第25章 昌邑王
入夜,繁星點點,上弦月高掛,微弱的月光灑在長樂宮。
太子宮後院湖面上的兩廳內,四盞琉璃燈將這裡照耀的如同白晝。
劉據在小酌。
「阿耶。」
劉進背著手走來,在劉據對面落座,拿著冰鎮的美酒喝了一口,隨意放在石桌上。
劉據想了想,伸手將桌上的酒漬給擦了乾淨,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心裡愉悅了不少。
父親的潔癖越來越嚴重了,劉進心裡那叫一個無語。
「這麼晚來找我?有事嗎?」
劉據好奇的問道,「對了,我派人去查了你認識的那位秋老爺子,確實是城郊的一名大地主。」
劉進愣了一下,道:「阿耶,你怎麼背著我做這事兒?」
「為什麼要查人家?」
劉據道:「這也是為你好,萬一你被利用了呢?太子宮現在的局勢不容樂觀,想要攻訐我們的人有許多,萬一他們以你為突破口呢?」
「再說了,阿耶也是怕你被騙,查一查阿耶心安一點。」
劉進也沒太多糾結,雖然他不喜父親這樣的做事方式,但不得不承認父親是對的,畢竟一個認識個把月的老爺子伸手就借三十萬錢,是個人都會懷疑對方有企圖。可人家無償拿給你三十萬錢,還要暗中查對方,這多少有點讓劉進心裡不太舒服。
「父親,我知曉皇爺爺為何沒有在建章宮對你的話表態了。」
劉據狐疑的問道:「為何?」
劉進道:「怕你奪權!」
「你想,前些日子他才准許你視察百姓,這還沒過多久,你就要替百姓請命免除賦稅,還是當著這麼多臣僚的面,若皇祖父真答應你了,百姓們會感謝誰?是你而不是大漢的天子。」
劉據思考了一下,不由倒吸涼氣,道:「如此淺顯的道理,我怎沒想到!」
「是如此,就是如此!」
「你怎知曉這些道理?」劉據驚訝的看著自家兒子。
劉進如實相告,道:「老爺子告訴我的。」
劉據腹誹,心道這名老爺子智慧竟會如此之高,事情看的如此清楚明白,民間能有這樣覺悟的老人家,著實不得了呀!
「不對。」劉據又搖了搖頭,道:「我此前明明私下給父皇上過奏疏的,他為何也沒批覆?」
劉進道:「我也在想這事兒,阿耶你說有沒有可能你的奏本被扣下來了?亦或者說皇爺爺故意讓你在百官面前說這些話,他再故意表態給百官看,從而讓百官更加知曉他對你的態度?」
劉據端著酒杯的手停頓,人也陷入了沉默。
這兩種猜測都有可能!
無論是哪一種,對太子宮來說都不妙。
「奏本送到哪兒的?」
「右向史……劉屈氂?他扣押了孤的奏本?」劉據自言自語。
未必沒有這種可能。
劉屈氂和李廣利是親家,自衛霍死後,李陵、李敢這些名將也先後死的差不多了,王恢嚴助這些老將也垂垂老矣,大漢武將已青黃不接,陛下現在能依靠的只有二師將軍李廣利。
李廣利在軍中威望很高,又是昌邑王劉髆的舅舅,若是劉髆有心爭那個位置,劉屈氂必定會幫他。
當劉據將這些話一五一十給劉進分析後,劉進也不由倒吸涼氣。
武帝末年的政治形勢,果然不容樂觀啊,想要太子死的人太多太多了,恐怕現在除了公孫賀父子,衛霍家的後輩,朝中大多數人都不想看到劉據能順利登基!
「我明日去未央宮,若能見到爺爺,我好好詢問詢問。」
劉進開口說道。
夜深了,他背著手緩緩離去。
「爺。」
奴僕找到劉進,尷尬的道:「今日您帶去郊外的那幾名木工匠,還未給錢。」
「啥?」
劉進疑惑的看著奴僕,旋即拍了拍額頭,他忘了這茬事了,本來要給老爺子造一副搖椅躺著的,也算是一番孝敬心意,結果忘的一乾二淨。
「成了,你去弄點竹子木頭刨刀過來,我自己弄吧。」
「耽誤他們的工費你支付給他們便是。」
「喏。」
……
這一夜,劉進用刨刀親自打造一副搖椅。
失敗告終。
沒有洋釘,榫卯結構他真弄不明白,不由感慨老祖宗智慧之高,術業有專攻,明天還是找木匠去做吧,自己就不逞能了。
翌日一早,劉進早起,拿著楊柳枝醮了點鹽,隨意在嘴巴中來回刷了幾下,楊柳枝頭端被咬成纖維狀,雖然刷起來依舊不舒服,但總比用手要好點。
兩千年前的生活總是那麼艱苦,即便權貴也不例外。
穿戴整齊後,劉進再次朝未央宮而去。
宣室殿外,等劉進抵達殿外廣場,發現另外一名白衣男子也隨他而來。
那男子皮膚白皙,白的有些過分,顯得有些病態,溫文爾雅,舉止得當,身穿絲綢,只看一眼便能從他身上看到渾身散發的高高在上的權貴氣息。
他只是默默的乜一眼劉進,便繼續緩緩朝宣室殿大門前走去。
劉進站在大殿外,躬身對黃門道:「勞煩通知祖父,孫兒想見他。」
和劉進不同,那名白衣公子就那麼背著手從容不迫的走了進去。
「兒臣參見父皇。」
劉髆躬身請禮,漢武帝抬眸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黃門輕聲來到漢武帝面前,小聲道:「陛下,皇孫在外求見。」
漢武帝微微蹙眉,又盯著劉髆看了一眼,然後才對黃門道:「讓他改日再來。」
「喏。」
而後漢武帝才盯著劉髆,問道:「有什麼事?」
劉髆躬身道:「兒臣這些日子潛心學習術士道法,求了一串菩提手串,說帶著手串更利於安眠,此手串兒臣托舅舅軍中將士輾轉到嶺南一帶找到的極品菩提樹……」
漢武帝打斷他,道:「你費心了,朕很喜歡,還有別的事嗎?」
劉髆微微一愣,道:「沒有了。」
「嗯,朕還有政務要忙。」
「兒臣告退。」
劉髆拱手,彬彬有禮的退出宣室殿。
「等一下。」
漢武帝叫住他,淡淡的道:「下次進來之前,可不可以先讓黃門通傳一下?」
劉髆又是一愣,趕忙道:「兒臣唐突,兒臣知錯。」
「那就改一下可不可以?」
「是!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劉髆心跳加速,知曉父皇不滿,可以前也是如此,為何今日父皇態度會大變?
因為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