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入秋了
第478章 入秋了
臭道士和臭蟬在外面嗨得無法無天,留守家中的班長大人又哪裡坐得住!
事實上在婉音姐得吃之後,倆少女便坐不住了,還私底下商量了一番。
最後掰扯老半天,才決定由溫知夏先進攻,期間她不准打電話打擾。
而作為交換,道士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就全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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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於是以更多的相處時間來交換了先手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再內鬥下去的話,遲早被婉音姐吃光抹淨連湯都喝不上的。
林夢秋剛開始還沾沾自喜,安慰自己反正婉音姐都先得吃了,接下來誰先誰後都無所謂了,正好自己可以多吃幾天,豈不美哉?
結果真事到臨頭、從昨晚八點開始,臭蟬就沒有在小群里發過一張照片、說過一句話的時候,班長大人突然又有些坐不住了……
啊啊啊啊!
早知道不跟臭蟬換了!就該狠狠地打電話防守她!!
眼看著都已經到了十八號,過了臭蟬的回合時間,林夢秋終於是忍不住了,一大早便叮鈴噹啷地給臭蟬打過去了電話。
「呼、歪?呼、」
「……溫!知!夏!」
「呼、林夢秋你幹嘛!」
「……我問你幹嘛?你在幹嘛!都十八號了你怎麼還不回來!」
「我、呼、我跑步啊、啊……」
「???」
班長大人手機都要捏爆了,一大早就在跑步,誰信你!
「……你昨晚和陳拾安做什麼了?」
「沒、沒什麼啊!昨晚我和道士看了一整晚的星星……呼、呼、」
「……什麼鬼!無聊!幼稚!陳拾安呢?」
「他、呼、他在忙……」
「……你到時間了!快回來!!快給我回來!!」
「嘟嘟嘟——」
「????」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留守家中的班長大人終於是嗷嗷嗷叫著打起滾兒來。
啊啊啊啊!
壞了!壞了!
這臭蟬真的得手了!肯定得手了!
之前還心懷僥倖,覺得她就算有先手權都不一定能得手呢,現在好了,要是接下來自己沒得手,那可真就沒地方哭去了嗚嗚……
天知道這一早上林夢秋到底給溫知夏打了多少個電話。
臭蟬一會兒說在跑步、一會兒說在騎馬、一會兒說在顛勺……
有之前臭蟬故意氣她的成分在,林夢秋對她的話也半信半疑的,指不定臭蟬失敗了,又在故意氣她也說不定。
但偏偏她打陳拾安的電話時,接電話的還是臭蟬!
可把班長大人都快急成小青蛙了……
好在溫知夏還是很講信用的,十八號中午,便和道士一起啟程騎車返回了市區里。
沒辦法,誰叫冰塊精居然難得講信用了呢,要是她昨晚也打電話過來的話,自己肯定也要耍賴再多待兩天才回去的……
雖然昨晚到現在基本上都沒怎麼睡過覺,但少女還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
只不過前所未有的淑女,走起路來都是小碎步小碎步的,換做平常早就蹦跳著跑上樓去了。
「那我先上去啦,道士拜拜!你去陪林夢秋玩吧,記得最遲二十四號就要回來!」
陳拾安:「……」
不是……怎麼感覺我被你倆瓜分得明明白白了?
摩托車后座空了,溫知夏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陳拾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手機。
班長大人的消息已經發了好幾條,從『你們到哪兒了』到『怎麼還沒到』再到一個小兔子哭哭的表情包。
他忍不住笑了笑,趕緊給她回了消息:
陳拾安:[剛送小知了到家呢,班長行李收拾好沒]
Ling:[噢、那我現在收……]
早已經收拾好行李背包的班長大人如此回復道。
陳拾安:[好,那班長先收拾行李吧,我過去一下店裡跟婉音姐說一聲,一會兒班長收拾完告訴我,我再過去接你]
Ling:[收拾完了]
陳拾安:[這麼快!]
Ling:[那你快點來]
陳拾安:[好,過去跟婉音姐說一聲就去了]
Ling:[陳拾安……]
陳拾安:[嗯?]
Ling:【語音3秒】
向來習慣打字的班長,難得發了語音。
陳拾安把手機貼到耳邊,聽筒里立刻傳來一聲極輕、極軟,像是怕被旁人聽見的小聲呢喃:
「我、想、你、了。」
雖說兩人早已心意相通,可向來內斂的班長大人,還是很少這樣直白地把心意說出口。
倆少女是性格很不一樣的人,在表達愛的時候,小知了會大大方方地喊出來,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而班長大人的這句話,更像是從某個很深很深的地方,一點點地、小心翼翼地浮上來的。
語音發出去沒多久,她自己先羞得不行,飛快撤回,只匆匆補了一句:
[我在樓下等你]
然後便不再吱聲了。
陳拾安看著屏幕上停留的聊天界面,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哪怕消息已經被撤回,他還是拿起手機,也回了一段語音,聲音溫柔清晰:
「班長想我的消息我聽到了哦,我也想你,等我,很快就到。」
「~~~~~~」
手機另一頭,林夢秋聽完,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個滾,臉頰發燙。
她立刻爬起來跑到鏡子前,理了理頭髮和衣服,抓起背包就準備下樓。
「爸,爸!」
「……嗯?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陳拾安說要帶我去玩幾天,我、我去玩幾天,等生日的時候再回來,拜拜!」
「啊?那你衣服帶了沒?」
「帶了!走了!」
林明哪裡見過閨女出門這麼風風火火的樣子。
原本還在沙發上打盹的他剛擡起頭,夢秋已經跑沒了影,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聲音,還在屋裡輕輕迴蕩……
出去玩好啊,多出去玩玩好……
老父親笑了笑,又安詳地躺回到了沙發上。
沒過一會兒,老父親又蹭地彈了起來。
不是……!等等……玩幾天來著?
晚上還回不回來吃飯睡覺啊?!
……
才陪小知了過完生日的陳拾安馬不停蹄地又要陪班長大人去玩了。
今天才十八號,距離班長大人的生日還有五天時間,陳拾安本來還想著先休息幾天再陪班長過生日的呢,哪想到自己早已被倆少女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先去了一趟店裡,跟婉音姐說了一聲。
姐姐也不介意,還給他拿了兩杯奶茶打包好。
「好呀,那你們去玩吧,正好回來咱們再一起給夢秋過生日,然後差不多高考也該出成績了。」
「婉音姐要一起去不?」
「不啦不啦,你不是還網上買了好多東西,後面自駕游要用呢,姐這幾天就幫你拿快遞好了,你和夢秋玩得開心點,別太累……夢秋她可能不太受力的,你要收著點,知不知道?」
「……知道了。」
「去吧去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肥墨,你去不去?」
「喵喵。」
肥貓兒不去了,一聽到他倆到時候還得回來過生日,它才懶得這幾天看他們咬嘴子,還不如留在家裡吃飯,等著到時候再吃蛋糕算了。
提上打包好的兩杯奶茶,陳拾安重新戴好頭盔,擰動油門,摩托車在午後略顯慵懶的街道上輕快地穿行起來。
東裕臻府小區門口,林夢秋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平常要麼穿校服、要麼穿運動服的班長大人,今天穿了一條陳拾安從沒見過的小裙子。
裙子是霧霾藍色的小吊帶款式,將少女那纖細的肩線毫無保留地露出來,鎖骨淺淺陷著,線條乾淨利落,襯得脖頸修長白皙,連下頜線都顯得格外精緻柔和。
裙擺不長不短,剛好落在膝下,露出一截筆直勻稱的小腿兒,白皙的肌膚在暖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林夢秋依舊是那副清淡的神情,沒有多餘的笑意,也沒有太多的動作,可這身霧藍色吊帶小裙,卻把她平日裡被校服遮掩的清艷一點點託了出來。
長發也沒有紮起來,服帖地鋪滿了她的整個背,把她襯得足夠纖細。
俏臉的清冷不減,反倒多了幾分易碎又乾淨的溫柔,安靜站在那裡,像秋日午後一縷微涼的風,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看見那輛熟悉的摩托車從拐角駛來,林夢秋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她飛快地低下頭,裝作在整理裙擺的樣子。
可那雙原本安分站著的小腿兒,還是不受控制地朝他的方向邁了兩步,車都還沒停穩,她便已經站到了陳拾安面前。
陳拾安摘下頭盔。
「班長等很久了嗎?」
「……沒有。」
她擡起頭,目光和他撞在一起,又飛快地移開,「剛到。」
陳拾安低頭看了看她腳邊那片被踩得東倒西歪的草,忍不住噗呲笑出聲來。
「×!」
「你、你笑什麼……」
「班長今天好漂亮。」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因為班長每次都很好看啊。」
林夢秋的耳尖紅了。
她把頭盔接過來,卻沒有立刻戴上,因為陳拾安還在看著她,她想讓他再多看一會兒。
可終究還是耐不住羞,於是不給他看這麼漂亮的自己了,舉起頭盔來擋在了面前。
陳拾安輕輕地抓住她細膩微涼的小手,把她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一想到臭道士跟臭蟬什麼都玩了,少女覺得自己應該吃個醋、至少裝作生氣才對的,可身子卻根本不聽她的話,明明陳拾安都沒用多大的力氣,可她還是輕易地就被他拉著靠近到了他的懷裡,接著又被他用手指勾住了下巴,揚起了唇。
「~~~~~~~~」
良久,唇分。
班長大人有些站不住了。
好在有陳拾安幫忙扶著她。
陳拾安接過了她懷裡的頭盔,溫柔地幫她把頭盔戴上,扣好帶子。
「這樣會不會太緊了?」
「不會……」
「好,那班長上車吧。」
「噢……」
陳拾安先接過來她的背包,在後備箱裡放好。
見著少女還站在原地不動彈,他便伸出手來,穿過她溫軟細膩的腋下,在林夢秋的一聲羞笑驚呼之中,他這樣把她抱起來,放到了摩托車的后座上。
班長大人紅著臉,小心臟怦怦亂跳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一直到陳拾安也坐到她前面之後,她這才舉起小拳頭邦邦地錘了他兩拳,接著環住了他的腰,雙臂一點點地收緊,把帶著頭盔的腦袋瓜抵在了他的後背上。
「班長坐穩了沒。」
「嗯……」
「那我們走了?」
「嗯……」
突突突、
摩托車低沉的引擎聲響起,載著車上的兩人一起離開了小區、出了城,上了省道。
林夢秋拉起了頭盔的面罩,感受著迎面的風帶來他的味道,原本壓背的長髮在她的身後飄飛著,離家越遠、視野里陌生的環境越多,她卻感到某種暢快而又放肆的自由。
「……陳拾安!」
「嗯?」
「我們要去哪兒呀。」
「班長想去哪兒?」
「我怎麼知道……」
「班長不知道還叫我帶你去玩兒?」
「就是我不知道才要叫你帶我去玩啊……」
「大理去不去?」
「去年和我爸去過了……」
「那要不要再跟我一起去一次?」
「……」
「嗯?班長要不要?」
「……會、會很遠嘛?」
「不遠,好幾天時間呢,上次班長坐車去,這次我們騎車去。」
「好……」
「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好!」
「什麼?班長再大聲點,風好大!」
「陳!拾!安!我!嫌!你!」
「好,那我們就去大理。」
「我說!我嫌你!!」
「我也喜歡班長噢。」
「…………」
身後那被他氣得不行的少女終於還是忍不住咬了他一口,陳拾安樂得哈哈笑,果然逗班長大人最好玩了。
「陳拾安……」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要是累了我們就停下來……」
「好。」
「……也不要停太久。」
「班長累不累?」
「我……」
「班長想尿尿啊?」
「……才!沒!有!」
「前面有個商場,那要不要去一下?」
「……哪有商場。」
「一直走肯定就有了。班長堅持住,再憋一下。」
「……快點!」
陳拾安在頭盔里笑了。
這就是班長大人啊,明明心裡急得不行,嘴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摩托車沿著省道一路奔馳向大理。
雲川的地貌開始發生變化,遠處的山巒在午後的薄霧裡層層疊疊地鋪開,兩人像是騎行在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裡。
遇到風景好的地方,陳拾安就會把車速慢下來。
每當這時,林夢秋就會安靜地貼在他後背上,偶爾會伸出手指,指著天邊一朵形狀奇特的雲讓他看,偶爾會拿出手機,偷偷拍一張他的背影。
傍晚時分,兩人在路邊一家農家樂停下來吃飯。
林夢秋坐在他對面,小口小口地喝著湯,眼睛卻一直偷偷往他臉上看。
陳拾安擡頭的時候,她就飛快地把目光移開,裝作在看牆上的菜單。
「班長,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
「那你在看什麼?」
林夢秋的筷子頓了一下,耳尖又開始泛紅。
她低著頭扒了兩口飯,然後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看你還不行嗎。」
陳拾安伸手,隔著桌子揉了揉她的頭髮,又往她碗裡夾了些菜。
「行。班長隨便看。」
「……」
那被他揉過的頭頂像是著了火,林夢秋整個人都紅透了。
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沒有任何認識的人,少女臉上的偽裝卸下,她沒有掙扎,也沒有扭開,而是順勢將他的手拉下來一些,接著把自己的臉頰貼在了他的掌心上,像小貓兒似的輕輕蹭了蹭。
明明她有著一副清冷疏離的臉,但卻露出了如此溫順乖巧的姿態來,陳拾安都看愣住了。
「陳拾安,我乖麼……」
「班長好乖。」
「~~~~~~」
陳拾安笑著捏捏她的小鼻子,她把臉埋進碗裡,再也沒擡起來過。
但藏在桌下的腳尖,卻一下一下地搖晃起來、輕輕地磕碰著他的鞋子。
……
重新上路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夕陽把整個天空燒成了一片橘紅色的海,雲層像被點燃的棉絮,一團一團地懸浮在天際。
一眼忘不到頭的道路上,只剩下兩人一車,和身後拉得好長的影子。
林夢秋把頭盔的面罩掀起來,讓晚風吹在臉上。
「陳拾安——!」
她忽然大聲喊他的名字,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這麼大聲說話。
「嗯——?」
「好漂亮——!」
「什麼好漂亮——?」
「全部都——!」
風把她的聲音拉得很長很長,飄散在暮色里。
陳拾安從後視鏡里看見她被風吹亂的長髮,像一縷縷被晚霞染色的絲線,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見她嘴角那個藏不住的、彎彎的弧度。
天黑之後,兩人沒有繼續趕路,在沿途一個小鎮上找了家環境很不錯的民宿住下來。
民宿是一對老夫妻開的,看樣子也是相當有錢,只不過退休之後來到了這裡,開了家民宿當做退休生活。
民宿的占地空間很大,院子裡種滿了花,還有書屋、有小酒吧、陳拾安和林夢秋來到這裡的時候,正有歌手在上唱歌呢。
也許不是『歌手』,可能只是跟他們一樣的遊客,男生在上面稍顯跑調但很大膽的唱著,下方一張小桌子旁,一位女孩熱情地鼓掌……一看就是小情侶。
陳拾安牽著林夢秋的小手走進這裡,少女對這裡的環境非常喜歡。
明明下面在唱著歌,向來喜歡安靜的她卻不覺得吵鬧,反而莫名有種衝動,也想上去吼兩嗓子的。
陳拾安定下了這裡最好的一間房。
不差錢的老闆將房間裝修得很漂亮,比起雲際酒店的規格都不曾多讓,反而多了些故事感和氛圍感。
房間在四樓最里側,推開門的瞬間,林夢秋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耳海,暮色從窗戶外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床很大,鋪著亞麻色的床單,床頭柜上放著一小束乾花,是薰衣草和滿天星。
林夢秋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
「陳拾安,那我們就住這裡吧……」
「好啊,班長說了算。」
陳拾安放下背包,「要不要先休息會兒?還是再下去逛逛?」
「下去逛逛……」
「好,那先把行李收拾一下。」
「嗯嗯……」
林夢秋把背包放在床尾的矮凳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裙,又拿出一隻小兔子布偶,正是她平時抱著睡的那隻。
她把兔子玩偶放在枕頭旁邊,擺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姿勢,然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拾安眨了眨眼睛。
班長大人出門旅行還要帶陪睡的小兔子,這件事要是讓班上同學知道了,大概沒有人會相信吧?
林夢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整理行李。
「……你看什麼。」
「看班長。好可愛。」
她的耳尖更紅了,走過陳拾安身旁的時候踩了他一腳,但陳拾安分明看見少女的嘴角翹了一下。
安放好行李,兩人一起下了樓。
院子裡的小酒吧其實只是民宿主人用防腐木搭的一個半開放式吧,頂上掛著暖黃色的串燈,面上擺著幾瓶精釀啤酒和音響。
剛剛那個唱歌的男生已經下去了,此刻上空著,只有音箱裡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
林夢秋還很好奇,以前老爸聽這歌的時候,她只覺得都老掉牙了,但現在聽著卻覺得很動聽,果然是歌詞裡那句『時光讓耳朵變得寬容』吧?
陳拾安牽著林夢秋在吧邊坐下來。
民宿主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戴著一副老花鏡,笑眯眯地擦著杯子。
剛剛陳拾安已經跟他交流過了,見著兩人下樓來,老闆也自然地點頭微笑了一下。
「小伙子,姑娘,要喝點什麼?」
陳拾安看了看林夢秋,「班長想喝什麼?」
「……我都可以。」
「鍾叔,那來兩杯檸檬水吧。」
「好。」
老先生笑了笑,推過來兩杯檸檬水。
「你們都是第一次來大理吧?」
林夢秋點了點頭,不算之前跟老爸來那次,確實是第一次。
這地方真神奇……跟不同的人來感覺完全不同呢……
「對啊,正好假期,就出來看看。」陳拾安說。
鍾叔看了看陳拾安,又看了看林夢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了一番,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年輕真好啊。我老伴年輕的時候也喜歡跟著我到處跑,後來跑不動了,就在這裡開了這家店。」
「在這裡認識的?」陳拾安笑問道。
「嗬嗬,是啊……」
鍾叔一邊擦杯子一邊自顧自地說著。
林夢秋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畫著圈,又忍不住側了側身子,輕輕地靠在了陳拾安身上。
上的音樂換了一首又一首,院子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三三兩兩的遊客,也有鎮上的年輕人。
有人上去唱了一首跑調的情歌,引得下鬨笑,小伙兒也不惱,反而唱得更起勁兒了。
林夢秋看著上那個唱得臉紅脖子粗的男生,忍不住用手擋著嘴巴,貼著陳拾安的耳朵,偷偷說了一句:
「……他好勇敢。」
「班長想不想也勇敢一次?」
「……我不會唱。」
「我陪班長一起。」
「……」
「來嘛,班長試試嘛,人家這樣都敢呢,我都還沒聽班長唱過歌,不試試?」
「……才不要。」
「走啦,一起,就唱《同桌的你》,這次我們一起唱。」
《同桌的你》是兩人唯一合奏過的歌曲,只不過那時候是陳拾安在唱,林夢秋在彈琴,哪怕認識那麼久了,別說其他人了,連陳拾安也都沒聽過班長大人唱過歌。
「走啦、上啦、班長?」
「……」
天知道這臭道士哪來這麼多蠱惑人心的力量。
林夢秋的手指終於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上那片被串燈照亮的空地,又看了看身旁的陳拾安,他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里顯得格外溫柔。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
陳拾安牽著她的手走上的時候,院子裡響起了一陣善意的掌聲和口哨聲。
林夢秋的手心在出汗,指尖微微發涼,但她沒有鬆開他的手。
前奏像月光一樣流淌開來。
林夢秋握著話筒,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
昨天你寫的日記~
明天你是否還惦記~
曾經最愛哭的你~]
第一句歌詞從她嘴裡飄出來的時候,院子裡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
她的聲音和平時說話時完全不同。
平時那個總是清冷、克制、惜字如金的林夢秋,此刻像被音樂解開了所有的封印。
她的聲線乾淨得像山澗里的溪水,帶著一種未經雕琢的、天然的質感。
不是那種技巧性的好聽,而是一種能讓人安靜下來的、純粹的好聽。
陳拾安一直在牽著她的手,笑眯眯地看著她,少女的聲音漸漸放開了。
那些被壓抑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東西,像解凍的河流,一點一點地奔湧出來。
她唱得很用力,不是嗓子和聲音的用力,而是情感上的用力,像要把十九年來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全部唱給這個世界聽。
陳拾安站在她身邊,沒有唱,只是輕輕地幫她合著聲。
他看著她的側臉,燈光在她臉上勾勒出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像在很認真地、很用力地把每一個字都唱進他心裡。
最後一縷尾音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林夢秋終於睜開眼睛,胸口還在輕輕起伏著。
她轉頭看向陳拾安,眼睛裡有水光,有燈光,還有一個完完整整的他。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矜持的笑,而是一個露出了牙齒的、眉眼彎彎的、像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一樣的笑。
陳拾安伸手,拉著她的手一起舉起,接著又和她一起鞠了個躬。
「謝謝大家——」
「噢~!好聽好聽!再來一首!!」
「再來一首!!」
剛剛才勇敢完的少女終於是不肯再唱了,紅著臉拉著陳拾安趕緊跑下了,還有不少的遊客點單要給兩人送酒。
從上下來之後,林夢秋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那種松,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在這陌生的地方,和自己最愛的人待在一起,少女感覺前所未有的自在。
她坐在吧邊,兩條小腿輕輕晃著,裙擺在膝蓋上方一盪一盪的。
老闆推過來兩杯顏色很好看的酒,說是隔壁一桌的小情侶給他們倆送的,酒精度很低,名字很好聽,叫『耳海月光』。
林夢秋端起杯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接著修長的頸子揚起,又猛喝了一大口。
陳拾安還沒來得及攔,她已經把大半杯都灌了下去。
「班長,這是酒,小心一會兒干醉了啊。」
「……陳拾安,干、乾杯~!」
「好好好,乾杯乾杯,班長喝慢點。」
「噢……」
林夢秋用力點了點頭,像得到了什麼了不起的許可。
她和陳拾安碰著杯,把剩下的酒小口小口地喝完。
味道很不錯,即便不會喝酒的她,也覺得很好喝。
可怎麼說這也是酒啊,少女本就不勝酒力,很快,酒精便讓她的臉頰浮起一層淺淺的緋紅,讓她的眼睛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讓她整個人從一株清冷的白梅,變成了一朵被晚風醺醉的芍藥。
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林夢秋脫了鞋,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腳底傳來微微的涼意,讓她舒服地輕嘆了一聲。
她走到落地窗前,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外面被月光照亮的海。
「陳拾安。」
「嗯?」
「我今天好開心……!」
「有多開心?」
「……比考贏你還開心!」
「班長考贏過我嗎?」
「×!」
林夢秋拉上窗簾,猛地轉過身。
她看著陳拾安,目光里有一種被酒精浸潤後的、柔軟而大膽的光。
然後她朝他跑過來。
是的,沒錯,不是走,是跑!
不是平時那種矜持的、小心翼翼的步子,而是一種帶著微醺的、不管不顧的步伐。
她跑到他面前,即便馬上就要撞上他了也沒有停住,反而是一躍而起,一整個人都撲到了他懷裡,掛在了他的身上。
陳拾安才剛把她托抱住,少女的吻就落了下來。
帶著她第一次喝酒後的微醺,帶著她在上唱完歌之後胸腔里那股還沒散盡的熱氣。
她吻得很用力,像在用這個吻來確認什麼、宣告什麼、銘刻什麼。
陳拾安托住她的腿,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她的雙腿自然而然地環上他的腰,手臂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陳拾安。」
「嗯?」
「……你抱我去洗澡。」
陳拾安抱著她走進浴室。
她的臉在他頸窩裡埋得更深了,悶悶地說了一句:「……洗面奶在我包包里。你幫我拿。」
「好。」
陳拾安把她放在浴室的防滑墊上,出去找到那支洗面奶。
回到浴室門口的時候,門開了一道縫,一隻濕漉漉的小手伸了出來。
他遞過去,那隻手握住了洗面奶,也握住了他的手腕。
浴室的門縫開得大了一些。
溫熱的水汽裹挾著沐浴露的香氣撲面而來。
林夢秋站在門後,只露出半張臉,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她的眼睛在水汽里顯得格外濕潤,聲音輕得幾乎被排氣扇的聲音蓋過:
「……你要不要……進來?」
「好。」
陳拾安毫不客氣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浴室里水汽氤氳,燈光被蒸成柔和的金色。
她赤著腳站在他面前,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肩頭和鎖骨上。
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沿著她身體的線條一路下滑。
她沒有躲閃,就這樣仰著頭,用那雙被水汽和酒意浸染得格外濕潤的眼睛看著他。
陳拾安伸手,把她濕漉漉的長髮攏到耳後。
他的指尖從她耳廓滑下,落在她纖細的肩頭。
她的皮膚在熱水蒸騰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枝頭第一朵綻開的桃花。
「班長冷不冷?」
「……不、不冷。」
她搖了搖頭。
陳拾安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淋濕了他還穿在身上的衣服。
林夢秋伸出手,摸索著找到他T恤的下擺,笨拙地、顫抖著往上拽。
布料緊貼在皮膚上,她拽了好幾次才把它拽起來。
陳拾安配合地擡起手臂,讓她把那件濕透的T恤從他頭頂脫下來。
兩人就這樣在花灑的水流下面對面站著。
縱使俏臉紅得在發燒,可這一次,林夢秋也沒有移開目光。
「班長。」
「……」
「你在看什麼?」
「……看你。」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很輕。
「陳拾安。」
「嗯?」
「你低一下頭。」
陳拾安低下頭。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臉頰上。
不是撫摸,是描摹。
從眉骨開始,沿著眼眶的弧度慢慢往下,經過顴骨,繞過耳廓,最後停在下頜線的盡頭。
「……我畫過很多次。」
她的聲音像在說夢話。
「在紙上畫,在課桌上畫,在宿舍的燈下畫。我……我閉著眼睛也能畫出你來。」
她的指尖從他下頜滑到喉結,在那裡停住了。
「但是紙上的你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這樣看著我。」
她指尖繼續落在他了胸口,從鎖骨開始,沿著肌肉的線條慢慢往下,像在描摹一幅她畫了無數遍卻從未認真觸摸過的畫。
陳拾安握住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裡。
水流從兩人緊貼的頭頂澆下,順著額頭、鼻尖、下頜流淌,在彼此的身體之間匯成無數條細小的溪流。
她把手掌貼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心跳的頻率。
那顆心跳得很快,和她的一樣快。
「陳拾安,你心跳好快……」
「班長的不也是。」
少女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但她沒有把手縮回去。
她把掌心貼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把臉也貼了上去,貼在他胸口,貼在那顆狂跳的心臟上方。
水流還在傾瀉,淋濕了她的長髮,淋濕了兩人的眉眼,淋濕了這個被水汽和心跳填滿的夜晚。
……
洗完澡後。
陳拾安關掉水,用大浴巾把她整個人裹了起來,像裹一隻剛洗完澡的小貓。
他把她橫抱起來,赤著腳走出浴室。
水漬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落地窗外,蒼山和耳海正被夜色一點一點地染成深藍。
他把林夢秋輕輕放在床上。
床單是亞麻色的,她的肌膚是雪白色的,濕漉漉的長髮在枕頭上鋪開,像墨跡在水裡暈染。
浴巾散開了,她整個人毫無遮掩地呈現在他眼前。
她躺在那裡,胸口輕輕起伏著,像一隻把自己攤開在沙灘上的貝殼,把所有柔軟都暴露在他面前。
有緊張,有羞怯,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不管不顧的勇氣。
林夢秋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
「陳拾安。」
「嗯?」
「我願意。」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唇里,帶著一點點鼻音。
「我願意和婉音姐一起,和溫知夏一起。只要你心裡有我。只要你不丟下我。」
「我其實很早就想好了,只是不敢說,我怕說了就回不去了。但是……」
「但是溫知夏都敢,我為什麼不敢。」
「……」
「……陳拾安。」
「嗯?」
「你抱緊一點。」
他收緊手臂。
「再緊一點。」
他再收緊。
「再緊一點……」
陳拾安乾脆把她整個人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像抱一個孩子一樣把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
「班長,這樣可以了嗎。」
「這次要叫我名字……」
「夢秋。」
「~~~~~~」
「夢秋,我喜歡你。」
「……然後呢?」
「我們在一起。」
「……然後呢?」
「然後一起吃早飯吃午飯吃晚飯,一起看春夏秋冬,一起數一二三四,我們一起到天長地久,這樣可以嗎?」
「~~~~~~~~」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了。
蒼山沉默著,耳海沉默著,只有月光還在安靜地流淌。
而在那間只亮著一盞床頭燈的房間裡,少女把自己變成了一條秋日蜿蜒的河流。
她第一次學著如何流動。
起初很慢,很小心,每前進一段都要停下來,用眼神問他,是這樣嗎?
水流漸漸找到了自己的韻律,她開始忘記問是這樣嗎了,她開始閉上眼睛,聽自己身體裡越來越清晰的潮聲。
她感覺自己像一把塵封已久的古琴。
琴弦緊繃著,每一根都蓄滿了經年的沉默。
而陳拾安的正一根一根地、耐心地、溫柔地將那些沉默解開來。
每解開一根,就有一段被封存的旋律流淌出來。
「~~~~~~~~~~」
那些旋律里有她十七歲第一次在教室見到他時的故作冷淡;
有她十八歲生日那天被他吻住時天旋地轉的眩暈;
還有她十九歲這一年,在耳海邊的小民宿里,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上唱歌、第一次對著整個世界喊出自己聲音的痛快。
當最後一根弦被解開的時候,整把琴都在共鳴。
共鳴的頻率從她的指尖開始,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盪到胸口,在胸口匯聚成一股溫熱而澎湃的潮汐。
「~~~~~~~~~~~~」
她墜落了。
不是跌落,是飛翔,像一隻學飛的鳥兒第一次離開了巢,在急速的下墜中本能地張開了翅膀。
氣流托起她的羽翼,風在她耳邊呼嘯,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頭頂是倒懸的耳海,腳下是滿天的星辰。
蒼山的輪廓在她身下起伏,民宿院子裡那串暖黃色的串燈在她頭頂流淌,而她在這片被翻轉的天地之間,飛過了一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原野。
原野上開滿了花,每一朵都是一種她從未敢在人前展示過的顏色。
湖水被她的羽翼掠過,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漣漪盪開,纏繞住她的影子,把她拉進了一個更深、更暖、更濕潤的夢境……
……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東邊的天際線悄悄泛起了蟹殼青。
少女伏在他胸口上,像一片被海浪送上沙灘力竭後的貝殼。
殼上還帶著潮水的溫度,紋路里嵌著細碎的星光。
「班長。」
「嗯……」
「累了嗎?」
她搖了搖頭,把臉往他頸窩裡又拱了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悶在他的皮膚里。
「陳拾安。」
「嗯。」
「……幾點了。」
「快五點了,天都快亮了。」
「那還有四天。」
「嗯?」
「還有四天就是我生日了。」
「嗯。」
「那你……」
她把臉埋得更深,「那你每天都要這樣。」
「……」
陳拾安人麻了。
比起小知了和婉音姐來,他哪料到班長大人才是耐力最強的人啊!
「聽到沒有……」
「聽到了。」
「每天都要抱我。」
「好。」
「每天都要親我。」
「好。」
「每天都要……」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個字被她吞了回去。
但她那只在他胸口畫圈的手指,卻悄悄往下移了一點點。
陳拾安握住那根不老實的手指。
「陳拾安。」
「嗯?」
「你明天帶我去古城吧。」
「好。」
「我想買一條裙子,你幫我挑。」
「好。」
「然後你幫我拍照,我要發給婉音姐和溫知夏看。」
「好。」
「……你不許說好。」
「那說什麼?」
「你說……」
她頓了頓。
「你要說……『班長穿什麼都好看』。」
陳拾安笑了。
「班長穿什麼都好看。」
「~~~~~~~~~~」
「好了好了,班長抓緊時間睡覺吧。」
「那你拍拍我背……」
她把臉往他頸窩裡又拱了拱,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貓。
「謝謝你,陳拾安。」
「不客氣。」
少女終於是在他懷裡酣睡著了。
陳拾安輕拍著她的背,看著外面越來越明亮的天空。
不知不覺就入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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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