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毒案爆發,江南士族一石三鳥,好聖孫定國?【月票加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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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蓋殿內。
燭火在銅燈座上安靜地燃燒,將老朱伏案批閱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地磚上。
殿內瀰漫著墨香和一種沉重的寂靜,唯有硃筆划過奏疏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這兩日,山東的叛亂、湖廣的匪患」、開封的野心,以及李墨和朱有的遇襲失蹤————
一連串的壞消息,如同陰雲籠罩在心頭,讓這位洪武皇帝眉宇間的川字紋更深了,眼中血絲也未曾褪去。
但他手中的筆卻未曾停歇,一道又一道旨意簽發出去,調兵、遣將、申飭、
密查————
他試圖以開國之君的意志力,強行按住這似乎開始晃動的大明江山。
「皇爺爺,夜深了,該歇息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只見朱允炆端著一個精巧的食盤,上面放著一隻熱氣裊裊的青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垂手侍立的太監,但都被他示意留在了門外。
老朱抬起頭,看到是朱允炆,緊繃的臉上線條略微柔和了些,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重依舊存在。
他放下硃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帶著疲憊:「允炆來了。這麼晚,怎麼還不去睡?」
朱允炆將食盤輕輕放在書案一角,避開堆積如山的奏疏,恭敬道:「孫臣見皇爺爺殿內燈燭未熄,想著您定是又在為國事操勞,便去御膳房親手熬了碗參湯,給您補補精神。」
說著,他端起瓷碗,雙手奉上:「皇爺爺,趁熱喝了吧。」
看著孫子乖巧孝順的模樣,老朱心中泛起一絲暖意,旋即面帶微笑的接過參湯。
碗中湯色清亮,參香濃郁,確實是用了好材料,費了心思的。
他慢慢喝了一口,溫熱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似乎稍稍驅散了些許疲憊和寒意。
「有心了。」
老朱放下碗,目光落在朱允炆還帶著些許少年稚氣的臉龐上,忽然問道:「允炆,近日朝中之事,山東、湖廣的亂子,你可有耳聞?若換做是你,當如何處置?」
這是一個考校,也是一個下意識的傾訴。
或許在疲憊之時,他也想聽聽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儲君人選,有何見解。
朱允炆聞言,神色一正,略作思索,謹慎地開口道:「孫臣愚鈍,於軍國大事見識淺薄。不過,近日讀史,偶有所得。」
「孫子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又聞古之明君,多恤民力,慎動刀兵。」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老朱的臉色,見其並無不悅,才繼續道:「孫臣以為,齊王叔————呃————朱榑與盧雲作亂,固然罪大惡極,必須平定。」
「然,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調兵平叛之時,首要在於穩定山東民心,切斷亂軍與百姓之聯繫,使其如無根之木。」
「而朝廷大軍壓境,更需宣示皇爺爺仁德,只誅首惡,脅從不問,分化瓦解,方為上策。」
「至於湖廣「匪患」————來得蹊蹺。」
「楚王叔鎮守多年,素稱賢能,不應有如此大規模民亂。其中恐有隱情,或為人構陷,或有小人作祟。」
他雖然沒有明指出,誰構陷,或小人是誰,但他心裡想的卻是張飆無疑。
老朱對此,心知肚明。
可他只是端起參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便示意朱允炆繼續講下去。
朱允炆心下大定,然後接著道:「故而,孫臣覺得,當以查清真相為先,不可貿然定性,以免傷及無辜,亦免被奸人利用,離間天家親情。」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試圖展現深思熟慮的語氣:「歸根結底————」
「兵亂,民為重。刀兵所向,終是為了安民。得民心者,方能真正安定天下」
。
這番話,雖然有些地方略顯理想化,對局勢的複雜性認知不足。
但其中民為重」、得民心者安天下」的核心觀點,以及強調分化瓦解、
查明真相的策略方向,卻恰好暗合了老朱內心深處某些隱秘的憂慮和一直秉持的治國理念一他出身微寒,最知百姓疾苦,也最怕失去民心。
尤其是在聽到離間天家親情」時,老朱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幾個几子孫子接連出事,他何嘗沒有懷疑過背後有一雙甚至幾雙黑手在推動?
看著眼前尚顯青澀,但已初具仁厚之風、懂得重視民本、言辭也頗有條理的孫兒,老朱連日來被背叛和憤怒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暖石,泛起些許欣慰的漣漪。
【標兒早逝,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但允炆這孩子,性情溫和仁孝,若能延續標兒的仁政之風,善待百姓,團結宗室,或許————這江山交到他手裡,也能安穩。】
「嗯——
老朱微微頷首,臉上的線條又柔和了幾分,正準備開口勉勵朱允幾句。
「啟稟陛下!」
殿外,蔣低沉而急促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
老朱眉頭一皺,抬眼望去。
只見蔣手持一份密封的銅管,面色凝重地快步走進殿內,躬身道:「陛下,洛陽傳來急報!」
老朱心頭一緊,然後放下參湯,沉聲道:「講!」
卻聽蔣快速稟報導:「回稟陛下,李墨御史與周王世子朱有已有下落!」
「他們如今正在洛陽城中,安然無恙!穎國公傅友德已經接到消息,並派親兵前往接應保護!」
「哦?」
老朱略感意外,但隨即釋然。
李墨那小子,能跟著張飆從底層爬起來,在紅鉛仙丹」那般險惡的案子中全身而退,還揪出了關鍵線索,確實有幾分機變和韌勁。
其能逃出生天,雖險,倒也合理。
「他們是如何脫險的?」
老朱追問道:「詳細奏來。」
蔣躬身道:「據洛陽急報,及李墨御史隨後發出的密信稱,他們在衛輝府遭遇大批精銳死士伏擊,護衛錦衣衛千戶冷豐及大部緹騎殉國。」
「危急關頭,恰遇奉密旨調查秦王舊案、轉道河南的監察御史沈浪。」
「他正率穎國公所借百名親兵同行,當即擊退追兵殘部,救下李御史與世子,並護送其轉道前往安全的洛陽。」
說著,蔣便將手中那份帶有特殊火漆標記的銅管雙手呈上:「此乃李墨御史親筆密信,由沈浪御史加急渠道直送御前,言有十萬火急、
關乎社稷之重大情報告知陛下!」
聽到沈浪」、秦王舊案」、穎國公親兵」,老朱的眼神銳利起來。
沈浪是他暗中派去深挖秦王府餘孽的,此刻出現在河南,還救了李墨,必是查到了極其關鍵的東西。
「關乎社稷的重大情報?」
老朱接過銅管,驗看火漆無誤,手法熟練地將其打開,抽出裡面卷得緊密的信紙。
他展開信紙,就著明亮的燭光,快速閱讀起來。
起初,他的臉色還算平靜,但隨著目光下移,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捏著信紙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李墨在信中詳細描述了遇襲經過,轉述了沈浪關於貢品渠道可能被利用、極品貢參或被長期浸染慢性毒素、太子殿下在服食紅鉛仙丹」前可能已健康受損的驚人懷疑,以及沈浪追查到的秦王與周王府在非法交易中的勾連線索————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老朱的心臟。
「嗡——!」
老朱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瞬間有些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夜空。
那雙曾經洞察一切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駭、被徹底褻瀆的暴怒,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釘在了書案角落那碗還未喝完、依舊冒著絲絲熱氣的參湯上。
【參湯————】
【貢參————】
【慢性毒素————】
【太子————標兒————】
【還有————咱?!】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蔣深深埋著頭,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他能感覺到皇帝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朱允炆也被皇爺爺驟變的臉色和那可怕的眼神嚇住了。
他順著老朱的目光看向那碗參湯,心頭莫名一慌,喉嚨有些發乾,怯生生地開口:「皇爺爺————您————您怎麼了?這參湯————是孫臣哪裡做得不對嗎?」
老朱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依舊死死盯著那碗湯,半晌,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扭過頭,看向朱允炆。
他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審視,有懷疑,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最終都被強行壓抑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異乎尋常,卻讓朱允炆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允炆,這參湯————是你親手所熬?從頭至尾,未曾假手他人?」
朱允炆愣了一下,連忙點頭,語氣帶著被懷疑的委屈和急切:「是,是啊!皇爺爺,孫臣從選取材料、清洗、到文火慢燉,都是親自盯著,最後也是孫臣親手端來的!絕無他人經手!」
「皇爺爺,是覺得這參湯不好喝?還是————孫臣哪裡惹皇爺爺不高興了?」
他急切地解釋著,眼神清澈,透著不解和惶恐,看不出絲毫作偽。
老朱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朱允炆頭皮發麻,額角滲出細汗,才緩緩移開目光,重新落回那碗參湯上,用那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語調說:「沒有。參湯很好。」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壓下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對朱充炆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而淡漠:「朕知道了。夜深了,你孝心可嘉,先回去歇息吧。
「皇爺爺————」
朱充炆還想說什麼,但觸及老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將話咽了回去。
他滿心忐忑和疑惑,又看了一眼那碗參湯,再看看跪伏在地的蔣,最終恭敬地行禮:「孫臣————告退。皇爺爺也請保重龍體。」
說完,他一步三回頭,帶著滿腹的不安和疑惑,緩緩退出了華蓋殿。
殿門重新關上。
就在門扉合攏的瞬間一「砰!!」
一聲爆響!
老朱猛地站起,一把抓起書案上那碗還溫熱的參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損在了地上。
青瓷碗瞬間粉身碎骨,參湯和碎片四處飛濺,在光潔的金磚上潑灑開一片狼藉的污漬。
「皇上息怒!!」
蔣和殿內侍立的雲明等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一地,以頭搶地,瑟瑟發抖。
「咳咳————咳咳咳!!」
老朱胸膛劇烈起伏,滿臉漲得通紅,一股腥甜直衝喉頭,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用手捂住嘴,咳得彎下腰,肩膀聳動。
咳聲漸歇,他攤開手掌,燭光下,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眼的猩紅。
「哈————哈哈————好啊!好啊!!」
老朱看著掌心血跡,不怒反笑,笑聲嘶啞、癲狂,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暴戾:「原來不止算計咱的標兒!連咱————連咱這個老不死的,他們也沒打算放過!」
「下毒————好一個下毒!」
「是巴不得咱老朱家————都死絕了是吧?!都給你們這些魑魅魍魎騰地方是吧?!」
他的咆哮如同受傷瀕死的猛虎,震得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那笑聲中的絕望與殺意,讓蔣這等見慣血腥的錦衣衛頭子,都感到骨髓發冷。
「皇上息怒!龍體要緊!此事————此事臣定當詳查!!」
蔣強忍恐懼,嘶聲保證。
「詳查?!你自然要給咱查個底朝天!!」
老朱猛地轉身,眼中血紅一片,一字一頓,如同來自九幽的判令:「蔣瓛,聽旨!」
「第一,即刻起,封鎖內承運庫!十二監所有主事太監,全部給咱抓起來!
關進詔獄,嚴刑拷問!」
「咱要知道這些年,所有貢品的入庫、查驗、分配、記錄,每一個環節,經手了哪些人,出了哪些紕漏!」
「尤其是藥材貢品,特別是人參!給咱一寸一寸地查!!」
「第二,持咱口諭,去問胡充妃!」
「問她,協理內帑這麼多年,為何會出現此等塌天之禍?!」
「讓她立刻給咱徹查後宮,近十年,不!近二十年!所有貢品,尤其是藥材貢品的具體去向、服用記錄!」
「每一片參須去了哪裡,進了誰的肚子,都要給咱查清楚!查不清楚,咱唯她是問!」
「第三,太醫院!」
「所有太醫,尤其是曾為太子、為朕請脈開方的太醫,全部隔離審查!」
「查他們的藥方、查他們經手的藥材來源、查他們的人際往來!給咱挖地三尺!!」
「第四,沈浪和李墨那邊,傳咱密旨,讓他們在洛陽給咱好好待著,沒有咱的旨意,不得輕舉妄動,更不得泄露半分今日密信內容!」
「他們的安全,由傅友德全權負責!若有閃失,咱拿他是問!」
「第五————」
老朱喘著粗氣,看向地上那片參湯污漬,眼中殺機暴漲:「給咱暗中查查,今日允炆熬製這碗參湯所用的材料,來自何處!經了誰的手!」
「記住,是暗中!不得驚動允炆分毫!!」
一連串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每一條都帶著血淋淋的殺意。
這已不僅僅是查案,這是一場針對皇宮內外、涉及最高統治核心的徹底清洗與信任崩塌。
「臣————遵旨!」
蔣重重叩首,聲音因緊張和震撼而沙啞。
他知道,一場比山東叛亂、湖廣匪患更加恐怖、更加隱秘、也更加致命的暴風雨,已然在應天府內,轟然降臨。
老朱踉蹌一步,扶住書案。
他看著滿地的碎片和污漬,又看看掌心的血跡,最後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宮牆,望向了山東、湖廣、開封————
「都得死————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低聲嘶語,如同惡魔的詛咒。
另一邊,應天府內,一處隱秘至極的密室。
三位帶著青銅夔紋、黑漆百工、素麵無相面具的身影,沉默地坐在一張簡樸的紫檀木方桌旁。
他們對之前的朝會,進行了有效而簡短的分析。
最終,由那位【黑漆百工】面具,總結道:「湖廣急報,楚王轄境內匪患」驟起,規模不小,已驚動饒州衛的徐允恭。李遠戰報稱平叛受挫」,正且戰且退」。
.
「而張飆————仍在武昌衛折騰他的火槍與新軍。」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著名無形的算籌:「齊王公然舉旗,周王次子朱有慟暗中勾連、行事越發瘋狂,如今楚地又現匪患」————表面看,確是藩王不穩,天下漸有烽煙四起之象。」
【青銅夔紋】面具緩緩接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洞悉歷史的滄桑感:「漢有七國之亂,晉有八王之禍,皆因中樞不定,藩王覬覦大位。」
「今上英武,威壓四海,然年事漸高,儲位虛懸日久,諸王年富力強,各擁甲兵,豈能無念?」
「齊王之狂悖,周藩之暗涌,楚地之不靖」————看似偶然,實則是因儲位未明而生出的必然禍秧。」
「諸王之心,浮動難安;地方宵小,亦覺有機可乘。」
【素麵無相】面具嘶啞的聲音響起,直指核心:「亂象已顯,危即是機。」
「皇帝最忌者,江山動盪,宗室相殘。眼下諸藩接連出事,正是將禍根指向儲位未定」的最佳時機。」
【黑漆百工】面具立刻領會,語氣變得精明而務實:「不錯。皇帝早有立皇太孫之意,上月已透出風聲,將於下月大朝會宣布要事。」
「然旨意未明,人心便仍揣測。」
「如今齊王反了,周藩亂了,楚地也不太平了————」
「我們可以,也必須讓朝野上下形成一個共識」1
他刻意停頓,一字一頓道:「此等亂象,根源在於國本未固!唯有早定名分,確立儲君,使天下知所歸附,方可斷絕諸王非分之想,震懾四方不軌之徒!」
「如此,叛亂者失其清君側」之藉口,觀望者失其僥倖之心理,天下自然重歸安穩。」
【青銅夔紋】面具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帶著文人的矜持與謀算:「此乃陽謀。」
「以天下安危、宗室和睦、江山穩固為辭,敦促陛下明確皇太孫之位。名正言順,冠冕堂皇。」
「即便陛下深知我等或有私心,於此情勢下,亦難拒絕。」
「且,擁立皇太孫,便是擁立好聖孫」。」
【素麵無相】面具補充道,語氣冰冷而清晰:「朱允炆自幼受儒家教導,仁孝之名廣布,深得文臣之心。其母族呂氏雖愚鈍自保,但無關大局。」
「重要的是,他若繼位,必倚重文臣,施行仁政,崇尚禮法。」
「此正合我江南士林之望,亦有利於————淡化武勛,收攏權柄,徐徐圖之。」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盤算。
利用眼前的亂局,將早日明確立儲」包裝成解決危機的唯一良方,從而將他們屬意且易於施加影響的朱充,正式推上儲君之位。
一個年輕的、受儒家教育、與江南文官集團關係更近的君主,顯然比那些在藩地經營多年、性格強勢、與武勛或將門關係複雜的成年藩王,更符合他們的長遠利益。
【黑漆百工】面具開始構思具體步驟:「朝中我方人員,當適時上書,言辭懇切,以史為鑑,痛陳藩禍之害源於國本動搖。」
「都察院、翰林院、六科廊,當有呼應之聲。」
「江南士林清議,亦可暗中引導,宣揚「定國本以安天下」之論。」
「甚至————可讓一些與我等關聯不深,卻同樣憂心國事的耿直之臣,發自內心地提出此議。」
「要讓這聲音,看起來是朝野公論,是迫於時勢的必然選擇,而非某一派的私心。」
【青銅夔紋】面具微微頷首:「此外,可略加點撥東宮舊屬,以及那些真心擁護皇太孫的官員。」
「讓他們看到,此刻正是為未來君主立功建言之時。人心可用。」
【素麵無相】面具最後總結,聲音如同定音的槌:「如此,三重推動:一曰時勢所迫,二曰朝野公論,三曰東宮屬意。」
「洪武皇帝縱然雄才,於此內外交困之際,為保江山平穩過渡,也當順勢而為,明確好聖孫」之位。」
他停頓片刻,面具朝向另外兩人,擲地有聲道:「此舉,可一石三鳥!」
「其一,助皇帝下定決心,穩定朝局,緩解當前危機表象!」
「其二,確立我等著眼之未來君主,布局長遠!」
「其三,借立儲之事,轉移皇帝對江南細務及舊案深挖的注意力,贏得喘息與調整之機!」
「然,需謹記。」
【青銅夔紋】面具肅然提醒:「張飆仍是變數。此人查案不擇手段,若讓他在此期間,捅出與我等根基相關的駭人之事,恐會干擾大計。」
「湖廣那邊,暫時可以捨棄,務必隱藏我們的馬腳。」
「明白。」
【黑漆百工】面具與【素麵無相】面具同時應道。
密室內重歸寂靜。
三張面具在幽暗的魚燈光下,顯得更加詭異莫測。
他們剛剛定下的,並非簡單的擁立策略,而是在天下亂局初顯的棋盤上,落下的一顆關乎未來數十年氣運的深沉棋子。
他們要以文臣的筆、輿論的風、以及時勢的力,推動那位洪武皇帝,在焦頭爛額之中,做出他們最希望看到的決定——
明確詔告天下:
皇太孫,朱允炆。
仿佛這樣,就能平息藩王的躁動,就能安撫天下的不安,就能將他們所代表的、綿延數百年的秩序與利益,平穩地渡入下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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