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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一百六十五天

  第316章 一百六十五天

  「你、你今晚可不可以————在這睡?」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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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問話從向來清冷與人保持距離的班長大人口中說出時,陳拾安一時半會兒還沒回過神。

  「班長要和我一起睡啊?」

  「————不是那個意思!」

  林夢秋的臉忽然漲紅成了豬肝色,她支支吾吾地解釋著:「就————就是————這邊山里————房間空空的————有點害怕————」

  「不怕呀,有我守著道觀呢,這山裡的東西一般不會靠近道觀,我就睡隔壁,很近,班長有事喊我一聲就行。」

  「————噢。」

  終究不像是蝦頭蟬那麼厚臉皮,陳拾安這麼一說,林夢秋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天知道自己剛剛是用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那句話的————

  但是說都說出來了,這樣子接受的話,她又忽地有些不甘心,於是便又硬著頭皮多說了句:「你————可以睡這裡————或者我、我睡那裡也行。」

  少女嘴笨,加上羞恥心上頭,話都說不伶俐了,見她用手指在一旁指著床和書桌一旁的臥榻,陳拾安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吧,班長不介意的話,那我今晚就也睡這裡吧。」

  見陳拾安答應,林夢秋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那我去睡那邊,你睡床好了————」

  「沒事兒,班長睡床吧,臥榻比較硬,班長睡不慣的。」

  「床也挺硬的————」

  「那我再去給班長抱床被子墊一墊?」

  「不用————」

  「班長先睡吧。」

  陳拾安說著,又開門走出去。

  林夢秋急。

  「你去哪兒————」

  「我去把被褥拿過來呀。」

  「~~~~~~~~

  「噢。

  」

  那沒事了。

  只是陳拾安沒回來,林夢秋自己也沒先睡,就這樣坐在床邊等他。

  很快,終於見到了陳拾安抱著被子枕頭推開門回來了,他沒有說話,但光是他的身影出現在這房間裡,少女心裡的那點不安定便頓時煙消雲散了。


  陳拾安先把抱過來的被褥丟在一旁的臥榻上整理起來。

  「班長起身一下。」

  「做什麼————」

  「幫你再鋪一層被子,這個床板確實比較硬。」

  「~~~~

  林夢秋從床上起身了,陳拾安把抱過來的被子加墊了一層在床板上,以棉被作為床墊,這下子躺起來可就軟乎多了。

  陳拾安在這邊幫她整理著床鋪的時候,林夢秋也沒閒著,動作笨拙地也幫他整理起來他今晚要睡的臥榻。

  臥榻比起床就要小得多了,不過一米的寬度而已,換做睡覺不老實的人,估計一個轉身就得摔下去。

  「這個舊衣服是拾墨平時睡的窩麼。」

  「嗯,偶爾午休的時候,我也在臥榻睡。」

  「那拾墨它不過來睡麼。」

  「它在灶房睡呢,暖和。」

  「我感覺屋裡也不冷————」

  「嗯,屋裡冬暖夏涼,加上今年也確實不太冷,遇到很冷的時候,現在還會下小雪呢。」

  「山里會下雪嗎。」

  「會的,有時候就是霧凇,霧凇現在也有,班長明天要是起得早的話就能看到。」

  「你在山裡都多早起?」

  「也是五點。」

  「這麼早————」

  「不早,現在才十點鐘不到,班長現在睡的話,明天應該也能醒的很早了。」

  陳拾安將枕頭放回去,將被子揚起抖擻平整:「好了,班長回來床上睡覺吧。」

  「等我幫你鋪完————」

  「沒事,我自己來就行。」

  陳拾安接手了林夢秋手裡的活兒,很快也將臥榻整理好了。

  林夢秋這會幾也已經是躺在了床上。

  被褥乾燥溫暖,散發著跟陳拾安身上一樣的好聞氣息,她偷偷地深嗅一下,暖暖地將身子和半張臉蛋兒藏在裡頭,愜意得不行。

  「是了、那張被子是我蓋過的,班長要不要換過來,用這張新的好了。」

  「不用。」

  「————班長你是不是在聞我被子。」

  「你、亂、說、什、麼!」

  陳拾安不敢多言,班長大人真蝦頭。

  林夢秋不想理他了,蛄蛹著乾脆把腦袋也蒙進了被子裡。


  原本的硬板床在墊了一床厚棉被做底後,現在躺起來軟乎乎的,在加上身上蓋著的這一張棉被,林夢秋只感覺自己像是三明治,渾身暖和極了。

  「班長冷不冷?冷的話可以再加一張給你。」

  「不冷————」被子裡的少女說。

  「」

  「不冷班長鑽被子裡幹嘛?」

  「————」不理他。

  「那我關燈了?」

  「————好。」

  躲在被子裡的林夢秋看不見他,但是能聽見他走路時輕輕的腳步聲,然後就傳來了開關的嗒聲,再接著是他躺到臥榻上整理睡姿的悉索聲,又過了一會兒,那邊也徹底安靜了下來。

  道觀陷入了真正的寂靜。

  原本躲在被窩裡的少女,像小蝸牛似的,終於是輕輕地從被窩裡鑽了出來,露出了腦袋瓜。

  窗欞漏進一捧清冷的星光,在地面洇開淡淡的霜色。

  林夢秋側耳傾聽,除了偶爾幾聲遙遠的煙花聲,就只有一旁臥榻上陳拾安悠長的呼吸聲,像一首安眠曲,帶著被褥的暖意,穩穩地托著這山間寂靜的夜。

  她悄悄翻了個身,面朝臥榻的方向。

  眼睛漸漸適應了房間的昏暗,視野便愈發清亮起來。

  那臥榻就挨著床頭,陳拾安平躺著,被子齊整地蓋到肩頭,腦袋正對著她這邊,她只能看見一截烏黑的發頂,他睡得安分,既不打鼾,也不亂動。

  林夢秋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張小臉,猶豫了半晌,還是輕輕喚了聲:「陳拾安————」

  「嗯?」

  臥榻上的人兒動了動,微微仰頭想看清她這邊。

  「怎麼了班長,要去洗手間?」

  「沒————就看看你睡了沒。」

  「睡了,別說話。」

  「噢。」

  」

  」

  沒過多久,林夢秋又忍不住小聲喊:「陳拾安————」

  沒人應。

  她又湊近了些:「陳拾安?」

  「————嗯?」

  被自己這麼一折騰,林夢秋反倒沒了話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山裡的星星好多啊————」

  「是啊。」

  陳拾安的聲音帶著一點剛被喚醒的鼻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卻又很快消散在偶爾響起的煙花聲里。


  林夢秋抿了抿唇,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出口後,她自己也覺得有些傻氣,臉頰又在被子裡悄悄升溫。

  她側躺著,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描摹著臥榻的方向,陳拾安似乎又躺平了回去,只留下一個安靜的輪廓,呼吸聲悠長而平穩。

  「————多得有點數不完。」隔了好一會兒後,少女小聲地補充。

  那邊沉默了幾秒,傳來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想來是陳拾安偏了偏頭。

  「班長想跟我說話嗎?」

  「————嗯。你要睡了麼?」

  「班長想聊的話,我就陪你聊到困了再睡。」

  「~~~~

  「班長想說什麼?」

  「我們認識多久了呀————」

  「一百六十五天。」

  陳拾安的回答,讓林夢秋愣住,她不過是隨口一問,本想著他也會像其他人那樣,模糊著用幾個月、或者半年來回答,但得到的卻是如此清晰準確的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其實很好算,從八月三十一號那天,到現在剛好一百六十五天,但即便是她自己,也從沒有用過天」來計量兩人相識的長度。

  「你為什麼會記這麼細————」

  「這樣顯得我們認識的久一點。不過我感覺也是認識班長你很久了。」

  「我也是————感覺認識你好久了一樣————」

  「那班長認識最好的朋友是認識了多久?」

  「————一百六十五天。」

  從她口中聽見這個同樣的數字時,陳拾安眨了眨眼睛。

  「班長不嫌我啦?」

  「嫌。」

  「那班長最好的朋友是我嗎?」

  」

  林夢秋身體一僵,心虛地像被抓住的小偷,她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好一會兒才輕聲應道:「嗯。」

  「好榮幸,我竟然是班長最好的朋友。」

  「————陳拾安,你嫌我麼。」

  「不嫌。」

  「為、為什麼?我其實————性格惡劣,又沒有朋友。」

  「怎麼會呢,班長不是還有個認識了一百六十五天的好朋友。」

  「而且班長的性格很好啊,不一定非要八面玲瓏才叫性格好。」

  陳拾安的聲音不疾不徐,溫和似水,「班長有責任心,做事又認真,有自己的目標,還特別獨立,從來不給別人添麻煩。你總覺得自己內向,喜歡獨處,但我知道,你只是偏愛內心的平靜,在能給你帶來平靜的人面前,班長其實是很外向的。」


  「還、還有麼————」

  「啊,還有一點,我覺得班長————」

  陳拾安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什麼最精闢、最恰當、最能表達他心中感受的形容詞。

  林夢秋心跳越來越快,又忍不住把半張紅透的臉蛋兒偷偷埋進被子裡了,但小耳朵卻支棱著,「~~~~~~~~

  她真的很好奇自己在他心中是什麼樣的形象和感覺。

  可久久不見陳拾安說話,她便忍不住追問:「我、我怎麼樣啊?」

  「我覺得班長很可愛。」

  這個形容詞讓林夢秋完全沒有想到,她眨了眨眼睛,忽地覺得有種麻癢自心底升起。

  「————我從來沒聽別人這麼說過我。」

  「那大家都說班長什麼?」

  「————你不是知道麼。」

  「我覺得班長可愛啊。」

  「不是這個————就是————高冷啊、孤僻啊、不理人什麼的————」

  「那班長覺得自己是這樣嗎。」

  「————我、我不知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班長很可愛。」

  「哎呀————!」

  她低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又把整張臉都藏進了被子裡,羞得背過身去,不讓他看見。

  從小到大,[高冷]、[孤僻]、[不好接近]才是她的標籤,連她自己都默認了。可今晚,在這個清冷的山間道觀里,在這個睡在臥榻的同桌口中,她竟得到了一個截然相反的、帶著暖融融甜意的評價。

  這臭道士三番五次地說她很可愛,搞得林夢秋覺得自己連生氣都變得沒有一點氣勢了。

  難不成她真的很可愛?

  這種一聽就弱唧唧的形容詞————真的也能用在她身上?

  等等!萬一不是形容詞而是動詞呢?!

  這個詞彙在她腦海里反覆迴響,每一個音節都像小錘子敲在她緊繃的心弦上,激起一陣陣陌生的、酥麻的震顫。

  「班長。」

  ,「班長?」

  「唔?」

  「明天想不想吃糍粑?」

  「想————」

  「那明天做些糍粑給你吃。班長還想吃什麼?」

  「粽子————」

  「啊?過年吃粽子?」


  「就是突然也好想吃————」

  「好。」

  「那我給你燒火。」

  「嗯,班長這麼一說,我也想吃粽子了,明天多做些來。」

  66~~~~」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窗外的星空似乎更加明亮了,連帶著少女的心也跟著亮堂。

  林夢秋像只謹慎的小蝸牛,一點點地側過身,目光投向臥榻的方向。

  陳拾安在那裡睡著,仰面朝上,被子蓋得規整,窗外的星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鼻樑挺直,下頜的線條在昏暗中也顯得清晰。

  林夢秋就這樣側躺著,目光貪戀地在他安靜的睡顏上流連,仿佛怎麼都看不夠。

  「陳拾安————」

  「嗯?」

  「你明天醒來的時候,可不可以叫一下我。」

  「班長想做什麼?」

  「可不可以?」

  「可以。」

  她什麼都不想做,只是想明早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他而已。

  「陳拾安,晚安。」

  「班長,晚安。」

  林夢秋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把自己更深地埋進帶著陳拾安氣息的溫暖被窩裡,眼皮輕輕垂下。

  夜,深且靜。

  星子落進了夢裡。

  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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