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節制武侯中
第598章 節制武侯中
孫鶴城額頭冒汗。
他怎麼也沒想到,陸昭等人竟然在調查武侯。
這是武德殿的意思嗎?
一定是,否則陸昭等人不可能這麼膽大妄為。
「如果這是武德殿的意思,那麼自己還有救嗎?連武侯都要判刑,我還能有寬大處理嗎?」
孫鶴城經過短暫的驚嚇,很快憑藉著超高的官僚素養想到了很多。
第一,陸昭等人現在所用的手段,就是常規調查道一級主官的零口供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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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武侯了,至今為止他們應該也沒有掌握自己犯罪的直接證據。
第二,刑不上武侯的潛規則被打破,南中武侯們已經是泥菩薩過河。
這意味著他接下來的量刑是沒有靠山的。
上限是死刑,下限是無期。
作為四階超凡者,直接死刑概率很低,但下半輩子大概率就只能在監獄裡呆著。
就算有機會前往一線,也要被操縱神魂,性命都在精神類武侯的一念之間。
如果不服管教,那麼會被人為餓死」,或者丟到一線消耗掉,而不會留著一大群仇視聯邦的高階超凡者。
只要影響到了社會穩定,沒有人是不能死的。
高階超凡者被判無期,基本就等同於慢性死亡。
這就是為什麼被判處死刑、無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應當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如果他們享有政治權利,那就不能使用各種陰損的手段進行控制。
下限就是無期,那他現在要不要爭取一下?
從主犯變成從犯,對抗調查變成積極配合,有重大貢獻。
如果能判個20年,就有希望十年內出來養老。
對方會不會在蒙自己?
如果是,那就會嚇唬自己認罪認罰。
如果不是,那就會讓他當污點證人。
孫鶴城壓下心中繁多的念頭。
心中有再多盤算,主動權也不在他手中。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陸昭開口道:「孫先生,應該知道這不是一句玩笑,你打算把這些罪責全部扛下來嗎?
「」
孫鶴城搖頭道:「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周晚華適當插嘴,語氣嚴厲地說道:「你們串聯各個系統,在南中走私十年之久。每一個關鍵崗位的人事任命,每一個立項都有你們的名字,你覺得組織會相信你嗎?」
「要麼老實交代,要麼你就是主犯。」
陸昭接話,繼續道:「孫先生你在體制內幹了大半輩子,應該知道一個道府副市執,是沒有能力組織這一切的。」
「就算你有人事任命權,難道上頭那些人全是瞎子嗎?你乾的這一切其他人都不知道嗎?」
孫鶴城沒有被他們一唱一和唬住,反而發出兩聲輕笑:「知道又如何?你們還能扳倒武侯不成?」
「武侯也受到法律管轄,受到人民監督。」
陸昭說了一句場面話,可在當下含義非同尋常。
他們扳不到武侯,可法律可以,法律就是武德殿。
孫鶴城是這麼理解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想要與你們的上級進行通話。」
「孫先生,你似乎還沒有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陸昭搖頭,複述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不認也無所謂,反正這裡的證據也足夠了。」
孫鶴城眉頭深深皺起。
他懷疑陸昭在騙自己,可又不敢賭。
賭錯了,那可能就是死刑。
因為陸昭手中的證據是真的,武德殿可能是想敲打南中武侯,也可能隨時下手。
要是陸昭沒有拿出證據,證明他們掌握了南中人事與走私網絡的職務犯罪,孫鶴城一個字都不會信。
眼見為實,他已經見到實際證據了。
說,還是不說?
孫鶴城內心非常糾結。
陸昭看了一眼周晚華,後者心領神會代替回答,語氣也變得緩和:「孫同志,這個我們無法給你保證,法官也不會認。但根據我多年辦案經驗,從犯一般不從重處理,其次揭發他人犯罪行為經查證屬實,也可以減輕處分。」
「重大立功的,甚至能免除刑罰。
最後一句話,聽得孫鶴城心跳加速。
但他又清楚,免除是不可能的。
周晚華又補充道:「我個人覺得,孫同志不是主謀,如果能提供線索,刑期壓縮到十年內是沒問題的。你作為四階超凡者,立功減刑也簡單,或許五六年就出來了。
孫鶴城再度陷入沉默。
陸昭與周晚華沒有著急,對方既然開口詢問量刑,那就說明已經動搖。
接下來就是時間問題。
下一刻,審訊室大門被打開。
拘留所所長走進來,神色有些慌張,道:「陸首長,拘留所外聚集了許多人。」
陸昭眉頭一挑,起身道:「老周,這裡交給你,我出去看看。」
周晚華點頭:「好。」
隨後陸昭起身離開,走出了審訊室。
大門關閉,審訊繼續。
陸昭站在走廊上,精神力穿透牆壁,越過拘留所的高牆與鐵門。
街道外,三五成群的民眾聚集。
其中不乏舉著長槍短炮的記者,以及拿著手機拍照的年輕人。
輿情已經從議論演變成了線下活動。
雖然沒有邦區那麼極端,但處理起來更為麻煩。
邦區可以關起門來,不對外界透露消息,治安力量面對的也是一群沒有法律保護的邦民。
而這些人都是附近居民或者在校學生。
拘留所所長請示道:「陸首長,我們需要驅散人群嗎?」
陸昭問道:「他們又沒有過激舉動,為什麼要驅散?」
拘留所所長回答道:「我怕人聚集久了,可能有人會鬧事。畢竟最近輿情很濃烈,免不了會有人採取過激舉動。」
輿情發酵從來都是突然間的爆發。
現在這些人看起來只是舉著手機拍照,站在街邊嗑瓜子,乃至是路過多看兩眼。
但這種情況持久下去,人就會去個體化,與受害者產生共情,最終演變成衝突。
還有就是大災變這十幾年來,人們壓抑了太多的情緒。
有時候只是需要一個宣洩口。
陸昭搪塞道:「身正不怕影子斜,群眾們就算鬧事,也應該先去安南城鬧。現在我們出去驅散,豈不是激化矛盾?」
拘留所所長聞言,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輿情這麼大,他們還冒頭不是找死嗎?
何況陸昭才是領導。
忽然,拘留所所長手機震動。
他沒有拿出來看,而是連忙伸進口袋掛掉。
因為按照規矩,拘留所在崗期間是要收手機的。
「事情就先這樣子,有什麼情況你再來跟我匯報。」
「是。」
」
陸昭轉身返回審訊室。
拘留所所長走到拐角處,一看電話是上級領導打來的,連忙回撥。
三分鐘後,拘留所所長又把陸昭請了出來。
他雙手將手機遞給陸昭,屏幕上還進行著通話。
「陸首長,這是柳首長的電話。」
陸昭眉頭一挑,拿過電話,道:「喂,柳叔。」
「小陸,你電話怎麼打不通?」
柳浩聲音傳出。
「在崗期間手機是要上交的,而我剛剛在審訊室里。」
陸昭一邊回答,一邊已經感受到柳浩的懷疑。
可能是由於自己之前的作風,讓柳叔產生了懷疑。
能做到這個位置的,都不是蠢人。
電話另一邊,柳浩聽到這個回答,思索了一下覺得可能是自己太慌亂了。
聯繫不上不代表陸昭要搞事情。
再說,他現在這個職務,要是還能夠得著武侯,那自己也認了。
要知道陸昭這段時間的動作,自己都是知情的,也是支持的。
本質上都是擴大戰果。
陸昭問道:「柳叔這麼急著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柳浩回答:「南中事情有結果了?」
「結果?」
陸昭感到意外。
他這都沒開始動手,孫氏集團也剛剛進入公訴階段,各個官員的罪證都沒有收集完畢,怎麼就要有結果了?
「你有關注最近的輿論嗎?」
柳浩自問自答道:「由於聯邦對於網絡的監管缺失,輿論已經開始失控,事情已經在聯邦範圍內傳開。現在管控來不及,所以長安方面打算速戰速決。」
長安比我預料中要更加警覺。
陸昭感受到時間上的緊迫。
雖然自己掌握了許多情報,可以間接證明武侯的犯罪事實,但這並不妨礙長安進行冷處理。
只要拿出一個替罪羊,輿論很快就會平息下來。
已經沒有時間給自己慢慢籌備。
柳浩詢問道:「你那邊情況怎麼樣,能不能儘快結案?」
想要平息民怨,肯定要有人背鍋。
調查組的結果非常重要。
只要提起公訴,就能夠給公眾一個交代。
到時候就可以進行宣傳,轉移公眾注意力。從對公信力缺失的擔憂,轉移到對具體案件的關注。
陸昭如實回答道:「目前證據比較完善的是孫鶴城,其他人也收集到了部分證據,更多的事情還需要深挖。」
柳浩道:「那就先處理孫鶴城,你儘快提起公訴,現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明白。」
陸昭沒有拒絕。
柳浩繼續說道:「小陸,剛剛首長打電話給我,專門問了一下你的情況,你最近有點太安分,怕你想搞事情。」
陸昭聞言,心中一凜。
他笑道:「怎麼可能,我能搞什麼事情?柳叔您是知道我的,我一向秉公執法,從不越界。」
柳浩道:「我這不是怕你招惹到武侯嗎?」
「我們不是早就招惹到了嗎?」
陸昭反問:「我們一直在針對羅武侯的白手套,查封了他超過千億資產,還給他兒子抓進去問話。」
柳浩回答道:「這個情況不一樣,打擊白手套是擴大戰果,抓他兒子是合情合理的問話,並非刑事拘留。刑不上武侯是針對他個人,與他情不情願無關。」
「他要是有能耐限制我們,早就出手了,又怎麼可能忍到現在?武侯也是要遵守規則的。」
陸昭贊同道:「柳叔說得對,武侯也是要遵守法律的。」
一個人說規則,一個人說法律。
定義相近,可意思卻截然相反。
法律是明文規定的,規則可以是潛規則和慣例。
「我就不打擾你了,你記得儘快提起公訴。」
「明白。」
電話掛斷。
陸昭將電話交還給拘留所所長。
他什麼也沒說,扭頭走進審訊室。
此時,孫鶴城已經準備鬆口。
「陸同志,我是說如果,有些事情我可以回憶,也願意跟組織坦白。」
他頓了頓,怕陸昭不買帳,補充道:「您一直抓著我不放,也知道我這個位置非常重要,是分管生命補劑的副市執。」
「如果我能幫助案件取得重大進展,那在量刑方面能有多大的空間?」
陸昭回答道:「就像老周剛剛說的,我會給你爭取寬大處置,這是我能給你唯一的承諾。」
寬大處理,意味著不會無期和死刑。
孫鶴城已經被熬了四十天,每日都在驚恐與飢餓中度過。
如今武侯靠山似乎要垮了,心中那口氣也就泄了。
他道:「有許多事情我想向組織坦白。」
說完,又沉默了良久,似乎真在回憶。
「我是羅首長一手提起來的,大概是在八年前,我還是都夢市的市執,羅武侯下來視察生命補劑工廠。」
「那時,都夢就這麼一個支柱產業,我據理力爭保了下來,而代價就是我得給羅武侯辦事。」
周晚華問道:「讓你協助走私?」
「不是,羅武侯也覺得都夢市發展不容易,生命補劑工廠必須要保留。」
孫鶴城搖頭,繼續說道:「我那時很想往上爬,就想方設法討好羅武侯,最後也得償所願,被羅武侯看中。」
周晚華追問道:「所以走私的事情,是不是羅武侯授意的?」
「我只能說,羅武侯從頭到尾都沒有授意我走私。」
孫鶴城依舊搖頭,補充道:「後來羅武侯的大兒子,羅福安找到了我,要與我合作,開設擴建生命補劑工廠,他們負責售賣。」
周晚華再問:「所以他兒子參與走私了?」
「也沒有,都是正常商業行為。」
孫鶴城再度搖頭。
「後來沒過多久,我就被調到了南中生命補劑監管委員會,羅武侯也沒有叫我辦任何事情。」
「然後我開始默許每月大量銷毀不合格的補劑。」
從這裡開始,周晚華不再打斷對方,開始低頭認真記錄。
對方不是掩蓋犯罪,而是如實說出了犯罪事實。
羅武侯全程沒有明確表態過,但孫鶴城是對方一手提拔上來的。
每一次晉升都有羅武侯的支持。
往輕了說是看走了眼,往重了說就是職務犯罪。
如果這個時候,孫鶴城誇大事實對調查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被武侯指責證據不乾淨。
對於他自己,也算留一條後路。
這些老狐狸都已經在體制內混成精了,就算坦白也在把握尺度,也在揣摩上級想法。
這是不是審時度勢?」
周晚華心中恍然。
陸哥說過,後續會通過把孫鶴城的兒子保釋出去,從而引爆輿情。
但這樣子豈不是徹底得罪孫鶴城?我們後續還需要他當證人,總不能篤定他不敢翻供吧?
3月27號,凌晨三點。
陸昭與周晚華結束了長達五小時的審訊,整理出了一疊口供。
他們一同返回辦公室。
此時,辦公室內黎東雪一如既往坐在沙發上。
她留在這裡的主要作用就是防止證據被人銷毀,如今他們收集到的所有證據都在這裡。
其他線上線下也都有備份,但陸昭一直信奉只有自己能掌握的,才是自己的。
證據也是如此,放在其他地方,隨時都有可能被人銷毀。
「終於算是拿到了證明武侯犯罪的證據鏈。」
周晚華聲音壓抑不住的激動。
「口供、人證、物證,我們都有了,真讓我們摸到老虎屁股了。」
「不要高興得太早,這只是剛剛開始。」
陸昭坐到椅子上,道:「老周你先回去休息吧,接下來我來處理。」
周晚華直接問道:「陸哥,你是打算直接把證據提交上去嗎?」
陸昭手中動作停頓,黎東雪也脫離了入定狀態,投來目光。
「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又不是傻子。」
周晚華攤手道:「你現在要孫鶴城當證人,難道又要把對方兒子推到風口浪尖嗎?」
陸昭道:「為什麼不可以,他確實害死了三個人,應該依法處置。」
「那行,就當我們的孫同志能大義滅親。」周晚華又問道:「你怎麼通過公訴程序?」
「我不是說過了,讓輿情推進審判。」
「我希望你這麼做,但陸哥你又不會這麼做。」
「為什麼?」
「直覺。」
周晚華指著自己腦袋。
二人對視片刻,都相視無言。
他們滿打滿算,也認識了兩年半了。不算很久,但也不短了。
陸昭知道周晚華因為曾經調查陳家美容院差點死掉,從而對武侯有著極大的恐懼。
所以他一直在安撫周晚華。
周晚華也知道,陸昭本性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撞得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篤定陸昭一定不會躲在輿論身後。
陸哥不是自己,他有著超乎尋常的擔當。
同志之間,總是能互相了解、互相體恤,最終走到一起。
陸昭俊朗的面龐展露一抹笑容。
隨後低頭整理文件,依舊沒有回答。
「陸哥,我來幫你吧,你自己一個人弄得要好幾天。」
「你不害怕了?」
「當然怕,但不妨礙辦事,都是為了人民嘛。」
「場面話一套一套的。」
「陸哥,你這就有點雙標了,你不也經常回答不上來就說場面話嗎?」
周晚華搬來一張椅子,開始熟練地將各類文件歸納。
調查組只有發現與調查問題的權力,他們是沒有檢察權的。
一般來說調查組最後一步是向上級機關提交證據,經過審查後移交給大理司。
他們是長安派下來的,涉案級別很高,上級機關就是武德殿。
無論發現什麼,就算真的掌握了武侯犯罪的直接證據,那也得先提交給武德殿。
武德殿覺得沒問題。
所以周晚華一直覺得,陸昭在做無用之功。
歷經十八小時,日出到日落,陸昭寫完了第一份檢舉報告。
陸昭拿起原子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將報告收納入牛皮紙檔案袋裡。
他打電話通知聯邦監司,讓案件監督管理系統的同志來一趟,將文件通過內部保密渠道送到長安。
周晚華站在一旁,道:「陸哥,其實我覺得你利用輿情會更輕鬆。」
「利用輿情的結果,不會是我們想要的。」
陸昭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老周,我們要走的不是最容易的道路,而是最正確的道路。」
師父確實說了一條沒有風險的道路,他也沒有進行反駁。
只是他不反駁不是因為認可,只是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不再需要去用言語強調。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請進。」
下一刻,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子走了進來。
陸昭、周晚華、黎東雪三人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隱隱傳來的壓迫感。
至少是一個四階巔峰超凡者。
而對方剛剛是突然出現在門口的。
男子出示文件,道:「同志,聯邦監司案件管理辦公室,你們要遞交的文件呢?」
陸昭確認證據無誤,又打電話確認了一遍,然後才把文件遞交給對方。
男子拿到文件,轉身離開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周晚華感知得很清楚,人一瞬間消失了。
他感嘆道:「聯邦真是強者如雲,來拿個文件的人都這麼強。」
陸昭道:「我們這個案件級別很高,這個人已經是聯邦監司案件管理系統一把手,親自走一趟也正常。」
「也是。」
周晚華伸了個懶腰。
「陸哥,要出去喝一杯嗎?」
「走吧。」
陸昭沒有拒絕,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
他道:「小雪,麻煩你繼續留守這裡了。」
「嗯。」
黎東雪微微點頭。
陸昭與周華走出拘留所,已經是28號的傍晚。
殘陽如火,在天邊劃開沉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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