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老朱這是要讓我當大明國師啊?【求月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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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獄,天字一號死牢。
油燈昏暗,霉味撲鼻。
張飆靠在牆上,重枷硌得脖子生疼,他卻一臉悠閒,仿佛這不是死牢,而是某個茶樓雅間。
「飆哥————」
對面牢房,李景隆的聲音弱弱傳來:「你之前跟蔣頭兒說的那些————我怎麼越想越瘮得慌?」
「瘮得慌就對了。」
張飆頭也不回:「九江啊,你知道老朱為什麼將你關在詔獄裡反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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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你太實在。」
張飆一本正經:「你看看人家蔣頭兒,一聽我要給他指條活路,立馬就不吭聲了。這叫啥?這叫有城府。」
「你再看看你,一聽我忽悠,就急吼吼地問我是不是真的。這叫啥?這叫沒心眼。」
李景隆:「————」
「不過沒關係。」
張飆擺擺手:「沒心眼有沒心眼的好處。至少將來上了黃泉路,你還能給我當個伴兒。」
「飆哥!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李景隆急了:「咱倆還沒死呢!說不定陛下哪天開恩,就把咱倆放出去了..
「放出去?」
張飆嗤笑一聲:「九江,你摸摸自己良心,你乾的那些事兒,夠砍幾回腦袋?」
李景隆沉默了。
半晌,他小聲嘟囔:「那————那還不是跟著你乾的————」
「這就對了。」
張飆點頭道:「所以啊,咱倆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趁著還有口氣,咱們得干點正經事。」
李景隆一愣:「什么正經事?」
張飆正色道:「安排後事。」
「啥?」
「後事。」
張飆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重枷:「你看我這副行頭,要啥沒啥。將來要是真上了刑場,總不能光著屁股去吧?」
「好歹得置辦身像樣的壽衣,買口好棺材,再找幾個和尚念念經超度超度。」
「這些都得花錢。」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景隆的方向:「所以九江,咱們商量商量,你那份家產,分我一半唄?」
李景隆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死:「飆哥!你繞了半天,還是打我那份家產的主意!」
「那不然呢?」
張飆理直氣壯:「你看蔣頭兒,窮得叮噹響,靠他那點家底,連副薄皮棺材都買不起。」
「朱有那小子,更別提了,估計他家產早充公了。」
「王弼那老頭兒,倒是有點家底,可人家在對面牢里,隔著好幾堵牆,夠不著。」
「算來算去,就你九江最富裕。我不找你找誰?」
李景隆: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初跟著張飆干,可能是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就在這時,左邊牢房裡,蔣瓛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張飆————你————你別太過分————」
「喲,蔣頭兒醒啦?」
張飆立刻來了精神:「我剛才說的那些,您都聽見了?正好正好,您給評評理。」
「九江家財萬貫,分我一半辦後事,過分嗎?」
蔣瓛沉默。
他不想理這個瘋子。
但張飆顯然不打算放過他:「蔣頭兒,您別不說話啊。咱們好歹是鄰居,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將來上路還能做個伴兒。」
「您要是有什麼未了的心愿,也可以跟我說說。比如您那個閨女————」
「閉嘴!」
蔣瓛猛地喝斷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你————你別胡說!」
「好好好,不說不說。」
張飆笑眯眯地點頭:「那咱們說點別的。」
「蔣頭兒,您覺得,陛下會把您關多久?」
蔣瓛不吭聲。
「我覺得,不會太久。」
張飆自顧自地往下說:「您想啊,陛下現在最缺什麼?缺人。缺能用的人。」
「錦衣衛被清洗了一遍,能打的沒幾個了。宋忠剛接手錦衣衛,底下人還沒理順。」
「江南那邊瘟疫鬧得厲害,朱高熾那小子雖然去了,可畢竟年輕,萬一鎮不住場子,還得有人給他擦屁股。」
「還有儲位的事。朱允炆和朱允熥,到底選誰,現在都沒定數。陛下就算心裡有數,也得有人幫他盯著。」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左邊:「蔣頭兒,您說,這種時候,陛下會捨得殺您嗎?」
蔣瓛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張飆繼續:「您知道的那些事兒,比誰都多。朝堂上的彎彎繞繞,江南那邊的根根蔓蔓,還有那些藩王們的小心思————您心裡門兒清。」
「這種人才,殺了多可惜。」
「所以啊,我猜,陛下不會殺您。至少,不會現在殺。」
蔣瓛的拳頭慢慢攥緊。
「至於我嘛————」
張飆指了指自己:「我這條命,可就沒那麼值錢了。」
「撞殿、弒王、辱君、詛咒陛下————哪一條都夠死八百回的。陛下不殺我,是暫時還用得著我腦子裡的東西。」
「等我把知道的都吐乾淨了————」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咔嚓。」
李景隆聽得頭皮發麻:「飆哥!你能不能別說了!」
「怎麼,怕了?」
張飆笑道:「怕也沒用。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趁著還有口氣,把該安排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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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轉向左邊:「蔣頭兒,您說對不對?」
蔣瓛沉默了很久。
久到張飆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蔣瓛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張飆————你————你到底圖什麼?」
「圖什麼?」
張飆歪著頭想了想,旋即摸著下巴道:「圖個痛快吧。」
「既然要死,那就死得熱鬧點。把該說的說了,該罵的罵了,該攪的攪了。」
「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也知道知道什麼叫害怕。」
他頓了頓,然後反問蔣瓛:「蔣頭兒,您呢?您圖什麼?」
蔣瓛沒有回答。
張飆替他答了:「您圖活著。圖您閨女活著。圖蔣家香火不斷。」
「所以啊,我之前給您指的那條路,您得好好想想。」
「不是為我。是為您自己。」
蔣瓛的呼吸又亂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緊接著是鐵鎖打開的嘩啦聲。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聖旨到!」
張飆睜開眼,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獄卒們小跑著進來,在每間牢房門口停下。
為首的太監,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手裡捧著一卷黃綾。
他先走到左邊蔣瓛的牢房前,尖聲道:「蔣瓛接旨!」
蔣瓛掙扎著從草堆里爬起來,跪倒在地。
孫太監展開黃綾,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失職誤事,本應重處。念其多年辛勞,暫押詔獄,聽候發落。欽此。」
蔣瓛愣住了。
【聽候發落?】
【這————這是什麼意思?】
他抬起頭,想從宣旨太監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那張臉,面無表情。
宣旨太監已經轉向右邊李景隆的牢房:「李景隆接旨李景隆連忙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忠誠伯李景隆,附和張飆,擾亂朝儀,本當嚴懲。念其父李文忠有功於國,暫押詔獄,聽候發落。欽此。」
李景隆也愣住了。
【聽候發落?】
【跟蔣瓛一樣?】
他下意識看向張飆的方向。
張飆正在笑。
那笑容,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卻聽宣旨太監又道:「張飆接旨張飆微微躬身,算是行禮。
宣旨太監展開黃綾,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罪人張飆,撞殿弒王,辱罵君上,罪大惡極,本當處死。然念其於濟南防疫有功,暫押詔獄,以待後命。欽此。」
【暫押詔獄,以待後命。】
張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八個字,比任何判決都殘忍。
不殺,不放,不問,也不忘。
就這麼吊著。
像懸在頭頂的一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草泥馬!老朱到底什麼意思!?」
張飆勃然大怒,就要發飆。
突然,宣旨太監又從袖中取出另一道旨意:「陛下口諭:朱高熾、朱允熥,奉旨探監。各有兩刻、三刻時限。問完即走,不得逗留。」
張飆愣了一下,火氣頓時減半:
【老朱讓朱高熾、朱允熥來見我,又給他們限時?】
【這是怕我給他們灌什麼迷魂湯?】
宣旨太監見張飆火氣減半,生怕被他纏上,二話不說的就帶著人轉身離開了。
牢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景隆湊到柵欄邊,壓低聲音:「飆哥!你聽見沒有?陛下不殺你!只是暫押!」
「我還沒聾呢。」
張飆翻了個白眼,道:「暫押而已。說不定哪天就想起來要殺了。」
「那也比直接殺了強啊!」
李景隆興奮道:「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希望?」
張飆笑道:「九江啊,你知道什麼叫「以待後命」嗎?」
「就是讓你等著。等著陛下什麼時候心情好了,或者什麼時候需要你腦袋了,再給你來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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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等,比死還難受。」
李景隆沉默了。
這時,左邊牢房裡,蔣瓛再次開口:「張飆————」
「嗯?」
「你————之前說的那些————是認真的嗎?」
張飆笑了。
他知道蔣瓛問的是什麼。
「蔣頭兒,您覺得呢?」
蔣瓛沉默。
良久,他低聲道:「我————我需要時間想想。」
「當然。」
張飆點頭:「您慢慢想。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蔣頭兒,有一句話我得提醒您。」
「什麼?」
「您那位「新主」,可能很快就會來找您。」
蔣瓛渾身一震。
張飆沒有再說下去。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次,是兩個人。
一輕一重。
輕的那個,步伐穩健,呼吸均勻。
重的那個,氣喘吁吁,明顯是個胖子。
張飆睜開眼,嘴角勾起一絲笑。
【來了。】
牢門打開。
先進來的,是朱高熾。
他肥胖的身軀擠進狹小的牢房,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但他的目光,卻出奇的沉穩。
他看了一眼張飆身上的重枷,微微皺眉:「怎麼還戴著這個?」
隨行的獄卒連忙道:「回世子殿下,這是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朱高熾打斷他:「張飆現在戴著枷,怎麼說話?怎麼寫字?本世子奉旨問話,問不清楚,誰負責?」
獄卒愣住了。
張飆笑出聲來:「世子爺,您這是給我討人情?」
「不是人情。」
朱高熾認真道:「是效率。」
「本世子只有兩刻鐘,問不完想問的事,回去沒法交差。」
他轉向獄卒:「去,把枷鎖打開。本世子擔保,他不會跑。」
獄卒猶豫片刻,終於上前,打開了張飆的重枷。
張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長出一口氣:「舒服多了。」
「多謝世子爺。」
朱高熾擺擺手,示意獄卒退下。
牢房裡只剩下兩人。
朱高熾從袖中取出一捲紙,展開,放在張飆面前。
那是他在摺子里寫的那些防疫措施,如隔離、消毒、深埋、疫情通報————
張飆掃了一眼,點頭道:「寫得不錯。」
「但不錯,不夠。」
朱高熾認真地看著他:「我想問的是,當初在濟南,你倉促之間,是如何確定那些措施的?」
張飆沒有直接回答。
他反問:「世子爺,您去過疫區嗎?」
「沒有。」
「那您見過死人嗎?見過成堆的、來不及埋的、發臭發爛的死人嗎?」
朱高熾沉默。
「您沒見過,所以您寫的這些,都是紙上談兵。」
張飆的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隔離,說起來容易。可那些被隔離的人,吃什麼?喝什麼?誰給他們送飯?誰給他們治病?
他們鬧起來怎麼辦?」
「消毒,說起來容易。可石灰從哪裡來?誰去撒?撒多少?撒完了,那些被污染的水源怎麼辦?」
「深埋,說起來容易。可誰來挖坑?挖多深?挖完了,誰來填土?填完了,誰來守墳?」
「疫情通報,說起來容易。可那些流言,那些恐慌,那些趁機作亂的人,誰來安撫?誰來鎮壓?」
他頓了頓,看著朱高熾的眼睛:「世子爺,您想好了嗎?」
朱高熾沉默良久。
然後,他抬起頭,眼中沒有退縮,只有認真:「所以我來問你。」
「你做過,你知道。」
「我想知道,那些書上沒有的、做起來才知道的、最難的地方。」
張飆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小子,有點意思。】
【不是那種只會掉書袋的廢物。】
【是真的想做事的人。】
「好。」
張飆點點頭:「那我就告訴你。」
他盤腿坐下,開始說。
說濟南城那場瘟疫,是如何爆發的。
說他是如何在倉促之間,決定棄城保民。
說那些被隔離的人,最初是怎麼鬧的,後來是怎麼安的。
說石灰從哪裡調,調了多少,撒了多少,還差多少。
說那些染病的屍體,是怎麼處理的,埋在哪裡,誰來埋的,埋完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說那些流言,是怎麼傳的,他是怎麼壓的,壓不住的時候又是怎麼引導的。
說那些趁亂作亂的人,是怎麼被抓的,怎麼審的,怎麼處置的。
他說的很細。
細到每一擔石灰的來歷,每一具屍體的埋處,每一次騷亂的起因。
朱高熾聽得極其認真。
他不時插話,問一些細節:「石灰不夠的時候,你是怎麼解決的?」
「那些被隔離的人,每天吃什麼?從哪裡來?」
「如果有感染者強行出城,怎麼辦?」
「如果有絕望者在城裡放火作亂,怎麼辦?」
張飆一一作答。
兩刻鐘,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獄卒在外面提醒:「世子爺,時間到了。」
朱高熾站起身,深深一揖:「受教了。」
張飆擺擺手:「客氣了。世子爺,您是個好官。」
「好官不敢當。」
朱高熾認真道:「我只是想多救幾個人。」
說完這話,他轉身便走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張飆看著他的背影,不由有些唏噓。
【仁宗確實是個好皇帝,可惜,短命了一些。】
就在張飆對朱高熾的命運感到唏噓的時候,朱允熥走進來。
而且,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抬著小桌案的獄卒。
只見桌案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疊厚厚的卷宗。
「先生。」
朱允熥拱手行禮,動作恭敬卻不卑微。
張飆挑了挑眉:「殿下這是要在這兒開堂辦案?」
「學生確有疑難,需當面請教先生。」
朱允熥示意獄卒將桌案放下,又朝張飆行了個禮:「殿下是越來越有儲君之風了。」
張飆笑著調侃了一句。
朱允熥卻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在桌案旁坐下,攤開那些卷宗,又取出自己帶來的幾頁紙,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批註和疑問。
「先生,學生今日來,想問三件事。」
張飆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殿下請說。」
「第一件。」
朱允熥指著攤開的帳冊抄本:「這些江南帳冊里,有幾筆款項的去向十分蹊蹺。學生與戶部幾位主事推敲多日,始終無法還原完整的資金鍊路。」
他翻開其中一頁,推到張飆面前:「比如這筆,洪武二十三年三月,蘇州府永昌號」匯出紋銀八萬兩,名義上是採購生絲,但收款方廣源商行」根本不存在。學生查過蘇州府所有的商籍登記,沒有這家商號。」
「可這八萬兩銀子,最後在嘉興府變成了一批精鐵,又從嘉興府運到了應天府兵仗局。」
「銀子的去向,學生能查到兵仗局。但這條鏈路中間,是誰在運作?那些經手的人,是誰的人?」
張飆接過那頁紙,仔細看了看,笑了:「殿下查得夠細的。」
朱允熥認真道:「先生教過,凡事要落到紙面上,落到數字上,落到可查可驗的地方。學生照著做了。」
「好。」
張飆點頭道:「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銀子為什麼會拐這麼大一個彎?」
朱允熥皺眉:「先生的意思是————」
「直接買精鐵,太扎眼。」
張飆指著帳冊:「永昌號是蘇州的大商號,常年採購生絲,沒人會懷疑。」
「生絲運到嘉興,嘉興的織坊染坊多,生絲進去就化了。但精鐵不一樣,精鐵是軍資,從蘇州直接運精鐵到應天,誰看了都得查。」
「所以他們在嘉興設了一道中轉,比如生絲運進去,精鐵運出來。生絲變成精鐵的差價,就是那些經手人的好處費。」
朱允熥的眼睛慢慢亮起來:「所以查這筆帳,不能只盯著銀子,要盯著貨?」
「對。」
張飆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銀子會變,貨不會。生絲就是生絲,精鐵就是精鐵。」
「誰經手了這批貨,誰經手了這批貨的票據,順著這些查,比查銀子容易。」
他又翻到另一頁:「比如這筆,蘇州府匯通記」匯出紋銀五萬兩,收款方是松江府沈家別莊」。沈夫人告訴過我,沈家別莊確實存在,但沈家說沒收到這筆錢。」
朱允熥眉頭皺得更深:「學生也查過這個。匯通記的票根上蓋著沈家別莊的印,但沈家說那是假印。」
「學生讓人比對過,確實是假的。可假印能從哪兒來?誰能在匯通記做手腳?」
張飆沒有直接回答。
他反問:「殿下,您覺得這事兒,是匯通記的問題,還是沈家的問題?」
朱允熥沉默片刻:「學生起初以為是沈家推脫。可查下去發現,匯通記這幾年的帳目,有好幾筆對不上。」
「那就對了。」
張飆笑:「匯通記是江南最大的票號之一,背後是誰?」
朱允熥脫口而出:「沈家。」
「對。沈家。」
張飆道:「沈家自己開票號,自己設別莊。銀子從左口袋進右口袋,中間過一道帳,誰能查得清?」
「假印不是外人做的,是他們自己人做的。為的就是萬一出事,可以推脫說被人陷害。」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所以這筆錢,確實是沈家拿的?」
「八九不離十。」
張飆道:「殿下可以順著匯通記這幾年的帳目往下查,看有哪些帳是對不上的,哪些帳是查無下落的。
」
「把這些串起來,就能還原出沈家這些年,到底往應天送了多少銀子。」
朱允熥認真記下。
他又翻出一頁:「第二件。那個鈕先生」。
「宋指揮使提審多次,此人口風極緊,只肯承認協助朱有慟製作瘟疫器械,對江南主使之事抵死不認。」
「學生看過審訊記錄,宋指揮使用了不少手段,但鈕坤就是不說。先生當初是如何撬開他的嘴的?」
張飆笑了:「殿下,您覺得鈕坤這種人,最怕什麼?」
朱允熥想了想:「怕死?」
「不對。」
張飆搖頭道:「他這種人,早就知道自己會死。從他被抓那天起,就沒指望活著出去。」
「那他怕什麼?」
「怕被人忘了。」
張飆道:「鈕坤是讀書人出身,在江南那幫人里,算是軍師角色。這種人,最在乎的不是生死,是我這麼重要的人,怎麼沒人來救我」?」
「您把他關著,天天審,他反而不怕。因為他知道,您要的是他腦子裡的東西,只要他一天不說,就一天不會殺他。」
「可如果您讓他知道,外面那些他以為會救他的人,已經把他當棄子了朱允熥眼睛一亮:「他就會開口?」
「不一定馬上開口。」
張飆道:「但您得讓他親眼看見。」
「怎麼讓他看見?」
「放消息。」
張飆道:「讓人在牢里傳,說江南那邊自顧不暇,說沈家已經開始清理門戶,說那些跟他有過往來的人,一個個被抓的抓、死的死。」
「讓他知道,他不是在等救兵,他是在等死。而且這個死,還是被那些他曾經效忠的人拋棄的死。」
「到那時候,他才會明白,唯一的活路,就是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讓您覺得他還有用。」
朱允熥沉默良久,緩緩點頭:「學生記下了。」
他又翻出一頁,正要開口,忽然頓住。
張飆看著他的表情,笑了:「殿下的第三件事,該不會是問我如何治國吧?」
朱允熥抬起頭,眼神有些複雜:「第三件————確實是我想問的,但也不全是我想問的。」
「什麼意思?」
「我皇爺爺他————也讓我問。」
張飆蹙眉:「老朱讓你問?」
朱允熥點點頭,聲音放輕了幾分:「皇爺爺讓學生問先生,若先生來做這個監國,頭三件事做什麼?」
牢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張飆笑了。
笑得很大聲,很暢快。
「哈哈哈......老朱這是要讓我當大明國師啊?」
朱允熥沒有接話,只是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如果自己真做了皇帝,老師自然就是大明國師。】
【可老師他.....真的想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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