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張飆:別說我心狠手辣,結果對了便好!【求月票啊】
第338章 張飆:別說我心狠手辣,結果對了便好!【求月票啊】
微山湖以南,十八里舖鎮內,一座不起眼的糧鋪後院。
密室中,油燈如豆。
江南鈕氏嫡系,那位曾潛伏在朱有身邊的鈕先生,正對著牆上的地圖沉思。
「張飆那廝,真的該死。」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微山湖位置,聲音平靜無波:「咱們損失了死士三十七人,水匪八十三條船,齊王殘部二百餘人。換來的,只是朱有慟肩頭一點擦傷。」
桌對面坐著兩人。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一個是微山湖水匪總瓢把子混江龍」李魁,滿臉橫肉,獨眼凶光閃爍。
另一個是齊王舊部護衛千戶劉猛,面色陰沉,左頰一道刀疤從眼角劃到嘴角。
「鈕先生,不是我們不盡力!」
李魁粗聲道:「那張飆的火器太厲害!還有那些毒蒺藜————老子八個兄弟,下水就再沒上來!」
劉猛也咬牙道:「我的人沖了三波,死了六十多個!咱們————根本就是去送死!」
「我知道。」
鈕先生語氣依舊平靜:「所以這次,換種方法。」
他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微山湖移到十八里舖,再向北移到下一處地標:「鬼門峽。」
李魁和劉猛同時色變。
「鬼門峽————那可是絕地!」
李魁聲音發緊:「兩山夾一溝,長達五里,最窄處僅容兩馬並行。一旦在谷中遇伏————」
「正是要他們進絕地。」
鈕先生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十八里舖到下一站沙河驛」,必經鬼門峽。張飆他們明日出發,午後便會抵達峽口。」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非進不可。」
他看向劉猛:「劉千戶,你手下還有多少人?」
「能戰的————不到二百。」
劉猛咬牙:「都是跟了齊王十幾年的老兄弟,誓死為王爺報仇!」
「好。」
鈕先生點頭:「我要你明天清晨,率這一百八十人,扮作流民,在鬼門峽北口鬧事。」
「鬧事?」
「對。搶劫過往商隊,衝擊當地巡檢司,製造混亂。
鈕先生緩緩道:「動靜要大,要讓十八里舖的驛丞、讓沿途哨卡都知道,鬼門峽北口有大批齊王餘孽」作亂,堵住了官道。」
劉猛皺眉:「那張飆他們若改道————」
「他們改不了。」
鈕先生冷笑:「從十八里舖到沙河驛,只有兩條路。」
「一條走鬼門峽,是官道,平坦好走,但峽長險峻。一條繞西山,是小路,多崎嶇山林,且要多走一天半。」
「張飆押解重犯,行程緊迫,必須在大朝會前趕回應天。他耽擱不起。」
「而且————」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我已經讓人在十八里舖散播消息,說西山小路近日有狼群出沒,傷了數名樵夫。」
「張飆若派人探查,會證實這個消息。」
李魁眼睛一亮:「所以他只能走鬼門峽!」
「對。」
鈕先生手指在鬼門峽」三個字上重重一點:「一旦他們進峽,便是瓮中之鱉。」
「李魁。」
「在!」
「你率三百水匪精銳,今夜便潛入鬼門峽兩側山嶺。每人配三日的乾糧清水,潛伏待命。」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正面衝殺,而是兩件事——
「6
「第一,等張飆隊伍全部入峽後,用巨石、滾木封住南口退路。」
「第二,在山嶺上以弓弩、火油攻擊,不求全殲,只求製造混亂,逼迫他們向峽內深處撤退。」
李魁獰笑:「明白!老子保准讓他們進退兩難!」
鈕先生又看向劉猛:「劉千戶,你製造混亂後,立刻率部撤入鬼門峽深處,在一處叫斷龍石」的地方設伏。」
「那裡是鬼門峽最險要處,兩側山崖如刀削,中間一道隘口僅容一車通過。你在隘口後堆積柴草、火油,等我信號。」
劉猛重重點頭:「然後呢?」
「然後————」
鈕先生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等張飆的隊伍被李魁逼到斷龍石」前,等他們試圖強行通過隘口時」」
「放火。」
「大火封路,前有烈焰,後有追兵,兩側山嶺箭如雨下————便是張飆有通天的本事,也難逃一死。」
李魁和劉猛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興奮。
這計策,確實比微山湖那次的強攻高明多了。
「可是鈕先生。」
劉猛忽然想到什麼:「鬼門峽地形雖險,但張飆手下有燕王騎兵、有邊軍老兵,戰鬥力不弱。萬一他們強行突圍————」
「所以需要內應。」
鈕先生淡淡吐出四個字。
密室中靜了一瞬。
李魁和劉猛都屏住呼吸。
他們知道,鈕先生指的是朵顏衛副統領,莫里薩。
「莫里薩將軍————會配合我們?」劉猛小心翼翼地問。
「他已經配合過一次了,不是嗎?」
鈕先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微山湖那夜,若非他按兵不動,毒煙豈能那般順利蔓延?東側防線豈會那般快崩潰?」
「這一次,他的任務更關鍵。」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絹布,上面畫著鬼門峽的詳細地形圖,其中幾個位置用硃砂筆做了標記。
「明日押解隊伍進峽,莫里薩的朵顏衛會負責前軍開路。」
「我要他在通過斷龍石」隘口後,以檢查路況為名,在隘口兩側山壁上————做點手腳。」
鈕先生手指點在絹布上斷龍石」兩側:「此處山壁看似堅固,實則內有裂隙。只需在關鍵位置鑿入特製的脹裂楔」,再以泥灰掩飾————」
「等大火燃起,山壁受熱,脹裂楔膨脹「7
李魁眼睛瞪大:「山體會崩塌?!」
「不是整個山體。」
鈕先生糾正道:「只是隘口上方幾塊巨岩。但足夠了。巨石落下,堵死隘口,張飆他們便真成了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劉猛倒吸一口涼氣。
這計策一環扣一環,狠辣至極。
先逼敵入峽,再斷後路,前設火障,後伏弓弩,最後山崩封口————
張飆便是孫武再世,怕也難逃此劫。
李魁和劉猛對視一眼,同時抱拳:「全聽鈕先生安排!」
同一時間,北歸隊伍的中軍大帳。
張飆還沒睡。
他正對著桌上的地圖,手指在十八里舖」和沙河驛」之間移動。
朱允熥和朱高燧坐在一旁,兩人都有些困意,但強撐著沒睡。
「師父,您還在看地圖?」朱允熥揉揉眼睛。
「總覺得————不對勁。」
張飆眉頭緊皺:「十八里舖到沙河驛,官道走鬼門峽,雖然險,但路程最短。繞西山要多走一天半,而且小路難行。」
「按常理,我們該走鬼門峽。」
——
「但————」
他頓了頓,看向朱允熥:「允熥,如果你是刺客,會在哪裡設伏?」
朱允熥精神一振,仔細看地圖:「鬼門峽地形險要,易守難攻,最適合埋伏。如果我是刺客,一定選那裡。」
「對。」
張飆點頭:「所以如果我們走鬼門峽,很可能中伏。
「那繞西山?」朱高燧插嘴。
「西山小路,同樣適合埋伏。」
張飆搖頭:「山林密布,視野受限,敵人藏身更容易。而且小路狹窄,一旦遇襲,騎兵難以展開,火銃隊也發揮不出威力。」
朱允熥若有所思:「所以————兩條路都可能危險?」
「不是可能,是一定。」
張飆冷笑:「微山湖失敗後,對方肯定不會死心。而且這次,會更周密,更狠毒。」
他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我現在好奇的是,他們會怎麼逼我們————走他們預設的戰場?」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孫掀簾而入,臉色凝重:「大人,剛收到消息,鬼門峽北口,出現大批流民暴亂,衝擊巡檢司,還搶劫了幾支商隊。」
「當地衛所已派兵鎮壓,但暴民據險頑抗,官道暫時被堵住了。」
張飆眼睛眯起:「流民?有多少人?」
「據說有兩三百,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但有人認出,其中幾個頭目————是齊王府舊部。」
「齊王餘孽————」
張飆和朱允熥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
果然來了。
「西山小路呢?」張飆問。
「也探過了。」
老孫低聲道:「西山獵戶說,近日有狼群出沒,已傷了三人。山路本就難行,加上狼群————風險太大。」
帳內沉默。
現在情況很清楚了—
鬼門峽官道被齊王餘孽」堵塞,西山小路有狼群危險。
兩條路,似乎都不好走。
但押解隊伍必須儘快趕路,不能耽擱。
「師父,這明顯是陷阱。」
朱允通沉聲道:「對方故意堵住鬼門峽,又放出西山有狼的消息,就是要逼我們————不得不選一條路。」
「而無論選哪條,都可能中伏。」
張飆沒說話,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良久,他忽然笑了:「允熥,你說得對,這是陷阱。」
「但陷阱————也是機會。」
朱允熥一怔:「機會?」
「對。」
張飆眼中閃過銳利的光:「對方既然設下陷阱,就一定會出動主力。只要我們做好準備,將計就計————」
他看向老孫:「傳令下去,明日照常出發,走鬼門峽。」
「但行軍順序調整一」」
「第一,讓莫里薩的朵顏衛打頭陣,負責前軍開路。告訴他,務必小心謹慎,遇敵不可冒進。」
「第二,燕王騎兵分作兩隊,一隊由朱高煦率領,隨前軍行動。一隊由朱高熾率領,護住中軍囚車。」
「第三,胡海、張翼的邊軍負責後軍,同時分出一支精銳,由平安、吳傑率領,暗中離隊,繞到鬼門峽南口外潛伏待命。」
「第四,我的火銃隊和弩手,全部集中在中軍,圍繞囚車布防。」
一條條命令清晰下達。
老孫一一記下,遲疑道:「大人,讓朵顏衛打頭陣————萬一他們————」
「就是要他們打頭陣。」
張飆冷笑:「如果莫里薩真有問題,讓他走在最前面,他反而不敢輕舉妄動,畢竟,第一個遇襲的,就是他自己。」
「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已經讓苗三,在朵顏衛的飲水中————加了點料」。
,朱允熥和朱高燧都愣住了。
「料?」
「一種無色無味,服後十二個時辰內會讓人精力不濟,反應遲鈍。劑量很輕,不會致命,但————足夠影響戰力。」
張飆語氣平靜:「如果莫里薩是清白的,這點影響無傷大雅。如果他有異心————那就算我送他的禮物」。」
朱允熥心中一震。
【師父這手段————確實夠狠。】
但轉念一想,在這生死搏殺中,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還有。」
張飆看向朱允熥和朱高燧:「明天你倆跟著我,寸步不離。允熥,你的任務就是保護好自己。高燧————」
朱高燧挺起胸膛:「飆哥你說!」
「你的任務,是盯著莫里薩。」
張飆認真道:「一旦開戰,如果朵顏衛有異常舉動————我允許你先斬後奏。」
朱高燧眼睛一亮:「得令!」
一切安排妥當。
張飆站起身,走到帳邊,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日,鬼門峽。
將是一場生死較量。
黎明前最暗的時刻,隊伍拔營出發。
按照張飆的安排,莫里薩率八百朵顏衛為前軍,朱高煦領五百燕騎緊隨。
——
中軍是張飆、朱允通、朱高及火統隊、弩手,簇擁著三輛囚車。
朱高熾領七百燕騎護在兩側。
胡海、張翼的邊軍殿後。
平安、吳傑則率三百精銳,已於子夜悄然離隊,繞道趕往鬼門峽南口。
晨霧瀰漫,官道兩側的枯草上凝著白霜。
莫里薩騎在馬上,臉色有些發白。
那杯加料的飲水讓他整夜腹瀉三次,此刻只覺得腳下發虛。
但他強打精神,不斷派出哨騎探路。
「將軍,前方五里便是鬼門峽南口。」
一名哨騎回報:「峽口安靜,未見異常。」
莫里薩點頭,心中卻是一沉。
太安靜了。
按照鈕先生的計劃,此刻李魁的三百水匪應該已潛伏在兩側山嶺,只等隊伍入峽————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方。
張飆的中軍距離他約半里,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傳令,放慢速度,謹慎入峽。」莫里薩低聲道。
他要確保張飆的隊伍,全部進入這個死亡陷阱。
鬼門峽,名不虛傳。
兩壁山崖如刀削斧劈,高逾百丈,天空只餘一線。
谷底官道寬僅三丈,曲折蜿蜒,最窄處果然僅容兩馬並行。
隊伍如長蛇入洞,緩緩而行。
朱允熥騎在馬上,抬頭望了望兩側絕壁,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師父,這地形————」
「我知道。」
張飆面色平靜,但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短統上:「跟緊我,無論發生什麼,別離開我三步之外。」
朱高也收起嬉笑,警惕地環顧四周。
隊伍行至峽中段,前方傳來莫里薩的命令:「加速通過!前方有落石危險!」
話音未落—
「轟隆隆!」
後方峽口處,突然傳來巨響!
眾人回頭,只見南口方向煙塵沖天,無數巨石滾木從兩側山崖落下,瞬間將退路封死。
「有埋伏!」
朱高煦厲喝;「全軍戒備!」
幾乎同時,兩側山崖上響起尖銳的哨音。
「咻咻咻—!」
箭如雨下。
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裹著油布的火箭。
「舉盾!護住囚車!」張飆大吼。
火統隊、弩手迅速結陣,盾牌豎起。
但火箭太多太密,仍有數支穿過縫隙,釘在囚車和糧草車上。
「轟!」
一輛糧草車被點燃,火勢迅速蔓延。
「滅火!快滅火!」
混亂中,山崖上的攻擊並未停歇。
第二輪箭雨襲來,這次夾雜著毒煙彈。
「噗噗噗——
「6
毒煙彈落地炸開,黃綠色的煙霧迅速瀰漫峽谷。
「掩住口鼻!」
胡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是毒煙!」
但峽谷中風勢微弱,毒煙久久不散。
已有數十名士兵咳嗽倒地,眼鼻流血。
「師父————咳————」
朱允熥被煙嗆得眼淚直流。
張飆連忙從懷中拿出三個防毒面具,分給朱允熥和朱高燧:「屏息!趕緊帶上!」
就在這時—
前方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只見峽道深處,湧出大批手持刀斧的流民」,正是劉猛率領的齊王餘孽。
「為齊王報仇——!
「」
「殺光朝廷走狗!」
劉猛一馬當先,率眾衝來。
莫里薩的朵顏衛首當其衝。
若是平時,以朵顏衛的戰力,對付這些烏合之眾綽綽有餘。
但此刻,飲水中草藥的效果開始顯現。
朵顏衛士兵普遍感到乏力、反應遲鈍。
一個照面,就有十餘人被砍翻在地。
「頂住!頂住!」
莫里薩嘶吼,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被算計了,不止是張飆的算計,還有鈕先生。
而整個峽谷,已成為修羅場。
「飆哥!前方頂不住了!」朱高燧急道。
「不要慌!」
張飆眯眼望去。
朵顏衛節節敗退,朱高煦的燕騎雖然勇猛,但地形狹窄,騎兵難以展開,陷入苦戰。
而更致命的是,峽谷深處,隱隱可見火光。
「他們在前面放了火!」朱允熥驚呼。
果然,前方約一里處,隘口位置烈焰沖天。
火勢順著堆積的柴草迅速蔓延,將去路徹底封死。
絕境!
「老袁!」張飆厲喝。
「在!」
「火銃隊,集中射擊前方敵群!打開缺口!」
「得令!」
袁山率火統隊上前,三十支火統排成三列,輪番射擊。
「砰!砰!砰!砰!」
硝煙瀰漫,彈丸如雨。
沖在最前的劉猛部眾頓時倒下一片。
「苗三!」
張飆再喝。
「弩手,壓制兩側山崖!給老子把那些放箭的雜碎射下來!」
「是!」
苗三弩手仰射,雖然山崖太高,弩箭難以直接殺傷敵人,但足以干擾對方射擊節奏。
趁此機會,朱高煦率燕騎發起反衝鋒。
「燕騎兒郎!隨我殺——!」
朱高煦一馬當先,長刀所向,連斬三人,硬生生在敵陣中撕開一道口子。
但山崖上的李魁部眾豈會坐視?
「放滾石!」李魁獰笑。
「轟隆隆——!」
數十塊磨盤大的石頭從山崖滾落,直砸向峽谷中的隊伍。
「躲開——!」
張飆一把推開朱允熥,自己側身翻滾。
「砰!」
一塊巨石砸在剛才朱允熥站立的位置,地面都為之震動。
但另一塊石頭從側面滾來,朱允熥躲閃不及一「噗!」
石頭邊緣擦過他的左臂,頓時皮開肉綻,鮮血迸濺。
「允熥!」
張飆目眥欲裂。
朱高燧撲過來,撕下衣襟為朱允熥包紮:「沒事吧?!」
朱允熥臉色蒼白,咬牙搖頭:「皮肉傷————不礙事。」
但鮮血已染紅半條衣袖。
張飆眼中殺機暴漲。
「老孫!胖子!」
「在!」
「你們護住允熥和高燧,退到囚車後面!」
「火銃隊、弩手,全力掩護!」
說著,他當即從馬鞍旁摘下特製的長管火統—
這是按照《民兵訓練手冊》設計的秘密武器,射程遠超尋常火統。
抬頭,望向山崖。
李魁正站在崖邊指揮,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張飆舉統,瞄準。
距離約五十步,山風凜冽,目標微小。
但他手極穩。
屏息。
扣動扳機。
「砰統聲格外清脆。
山崖上,李魁正揮手下令,突然胸口爆開一團血花。
他低頭,看著胸前碗口大的窟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人已栽倒,滾落山崖。
「大當家死了——!」
山崖上的水匪頓時大亂。
張飆收統,眼神冰冷如刀:「苗三,帶人上崖,清剿殘敵!」
「袁山,火銃隊前壓,配合朱高煦打開通路!」
「胡海、張翼,後軍變前軍,清理落石,打通退路,平安他們應該已經到南口了!」
一條條命令如疾風驟雨。
混亂的隊伍迅速恢復秩序。
可是,前方的火勢越來越大。
莫里薩見狀,直接不裝了:「都住手!趕緊撤!」
劉猛愣了一下,也反應了過來:「對對對,快跑!」
然而,就在這時。
「砰!」
統聲再響。
劉猛的頭顱如西瓜般炸開,紅白四濺。
張飆手持火統,從硝煙中走出,眼神冷漠地看著莫里薩。
忽然,身旁的朱高燧,扣動了扳機,一支弩箭直射他胸膛。
只見他轟然倒地。
「張————張大人————你好狠————」
「那杯水————是你————」
「是我。」
張飆蹲下身,聲音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但給你傳信的人,是鈕先生,對嗎?」
莫里薩瞳孔一縮。
「微山湖你按兵不動,鬼門峽你先鋒入伏————真當我是傻子?」
張飆冷笑:「我不殺你,是要留著你釣出鈕先生。」
「現在,你該死了。」
莫里薩眼中閃過絕望,隨即化作釋然:「也好————死戰場上————總比————死刑場上————強————」
他喘息著,用最後的力氣道:「告訴王爺————末將————對不他————」
話未說完,氣絕身亡。
張飆站起身,看著莫里薩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恢復冰冷。
他轉身,朗聲道:「朵顏衛副統領莫里薩,力戰殉國!厚葬!」
「是!」
幾名士兵上前,抬走莫里薩的屍體。
朱高燧歪過頭,低聲道:「飆哥,他剛才...
「,「他是內奸。」
張飆打斷他:「但死去的莫里薩,只能是殉國的忠臣。」
朱高燧一愣,隨即恍然。
以殉國忠臣之名死去,既保全了朝廷體面,也是對寧王的一種警告一【你的手下是內奸,我知道,但我不說破。你好自為之。】
「張翼!」
張飆再次喝道。
「末將在!」
「你率邊軍,以濕毯裹身,盾牌開道,強沖火場!」
「火油雖猛,但柴草有限,燒不久!衝過去!」
「是!」
張翼不愧是老將,毫不含糊,當即組織敢死隊。
邊軍老兵撕下帳篷浸水,裹在身上,舉起包鐵木盾,列成錐形陣。
「沖——!」
百餘名敢死隊冒著烈焰,硬生生衝進火場。
慘叫聲不斷傳來,有人身上著火,就地翻滾,但更多的人咬牙前沖。
終於一「大人!火場後面是空的!沒有埋伏!」
張翼的聲音從火場另一端傳來。
張飆精神一振:「全軍聽令!依次通過!傷者優先!囚車押後!」
隊伍開始有序通過火場。
朱允熥左臂受傷,被朱高燧攙扶著。
張飆親自斷後。
當最後一批人通過火場時,隘口上方的山壁,突然傳來不祥的咔嚓」聲。
「要塌了!快跑!」張飆厲喝。
眾人拼命前沖。
「轟隆隆——!」
山壁崩塌,無數巨石落下,將隘口徹底掩埋。
煙塵瀰漫中,張飆回頭看了一眼。
若再慢半步,他們所有人,都將葬身於此。
好狠的算計。
當他們奮力衝出鬼門峽北口時,眼前豁然開朗。
但等待他們的,不是生路,而是另一支伏兵。
約二百餘名黑衣死士,早已列陣等候。
為首一人,正是鈕先生。
他站在陣前,看著狼狽衝出峽谷的隊伍,微微一笑:
——
「張大人,恭候多時了。」
張飆眯起眼:「鈕先生?朱有身邊的那個謀士?」
「正是在下。」
鈕先生拱手,姿態優雅:「微山湖、鬼門峽,兩番款待,不知張大人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得很。」
張飆冷笑:「所以現在,鈕先生是要親自送死了?」
「非也。」
鈕先生搖頭:「在下是來給張大人一個選擇。」
「哦?」
「交出王弼、朱有,以及你手中的帳冊。在下可放張大人和吳王、郡王一條生路。」
鈕先生語氣誠懇:「張飆,你已山窮水盡。麾下傷亡過半,彈藥將盡,吳王負傷,燕騎疲憊————何必頑抗?」
「只要你投降,我可保你逍遙一生。」
張飆笑了,笑得很冰冷。
「鈕先生,你知道我張飆最討厭什麼嗎?」
「願聞其詳。」
「最討厭————別人把我當傻子。」
張飆緩緩舉起右手。
「你以為,我會沒有後手?」
他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聲尖銳的哨音。
「嗚——!
哨音響徹曠野。
幾乎同時,鈕先生後方,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殺——!」
平安、吳傑率領的三百精銳,從側翼殺出。
與此同時,鬼門峽南口方向,落石被清理,胡海留下的邊軍也殺了出來。
【這是前後夾擊!?】
鈕先生臉色大變:「你————你早就————」
「早就料到你們會在北口設伏。」
張飆拔刀:「所以讓平安他們繞後,讓張翼清理退路。」
「鈕先生,你的算計,到此為止了。」
「殺——!」
混戰再起。
但這一次,形勢逆轉。
不到一刻鐘,戰鬥就結束了。
黑衣死士全滅,鈕先生被生擒。
張飆走到鈕先生面前。
這位江南鈕氏嫡系,被捆得結實,但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張大人果然厲害。但在下只是一枚棋子,殺了我,也無濟於事。」
「我知道。」
張飆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我不殺你。」
「我要你活著,用你的伏誅,告訴那些老爺們」」
他湊近,聲音如刀:「想要我的命?儘管來取。」
「如若不成,我會親自下江南,把他們一個個————揪出來。」
鈕先生瞳孔微縮,但強作鎮定:「張大人好大的口氣。江南水深,小心————淹死。」
「那就試試。」
張飆起身,揮手:「押下去,好生看管。」
「是!」
鈕先生被押走。
張飆轉身,看向一旁正在被軍醫包紮的朱允熥:「允熥,撐得住嗎?」
「撐得住。」朱允熥咬牙。
張飆點頭:「撐得住就好。高,扶允熥下去休息。
97
「那飆哥你?」朱高燧問道。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說完這話,張飆便獨自走向囚車後方,那裡停著一輛蒙著黑布的平板車,車上是一口厚重的棺材。
齊王朱的棺槨。
按照規矩,朱搏雖已伏誅,但仍以親王禮收斂,押回京城安葬。
張飆掀開黑布,打開棺蓋。
棺內,朱搏的屍體已有些腐敗,但面容依稀可辨。
張飆默默看了一會兒,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只見他手起刀落—
「咔嚓!」
齊王朱的頭顱,被整個割下。
鮮血早已凝固,但這一幕,依然觸目驚心。
張飆用黑布包好頭顱,系在腰間,然後蓋好棺蓋。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不過片刻。
做完這一切,張飆轉身,正要離開—
「張御史,好手段。」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暗處傳來。
朱高熾緩緩走出,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只有深沉的審視。
從張飆指揮若定,到算計莫里薩,再到此刻割首————
這個張飆,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狠。
「世子。」
張飆面色不變:「耐心真不錯!」
「耐心?」
朱高熾走到棺槨旁,開棺看了看那具無頭屍體,又看向張飆腰間的黑布包袱:「張大人,我一直不明白。」
「你槍殺齊王,說是為兄弟報仇。可若真是報仇,一槍斃命足矣。何必.......割其首級?」
他盯著張飆的眼睛:「你要齊王的頭顱,做什麼?」
張飆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蒼涼與決絕。
「世子,你是個聰明人。」
他緩緩道:「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齊王的頭顱,我自有用處。」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還是說,你真以為,齊王死了,就一了百了?」
「這....
「6
朱高熾瞳孔一縮,然後神色複雜地道:「我父王常說,這世上有兩種人最可怕。」
「一種是真瘋子,一種是裝瘋子的聰明人。
「你是哪種?」
張飆咧嘴,露出白牙:「我是第三種,知道自己瘋,還偏要瘋下去的人。」
兩人對視。
一個溫潤如玉,一個狠厲如刀。
卻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默契。
朱高熾不由嘆了口氣,聲音乾澀的追問:「你這麼做,陛下可知?
「他不需要知道。」
張飆淡淡道:「老朱要的,是剜掉大明的腐肉,刮骨療毒。」
「而我,給了他。」
「至於手段..
「」
他看向朱高熾,眼神深邃:「世子,別說我心狠手辣,結果對了便好。」
朱高熾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開口:「那張御史......接下來打算如何?」
「接下來?」
張飆望向南方,那是應天的方向:「獨自回京。」
「參加大朝會。
「」
「然後...
「」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把該殺的人,殺光。」
「把該做的事,做完。」
夜風吹過,帶著血腥氣。
朱高熾看著張飆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這個人,像一把刀。
一把既能為國除奸,也能掀起腥風血雨的刀。
而現在,這把刀,正指向京城。
指向那個,即將決定大明命運的大朝會。
求月票啊~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