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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無人扶我凌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第200章 無人扶我凌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求月票】

  張飆官宿外的小院裡。

  

  氣氛與老朱宮中的暴躁壓抑截然不同。

  只見張飆把那個糊著紅紙的【匿名舉報箱】,鄭重其事地放在院子中央的破桌子上,任由外面的錦衣衛監視,就像供著個『祖宗牌位』。

  而外面的錦衣衛,則像個『孝子賢孫』一樣,死死盯著那個【匿名舉報箱】,看起來頗為滑稽。

  至於張飆,還有獨臂老周、瘸腿老李、瞎眼老孫、傷病老錢幾個傷殘老兵則圍坐一圈,眼神里充滿了對張飆的崇拜。

  「老哥們——!」

  忽然,張飆一拍大腿,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仿佛剛打了勝仗般,吆喝道:

  「今天承天門外這一仗,咱們打得漂亮!打出了威風!打出了氣勢!」

  「張大人,您是沒看到……」

  老周甩了甩空袖管,嘿嘿笑道:「那幫官老爺的臉色,比俺當年在戰場上看到的死人臉還難看!」

  「可不是嘛!」

  瘸腿老李用他那條好腿跺了跺地:「特別是您掏出那個箱子的時候,好傢夥,我感覺他們魂兒都飛了!」

  「那是!本官出手,豈是凡響?」

  張飆得意地一揚下巴,忽又話鋒一轉:「不過,這肚子有點鬧意見了……」

  說著,扭頭看向獨臂老周,招呼道:「老周,去王麻子的鋪子,點他十斤上好的豬頭肉,再弄點炊餅、燒刀子來!」

  「今天咱們開個慶功宴,我請客!」

  「好嘞——!」

  老周興沖沖地就要往外走。

  「等等!」

  張飆叫住他,擠眉弄眼地低聲道:「悄悄跟王麻子說,多放點肉,少算點錢!」

  老周心領神會,嘿嘿笑著溜了出去。

  沒過多久,院門外就傳來王麻子那熱情洋溢又帶著點市儈精明的聲音:「張大人!張大人!小的來給您道喜了!」

  只見王麻子提著一個沉甸甸、冒著熱氣的大食盒,幾乎是小跑著進來,臉上笑開了花,褶子都擠成了菊花狀。

  他先把食盒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然後對著張飆就是深深一揖:

  「張大人!您可真是我王麻子的再生父母,衣食祖宗啊!」

  說著,王麻子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自打您抬舉小店的豬頭肉,這生意是一天比一天紅火!」


  「如今京城裡那些清……呃,那些官爺,誰不知道想吃口地道的豬頭肉就得來找我王麻子!這都是托您老人家的洪福啊!」

  張飆被他的誇張逗樂了,笑著虛踢了他一腳:

  「少來這套!拍馬屁能當飯吃?既然我幫你帶起了生意,那你是不是該給本官分點紅啊?」

  王麻子一聽,非但不惱,反而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好說!好說!張大人開口,那就是小人的榮幸!」

  「以後您來小人鋪子,肉管夠,酒管飽,分紅……咱按月結算!」

  他雖然說得豪氣,但眼裡閃著精明的光,知道抱緊張飆這棵搖錢樹,從長遠來看只賺不賠。

  「哈哈哈,跟你開玩笑的!」

  張飆忽地仰頭大笑,他也就是打趣王麻子,自然不會真占這點便宜。

  不過,他看到王麻子這麼爽快,眼珠子一轉,隨手從身上摸出幾顆乾癟癟、紅艷艷的物事,扔給王麻子:

  「喏,分紅就算了。這個給你,它叫『辣椒』,海外佐料的天花板,比茱萸得勁多了!算是本官給你的新添頭。」

  王麻子手忙腳亂地接住,看著手裡從未見過的紅色果實,一臉茫然又驚喜。

  張飆又順手從桌上撿起一小塊木炭,在一張包肉的油紙上飛快地寫畫起來,邊寫邊說:

  「這個,是炒制『火鍋』底料的方子。」

  「你拿回去,想辦法把這辣椒種出來,等秋天收穫了,本官要吃這京城……不,是全大明第一頓紅湯火鍋!」

  「到時候,你這王麻子豬頭肉,說不定就能變成王麻子火鍋,名揚天下!」

  王麻子雖然對『王麻子火鍋』還一頭霧水,但聽張飆說得如此篤定和誘人,又見識過張飆的神奇,頓時覺得手裡這幾顆干辣椒重若千斤。

  仿佛他捧著的不是辣椒,而是金光閃閃的未來。

  「多謝張大人!多謝張大人提攜!」

  他又是驚喜又是感激,連連躬身:「您真是我王麻子的再生父母!今天這頓,我請了!誰也別跟我搶!」

  張飆笑著擺手道:「行了,趕緊回去研究你的辣椒和方子吧,我們這兒還等著祭五臟廟呢!」

  「哎哎,好嘞!幾位軍爺慢用,小的告退,告退!」

  王麻子千恩萬謝,帶著小夥計,幾乎是踮著腳尖,歡天喜地地走了。

  看著王麻子離去,幾個老兵心裡都暖烘烘的。

  他們之前接觸過的官老爺,哪個不是高高在上,鼻孔看人?


  何曾見過像張飆這樣,既能跟他們在戰場上『並肩作戰』,又能跟市井小販談笑風生,甚至還隨手拿出關乎人家生計的寶貝方子相贈的?

  這種被平等對待,被真心當做』自己人『的感覺,讓他們這些在底層掙扎半生的老卒,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們也不客氣,圍著桌子大快朵頤。

  吃著肥而不膩、香氣四溢的豬頭肉,就著剛出爐的炊餅,再灌上一口辛辣的濁酒,暢快淋漓。

  酒足飯飽,張飆看大家情緒都到位了,突然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衝著院門方向喊道:

  「兄弟們!看見這個箱子沒有?!」

  他指著桌子中央的舉報箱,唾沫橫飛:

  「這就是咱們反貪局的倚天劍、屠龍刀!是刺向貪官污吏,不法藩王心臟的利刃!」

  幾個老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演講』搞得一愣,隨即會意,知道這是演給外面耳朵聽的。

  他們一邊努力做出認真聽講的樣子,一邊用眼神交流。

  張飆繼續高聲『演講』:

  「我們要依靠群眾!發動群眾!讓這箱子裡裝滿射向腐敗的利箭!」

  說著,迅速抓起桌上的一塊木炭,在油膩的桌面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這是聲東擊西之計!皇上會派錦衣衛盯死箱子和我。】

  【你們,暗中發展可靠下線!】

  【重點收集:坑害你們村、欺壓你們親友的底層胥吏、地方豪強、衛所軍官的證據!】

  【我吸引目光,你們暗中織網!因為你們的影響力有限,他們盯著你們的力度不大,正好暗中行事!】

  老兵們看著桌面上的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瞬間明白了張飆的意圖。

  原來大人搞出這麼大動靜,立起這麼個顯眼的靶子,是為了吸引所有火力,讓他們這些小角色有機會在暗中織網。

  老周重重地點了點頭,用油乎乎的手在桌上畫了個勾。

  老李用瘸腿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其他人,表示明白。

  老孫雖然眯著眼,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摩斯密碼一樣的節奏。

  老錢則用力咳嗽了兩聲,表示收到。

  張飆見他們領會,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順手把桌上的字用袖子抹掉,繼續他的『激情演講』:

  「對!我們要讓皇爺看到我們的決心!看到反貪的力量!」

  「這箱子,就是我們忠誠的見證!」


  這番指桑罵槐、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戲碼,被門外監視的錦衣衛一字不落地聽了去,並飛快地記錄在小本本上,準備回報蔣瓛:

  【張飆意圖利用舉報箱,煽動群眾,對抗朝廷……】

  「行了,幾位老哥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吃飽喝足,戲也演完了,張飆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對老兵們揮揮手:

  「記住,咱們反貪局,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不加香精、防腐劑的豬頭肉…..就是好吃!」

  「哈哈哈——!」

  老兵們鬨笑一聲,隨即心領神會地各自離開了。

  他們接下來會按照張飆的『桌面指示』,開始暗中物色可靠的下線,收集那些真正觸及他們切身利益的基層腐敗證據。

  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張飆,和那個在夕陽下閃著詭異紅光的【匿名舉報箱】。

  張飆滿足地剔著牙,正準備收拾一下滿桌狼藉,院門外再次響起了腳步聲,這次顯得正式而急促。

  只見雲明帶著兩個小太監,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張飆接旨——」

  張飆趕緊把牙籤一扔,拍了拍官袍,躬身道:「臣張飆聆聽聖諭。」

  雲明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腔調念道:

  「皇上口諭:張飆,爾今日於承天門外,行事狂悖,有失官體,本當嚴懲!」

  「念爾……或有無心之失,且『反貪局』初立,暫罰俸一年,小懲大誡!」

  「然,爾既立此局,便不可尸位素餐!著爾於三日之內,上一道條陳,詳述反貪局運作章程及審計之具體法子,不得有誤!」

  「若敷衍了事,兩罪並罰!欽此——」

  【罰俸一年?】

  張飆撇撇嘴,心說老子到現在都沒領過俸祿呢!罰個雞毛!

  【上條陳?詳述章程和審計法子?】

  【老朱這是……既想用刀,又怕刀太快割了手,想先看看說明書?】

  【嗯,比上次有經驗多了。】

  張飆眼睛微微一眯。

  【不過,老子的說明書,你敢看嗎?保證讓你…..夜不能寐!】

  「臣——張飆,領旨謝恩!」

  他大聲應道,語氣無比恭順:「請雲公公回稟皇上,臣定當殫精竭慮,寫出一份……讓皇上眼前一亮的條陳!」

  雲明看著張飆那看似恭敬實則不知又憋著什麼壞水的樣子,嘴角抽了抽,但還是按照流程,宣布了下一道口諭:


  「張大人,皇上召您馬上進宮!」

  「哦?」

  張飆眉毛一挑,不由有些好笑的道:「咋滴,皇上要當面看著本官寫條陳?」

  「這個雜家不清楚,但皇爺還在氣頭上……」

  雲明搖了搖頭,旋即忍不住壓低聲音,幾乎是帶著一絲懇求道:

  「您待會兒進宮,可千萬收著點,好好說話……」

  「算老奴求您了,別再氣著皇爺了行嗎?皇爺他……他近來身子骨也不比從前了。」

  張飆看著雲明那真心實意擔憂的樣子,笑了笑,沒接這話茬,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老朱就這炮仗脾氣,一點就炸,怪得了誰?】

  【史書上說他是長期焦慮和過勞而死的,但是,這動不動就吐血,我看他肝火不是一般的旺,別是有什麼隱疾吧?】

  【而且,他死得確實有點蹊蹺,葬得就更蹊蹺了,就跟毀屍滅跡似的……】

  【唉,可惜現在審計不了內帑,不然非得查查他的日常用度,御藥房的記錄,看看是不是有人搗鬼,或者他自己瞎吃『補藥』吃出毛病了……】

  心裡腹誹了一大堆,面上卻對雲明道:「雲公公放心,本官曉得了。咱們這就進宮?」

  「唉,走吧,張大人,皇爺還等著呢。」

  雲明嘆了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只盼著這位爺今天能稍微正常那麼一點點。

  張飆整理了一下那身依舊皺巴巴的官袍,看了一眼院中那個空蕩蕩的舉報箱,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跟著雲明向外走去。

  【無人扶我凌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老朱,我又來了!】

  另一邊

  東宮,書房內。

  檀香裊裊,卻驅不散朱允炆眉宇間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躁。

  他端坐在書案後,面前攤開著《貞觀政要》,目光卻有些游離。

  侍講學士黃子澄坐在下首,正細細講解著『為君之道』的章句,但他的語速比平日稍慢,眼神也時不時瞥向心神不定的皇孫。

  終於,在一個講解的間隙,黃子澄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道:「殿下,今日大朝會……出了些變故。」

  朱允炆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一緊,抬起眼,努力維持著平靜:「黃先生,何事?」

  黃子澄將朝會前後發生的事,尤其是張飆立起【匿名舉報箱】,百官因恐懼而沉默,以及老朱最終氣沖沖擱置立儲之議的經過,簡略而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他這次謹守臣子本分,沒有上次那種『提前開香檳』的僭越舉動,甚至連表情都控制得極為謹慎,但那語氣中的沉重與憤懣,卻是掩飾不住的。

  朱允炆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皇爺爺……在奉天殿上,親口提出了立他為皇太孫!

  這本該是他夢寐以求的時刻,是他走向那個位置的最關鍵一步!

  可是……竟然被擱置了?!

  又是因為張飆那個瘋子!因為那個可笑的舉報箱!因為百官們的畏首畏尾!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憤怒和恐慌瞬間湧上心頭,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他感覺胸口發悶,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想像著皇爺爺在朝堂上那失望,甚至可能隱含怒意的目光,想像著其他皇叔得知消息後可能露出的譏諷眼神……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才勉強將幾乎脫口而出的質問和怨懟壓了回去。

  母親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允炆,無論發生什麼,都要鎮定,要隱忍,你越是想要,越不能讓人看出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對黃子澄道:

  「多謝先生告知。我……我忽然覺得有些頭暈,想回去歇息片刻,今日的功課……」

  黃子澄看著皇孫瞬間蒼白的臉和強作鎮定的模樣,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憤怒,他連忙道:

  「殿下身體要緊,功課不急在這一時。您快回去好生休息。」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忍住,低聲恨恨地補了一句:「皆是那張飆,狂悖無狀,攪亂朝綱,實在可恨!」

  朱允炆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書房,腳步甚至有些虛浮。

  黃子澄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對張飆的刻骨怨恨。

  這豎子,屢次阻礙新君之路,更讓他黃子澄未來帝師的無上榮光,蒙上了一層又一層厚重的陰影!

  真該死啊!

  而朱允炆幾乎是踉蹌著回到了母親呂氏所在的殿宇。

  「母親!」

  他一進門,便再也維持不住鎮定,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和委屈:

  「朝會上……皇爺爺提議立儲,又……又被張飆攪黃了!」

  「為什麼,為什麼他他總是跟我作對?!他怎麼不去死?!」

  呂氏正在修剪一盆蘭花,聞言手一抖,金剪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猛地轉過身,臉上寫滿了震驚:「你說什麼?仔細說與為娘聽!」

  朱允炆將黃子澄告知的消息複述了一遍,尤其是重點強調了那個【匿名舉報箱】和百官噤若寒蟬的反應,以及皇帝最後怒氣沖沖擱置議事的結局。

  呂氏聽完,臉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幾分,眼神劇烈閃爍起來。

  【張飆……又是張飆?】

  【這個陰魂不散的瘋子!】

  她之前期望張飆能掀起更大的混亂,轉移老朱調查朱雄英之死的注意力。

  現在,張飆確實掀起了更大的混亂,也轉移了老朱的注意力,但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張飆掀起的混亂,針對的是她兒子。

  但是,比張飆更讓她心驚的,是老朱的態度。

  【皇上明明屬意允炆,為何在遭遇阻力時,不是強行推進,而是選擇了擱置?】

  【這不符合皇上以往乾綱獨斷的風格!】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呂氏的腦海:

  【難道……皇上之前表現出來的立允炆為儲的決心,並非全然真心?】

  【或許,那只是一種姿態,一種……試探?甚至是為了掩蓋其他目的?】

  她猛地想起了前些時日,老朱秘密調查東宮舊人,尤其是接觸過已故太子朱標和嫡長孫朱雄英的人……

  【難道……皇上真的查到了什麼?關於雄英的死……】

  這個想法讓她瞬間如墜冰窟,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如果皇上真的懷疑了,那立允炆為儲,會不會是一個誘餌?】

  【一個為了讓她放鬆警惕,或者為了引出更多線索的陷阱?!】

  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幾乎要站立不穩,連忙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桌案。

  「母親?您怎麼了?」

  朱允炆見母親臉色煞白,擔憂地上前扶住她。

  呂氏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恐懼,她不能慌,至少不能在兒子面前慌。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有力:

  「允炆,莫慌,也莫要失望。」

  她拉著兒子的手,讓他坐下,目光堅定地看著他:

  「你皇爺爺今日在奉天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口提議立你為皇太孫,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信號!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至於暫時擱置……」


  呂氏腦中飛快思索,尋找著最能安撫兒子也最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那是因為張飆那個小人作祟,弄得朝堂烏煙瘴氣,你皇爺爺是九五之尊,自然要顧及場面,需要一個更合適、更眾望所歸的時機,來正式確立你的名分。」

  她輕輕拍著朱允炆的手背,語氣充滿了鼓勵,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允炆,你要明白,劉三吾先生已然致仕,梅殷姑父雖好,如今局勢微妙,他亦需謹慎,獨木難支。」

  「如今朝堂之上,缺的是一個能登高一呼,凝聚清議,為你造勢之人!」

  朱允炆若有所悟:「母親的意思是?」

  呂氏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們不能坐等!必須主動為你積聚『勢』!需要有人站出來,代表天下文心,形成一股讓你皇爺爺也無法忽視的輿論洪流,讓立你為皇太孫,成為『眾望所歸』,而非僅僅是聖心獨斷!」

  忽然,她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名字。

  那個在士林中聲望極高,以剛烈敢言著稱,甚至曾發起過『萬人請命,斬張飆』的……

  「方孝孺!」

  呂氏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的眼神亮了起來,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燈塔:

  「對,就是他了!希直先生學問淵博,品行高潔,在士子中一呼百應,其聲量,猶在當年的劉三吾之上!」

  「若能得他鼎力支持,振臂一呼,何愁清議不成?何愁大勢不向你傾斜?」

  想到此處,呂氏心中的驚慌和恐懼似乎被一股新的希望和狠厲所取代。

  張飆想用陰謀詭計阻撓?那她就用堂堂正正的『大勢』來碾壓!

  她要親手為兒子,推出下一個『劉三吾』,一個更強大、更無畏的文官領袖!

  「允炆!」

  呂氏握住兒子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氣,靜心讀書,展現出你的仁德與才華。朝堂之外的事情,為娘……和黃先生他們,會為你鋪路!」

  朱允炆看著母親眼中閃爍的光芒,雖然對具體的謀劃還不甚明了,但能感覺到母親重新燃起的鬥志和信心。

  他心中的不安也稍稍緩解,重重地點了點頭:「兒臣明白了,全憑母親安排。」

  然而,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刻,眼中還是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那個瘋子,還有皇爺爺那深不可測的心思,以及那個似乎永遠籠罩在東宮上空的、關於父王和大哥之死的真相……真的能憑藉一個方孝孺就能徹底掃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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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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