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幻覺,老朱被罵懵了!【求月票啊】
第305章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幻覺,老朱被罵懵了!【求月票啊】
一陣寂靜之後,胡充妃從蒲團上再次站起來。
她沒有去看那尊沉默的佛像,仿佛剛才那短暫的癲狂與軟弱已被徹底鎖回心底最深的囚籠。
她緩緩踱步到佛堂一側的淨手銅盆前,就著裡面早已涼透的清水,仔仔細細地洗淨了臉上殘留的淚痕,又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亂的衣襟和髮髻。
鏡中的人影,恢復了往日的端莊,甚至因為眼神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冰寒,而更顯出一種孤絕的冷艷。
「來人。」
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
守在門外的老嬤嬤立刻推門而入,臉上猶帶著驚魂未定。
「傳本宮的話!」
胡充妃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吩咐,如同在布置一場再平常不過的宮務:「著尚宮局、內承運庫、御藥房、惜薪司等相關管事,立刻到春禧殿偏殿候著。」
「本宮奉皇上口諭,問詢近二十年貢品,尤其是藥材貢品的支用記錄。」
「是。」
老嬤嬤躬身應道,遲疑了一下:「娘娘,真要————徹查?」
「皇上的口諭,你沒聽清嗎?」
胡充妃淡淡反問,語氣卻不容置疑:「不僅要查,還要快,要清楚」。去吧,動作利落些。」
老嬤嬤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安排。
春禧殿偏殿,不多時便燈火通明。
各局司的掌事太監、女官被深夜傳召,心中無不惴惴。
胡充妃端坐主位,面沉似水,一條條詢問,一本本帳冊被快速翻閱、核對。
她問得極細,從某年某月某地進貢的某品人參,到何時由何人領用,用在了哪位主子身上,有無太醫院存檔脈案佐證————
邏輯縝密,條理清晰,儼然一副雷厲風行、奉命嚴查的姿態。
然而,就在這看似高效且全面的清查進行到後半夜時,幾條線索」被順理成章地挖了出來。
負責內承運庫藥材分類保管的一名老太監,被查出數年前曾疏忽大意」,將一批品相略次的遼東參混入了極品貢參之中,且記錄有塗改痕跡。
御藥房一名掌管配藥的資深藥師,被供出曾私下接受過某位早已失勢的嬪妃的饋贈」,並為其額外提供過幾次品質不明的參須入藥。
還有一名曾在郭寧妃宮中伺候過的年老宮女,回憶」起多年前,郭寧妃掌管後宮時,似乎曾從內承運庫支取過一批老參,用途記載含糊,而當時經手人之一,正是那名老太監。
而所有的線索,隱隱都指向了已故的郭寧妃和某些底層宮人的貪瀆與疏忽。
胡充妃當機立斷,連夜將這幾人拿下,嚴加審問。
在確鑿」的證據和壓力下,老太監和藥師承認了因貪圖小利或受人請託,在貢品管理上做了手腳。
但他堅稱只是以次充好或挪用了些許,絕無下毒之舉。
那名老宮女則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依命行事,毫不知情。
徹夜未眠的胡充妃,在天色將明時,帶著初步的清查結果和那幾名嫌犯,親自前往華蓋殿求見。
老朱同樣一夜未眠,眼底血絲更重,聽完胡充妃的稟報,又掃了一眼那幾份供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所以,你的結論是,內帑管理確有疏漏,有宮人貪瀆,以次充好,但所謂下毒」之事,查無實據,或是郭寧妃宮中舊事牽連?」
老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臣妾無能,暫只查得這些。是否還有更深隱情,或需更專業之人詳查。」
胡充妃深深伏地:「臣妾不敢隱瞞,亦不敢妄斷,一切但憑皇上聖裁。」
她將姿態放到極低,既表明了盡力,又暗示了水太深,我查不下去了」,同時巧妙地將已故的郭寧妃推到了前面。
老朱沉默了很久。
殿內只有燭火噼啪的微響。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將這幾人,移交錦衣衛,依律處置。」
「是。」
胡充妃心頭微微一松,但懸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你!」
老朱的目光落在她依舊伏地的背上,複雜難明:「協理內帑,失察之責難免。即日起,暫停協理之權,於宮中靜思己過。」
「春禧殿一應事務,暫由————由李惠妃代管。」
胡充妃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
暫停協理之權,等於剝奪了她經營多年的重要權柄。
靜思己過,更是近乎軟禁的警告。
但她知道,這已經是老朱念及舊情,在證據並未直接指向她的情況下,所能給予的、最溫和的處罰了。
若換了旁人,恐怕早已打入冷宮,甚至————
「臣妾————領旨謝恩。定當深刻反省。」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悔愧。
退出華蓋殿,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宮道上,胡充妃脊背挺直,步伐穩定,但袖中的雙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暫停權柄,軟禁宮中————這只是開始。
她了解朱元璋,他的疑心一旦種下,就絕不會輕易消除。
那幾名替罪羊」被錦衣衛接手,以蔣的手段,誰知道會審出什麼?即便他們咬死了,老朱就會信嗎?
回到春禧殿,她屏退所有人,獨自坐在昏暗的室內。
老朱對她的舊情,她一直都知道。
那是老朱落魄時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是老朱心底一塊特殊的角落。
這份情,讓她在這些年的後宮傾軋中始終保有幾分體面,甚至獲得協理內帑的權柄。
但她也無比清楚,這份情,在江山社稷、在皇室安危、在他朱元璋的絕對權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如今,這份情,恐怕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老朱讓她先自查,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一次試探,一次給她留的最後一點顏面。
而她交出的答案,顯然沒有讓老朱滿意。
「蔣瓛。」
老朱對著空曠的大殿沉默了許久,忽地低聲喚道。
蔣瓛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現:「臣在。」
「那幾個人,仔細審。但重點不是他們。」
老朱的眼神冰冷:「咱要你派最得力、最隱秘的人,給咱盯緊春禧殿,盯緊胡充妃。」
「她宮裡宮外所有的人脈往來,這些年來所有經她手或可能與她有關的內帑帳目、貢品流轉,給朕一寸一寸地摸清楚。」
「記住,要秘密進行,不得打草驚蛇。」
「臣明白!」
蔣心中一凜,知道皇帝這是對胡充妃起了最深的疑心,甚至可能已不抱期望。
而秘密調查一位有舊情的妃嬪,這其中的意味,非同小可。
次日,日常朝會。
奉天殿內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山東戰事,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兵部右侍郎卓敬再次出列,稟報最新軍情,他的聲音起初還算平穩:「陛下,山東前線湯和、鐵鉉所部急報。」
「我軍此前於青州外圍設伏,大破齊王叛軍前鋒,斬獲甚眾,叛軍士氣受挫,我軍趁勢推進,已對青州形成合圍之勢,叛首朱、盧雲似已成瓮中之——
鱉..
「」
聽到這裡,不少文武官員臉上露出些許振奮之色。
老朱緊繃的臉色也略微緩和。
可是,卓敬的話鋒卻陡然一轉,聲音也沉重起來:「然,就在我軍準備發動總攻,一舉剿滅叛軍主力之際,戰場側翼突然殺出一支生力軍!」
「打的是周藩護衛旗號,兵力約萬餘,戰力彪悍,直衝我軍中軍!」
「與此同時,原本被圍困的盧雲所部,亦突然發力,向外猛突。我軍遭此兩面夾擊,猝不及防,陣腳一度大亂————」
「什麼?!」
殿中一片譁然。
「周藩軍隊?朱有他真的敢?!」有武將失聲驚呼。
老朱臉上的那一絲緩和瞬間凍結,繼而化為一片鐵青。
他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緊,青筋暴起。
卓敬硬著頭皮繼續道:「幸賴湯老將軍臨危不亂,鐵鉉左侍郎指揮若定,我軍雖傷亡不小,但最終穩住陣線,且戰且退,現已退至預設的第二道防線。」
「然,合圍之勢已被打破,叛軍與周藩軍隊合流,聲勢復振,我軍————暫轉入守勢,需重新部署。」
戰報念完,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本以為即將平定的一場叛亂,因為周王次子朱有的公然介入,瞬間逆轉,演變成了更棘手的局面。
一個齊王還不夠,現在又加上了明顯有備而來、野心勃勃的周藩。
這意味著,藩王作亂,已不是孤例,而是有串聯、有效仿的危險趨勢。
「砰!」
老朱一拳砸在御案上,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被親兒子背叛的痛楚還未消散,現在又被親孫子狠狠捅了一刀。
這種接連被至親骨肉從背後刺來的感覺,讓他這位開國皇帝也感到一陣椎心的寒意和暴怒。
「陛下!臣請戰!」
涼國公藍玉再次大步出列,聲如洪鐘,臉上帶著壓抑的興奮和強烈的求戰欲:「區區齊王、周藩宵小,何足掛齒?!」
「臣願親提十萬大軍,北上山東,定將朱榑、朱有、盧雲等叛賊頭顱,一併獻於闕下!揚我大明國威!」
他這一帶頭,不少勛貴武將也紛紛出列請戰:「臣亦請戰!」
「末將願為先鋒!」
「陛下,當以雷霆之勢,速平叛亂,以做效尤!」
武將軍心可用,戰意高昂。
但老朱看著群情激憤的武將們,尤其是為首藍玉那灼熱的目光,心中的暴怒之外,卻滋生出一絲更深的警惕和疲憊。
【速平叛亂?談何容易。】
齊王經營山東多年,盧雲是沙場老將,如今再加上一個明顯蓄謀已久、兵精糧足的周藩朱有慟————
這已不是一場可以輕易速勝的局部平叛,很可能演變成波及數省、耗時耗力的拉鋸戰。
更重要的是,武將權力藉機膨脹,藩王接連作亂,朝廷威信受損,各地心懷鬼胎者蠢蠢欲動————
這一切,都讓老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來自江山根基處的動搖感。
他強壓著怒火,沒有立刻回應武將們的請戰,目光掃向文官隊列。
就在這時,以都察院右都御史袁泰、翰林院學士方孝孺為首,數十名文官齊刷刷出列,跪倒在地。
袁泰雙手高舉一份聯名奏疏,聲音沉痛而懇切:「陛下!山東戰事驟變,周藩公然附逆,此實乃國家危難之秋,宗室不幸之至!臣等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懇切地望向御座:「然,痛定思痛,臣等以為,此等禍亂接連發生,其根源非止於朱搏、朱有慟等個人之狂悖。」
「實乃因國本未定,神器無主,以致諸王心生覬覦,天下人心浮動!」
方孝孺接口,言辭更加犀利直接,引經據典:「陛下!《春秋》之義,防患於未然。儲貳者,天下之本也。本不立,則干枝搖動。」
「今齊、周二藩,先後稱兵,雖曰「清君側」,實窺大位!」
「此正因東宮久虛,未有皇太孫明詔天下,使宵小之輩以為有機可乘,宗室尊親亦難免存非分之想!」
「為杜絕效尤,安定社稷,凝聚天下臣民之心,臣等冒死懇請陛下」
袁泰的聲音陡然拔高,與身後眾多文官齊聲奏請,聲震殿宇:「請陛下順應天命人心,早定國本,昭告天下,立皇次孫允殿下為皇太孫,以固國基,以安宗室,以定民心!」
「此乃當前化解危局、震懾不臣、穩固江山之不二法門!伏乞陛下聖斷!」
文官們伏地不起,態度堅決。
他們的理由冠冕堂皇:
【國家動盪,根源在儲位未明;唯有早日確立朱允炆的皇太孫地位,才能從根本上斷絕其他藩王的非分之想,穩定朝野人心。】
這番話,聽起來完全是為國為民,毫無私心。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指出了老朱遲遲不正式立儲可能帶來的隱患。
然而,聽在老朱耳中,卻如同火上澆油。
他剛剛經歷了孫子公然舉兵助逆、後宮可能隱藏著謀害太子,甚至自己的毒手————
這一連串至親的背叛與陰謀,早已讓他對所謂的親情」、宗室和睦」,產生了極度的不信任和厭惡。
此刻,這群文官卻趁著前線戰事不利、國家動盪之際,集體逼宮,要求他立刻立儲,而且立的是他們明顯屬意、與文官集團關係更近的朱充。
這在他看來,哪裡是什麼忠言直諫?分明是看準了他內外交困,趁機要挾,迫不及待地要為他們未來的主子」鋪路!
甚至可能————與背後的某些陰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至少,是在利用眼下的亂局,謀取他們政治集團的最大利益!
「你們————」
老朱緩緩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如同刮骨鋼刀,掃過殿下跪倒的一片文官,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冰冷徹骨,蘊含著毀滅般的風暴。
然而,就在這時,殿外忽地傳來一道稟報聲:「啟稟皇上,武昌急報—!」
「嗯?」
老朱一愣,心說武昌的急報怎麼這麼多?難道武昌那邊又出什麼亂子了?!
雲明見狀,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接過密報,打量了一眼上面的封條,道:「皇上,這是錦衣衛截獲的武昌衛指揮使金順的密報!不是八百里急奏!」
「金順的密報?」
老朱再次愣了一下,然後不耐煩地揮手:「念!」
如果是張飆的密報,他可能毫不猶豫的就拿過來自己看了,但聽到是金順的,而且還是錦衣衛截獲的滯後消息,頓時就失去了興趣。
因為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金順彈劾張飆的。
那麼,他為什麼要當眾念出金順的密報呢?因為他要殺雞做猴!
特別是敬」剛才那些站出來,逼」他確立朱允炆皇太孫候選人的文官集團。
只見雲明小心翼翼地拆開封條,抽出銅管裡面的卷狀密報。
他展開紙張,目光掃過第一行字一「噗通!」
這位在御前侍奉多年、見慣風浪的大太監,竟然雙腿一軟,直挺挺跪倒在地,手中的奏疏啪」地掉在光潔的金磚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死死盯著地上那份攤開的奏疏,如同見到了九幽閻羅的索命文書。
滿朝文武皆驚。
老朱眉頭一皺,眼中寒光乍現:「嗯?」
雲明這才如夢初醒,連滾爬起,顫抖著撿起奏疏,卻不敢再看第二眼,只是砰砰砰」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皇、皇上————這密報————這密報————」
「念!」
老朱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咱讓你念,聾了嗎?!」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雲明磕頭如搗蒜,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不是奴婢不念,是這————這密報上的言辭————實在是————實在是————大逆不道!駭人聽聞!奴婢————奴婢不敢念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的哀求。
老朱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雲明,又掃了一眼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忽地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冰封的怒意和一種近乎殘酷的玩味:「大逆不道?駭人聽聞?」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怎麼,咱的兒子反了,孫子反了,一個小小的指揮使,也敢寫檄文反咱?」
「皇上息怒!這密報上的內容,不是檄文......是張飆張御史的狂言,金指揮使是在告御狀!」
「哦?告御狀?」
老朱眉毛一挑:「看來張飆又折騰出事了!惹得咱們這位金指揮使,都忍不住僭越上奏,彈劾他!」
「這....
」
眾臣聞言,面面相覷,心說皇上這麼快就把金順的罪定調了?僭越」可是重罪啊!
卻聽老朱又侃侃而談道:「張飆那狗東西,在應天府的時候,罵咱還少嗎?罵你們」」
他抬手指了指六部官員:「戶部全是蠹蟲」,兵部都喝兵血」,都察院尸位素餐」————咱什麼場面沒見過?」
被點名的六部官員,頓時滿臉尷尬,低下頭不敢對視。
其餘勛貴,也有不少曾被張飆審計」過,一個個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面露悻之色。
【是啊,張飆那瘋子的嘴,滿朝文武誰沒領教過?】
可雲明依舊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心裡已經哭出來了:
【皇上啊皇上.......這場面您是真沒見過!】
【以前張罵人,好歹還繞著彎子、打著為公的旗號————這次————這次他是直接指著您鼻子罵祖宗十八代啊!】
【還把《皇明祖訓》摔在地上踩!說您寫的都是狗屎!說您兒子都是畜生!
這要是念出來————】
雲明只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盛怒的皇帝拖出去凌遲的場景。
老朱見雲明這副模樣,心中那股被連日壞消息積壓的暴戾之氣,反而被勾了起來。
他倒要看看,張飆這瘋子,在千里之外的武昌,還能罵出什麼新花樣來!
「雲明。」
老朱重新坐下,語氣平靜得可怕:「撿起來,念。」
「皇上————」
雲明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大聲地念!」
老朱打斷他,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讓滿朝文武都聽聽,咱大明的忠臣」、青天」,在背後都是怎麼效忠」君父的!」
雲明渾身一顫,知道再無轉圜餘地。
他顫抖著,再次撿起那份仿佛有千鈞重的奏疏,展開。
紙張在他手中嘩嘩作響。
但那卻不是紙響,而是他手抖得太厲害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復又睜開,仿佛赴死般,用盡全身力氣,開始念誦:「臣————武昌衛指揮使金順,冒死密奏————」
開篇還算正常。
主要是控訴張飆在武昌的暴行」,可謂罄竹難書。
但隨著雲明念到趙豐滿來武昌,他的聲音就開始發抖,語速也越來越快,仿佛想趕緊念完這催命符:「張大人聞齊王清君側」,又見兄弟殉國、百姓遭難之慘狀,悲憤難當,於營中————於營中————」
他卡殼了,臉憋得通紅。
「於營中如何?!」
老朱厲聲喝問。
雲明一哆嗦,眼一閉,心一橫,如同背誦煉獄經文般,用尖利而走調的聲音,將那一段段石破天驚的狂言」傾倒而出:「於營中狂笑,言:清君側!誅張飆!老子現在都混成奸臣了?!老朱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居然被兒子當成了昏君?!他娘的靖難之役還提前了是吧?!」」
「又掏出《皇明祖訓》,指其中凡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之條,怒罵————怒罵————」
「罵什麼?!」
老朱的聲音已經冷得像冰窟里撈出來的。
「罵————罵————」
雲明牙齒打顫:「罵多少年的神經病才會寫出這玩意兒?!老朱是怕自己兒子不反是吧?!現在好了,他兒子真反了!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要誅張飆!以後還會有更多兒子反!真他娘的煞筆!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
「嘶——!」
滿朝文武,倒吸涼氣之聲,此起彼伏。
簡直不敢睜開眼。
而老朱整個人,直接懵了,宛如石化一般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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