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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神州新來了一個青年

  平恩邦與藍天區入口處,大批軍警在這裡駐紮,無數帳篷在空地上搭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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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平恩掃黑行動的一線指揮部。

  指揮部帳篷內,通訊設備持續作響,來自對講機和專線電話等信息實時湧入。

  「報告!平恩西區,老紡織廠宿舍區遭遇劇烈抵抗!」

  陸昭聽著經過作戰參謀們篩選過的簡報,第一次直面萬人級別的指揮。

  對於他而言,這比自己帶頭衝鋒還累。

  帶隊抓人有具體的目標,具體的敵人,接觸到的信息也是清晰明確的。

  就像騎自行車一樣,路況與速度都是明確的,翻車了頂多摔一跤。

  指揮萬人是在雨天開車,路況與速度有滯後性,翻車了就是重大事故。

  他發出去的每一條指令,都需要經過通訊兵的傳達、基層軍官的理解,最後才能變成士兵的動作。陸昭知道某一事情怎麼做最正確,但只能去定一個籠統的任務目標。

  指揮得太仔細,反而會造成部隊的混亂。

  通訊參謀摘下耳機,語速略快匯報情況:「羅氏宗族聚眾上千,有自製的燃燒瓶和土獵槍。」「第一師三團二營剛剛試圖驅散,對方就點燃了外圍的路障,造成三人輕傷。二營請示,是否可以開槍射擊。」

  陸昭問道:「對方是否開槍了?」

  參謀回答:「目前還沒有。」

  「那就先用催淚瓦斯,我們不能開第一槍。」

  陸昭作出指示,又詢問道:「南區怎麼樣?」

  「南區情況更糟。」

  另一名聯絡員語速飛快。

  「那邊是韋家的聚居地,人數有十萬之多,而且他們修建了許多土碉樓。」

  與平開商業模式黑幫不同,宗族的凝聚力與武裝力量更加強大。

  可以稱得上新時代土司。

  這是聯邦羈縻統治下的必然結果,武裝力量是權力的基石,誰想掌握權力,就必須有武裝力量打底。可現在聯邦想要結束羈縻統治,那麼這些武裝力量就成為了最大阻礙。

  陸昭問道:「碉樓是什麼做的?」

  「大部分是紅磚,有少量的混凝土結構。」

  聯絡員耳機里再度傳來信息,神色多了一分凝重。

  他道:「剛剛有一條新的情報,韋家集結了至少千人的步槍隊伍,攜帶三十門土炮。」


  這是要跟我們打仗嗎??

  高下立判,京都幫簡直就是小奶狗,平開邦扶桑族都溫馴了很多。

  與高度商業化的平開邦不同,平恩邦是一個面積和人口組成更為複雜的重工業地區。

  最遠端距離蒼梧城一百公里,有一部分是在雲開大山里。

  雲開大山隔壁就是南海西道的鬱林郡,南海道的副首府。

  邦聯區是代指蒼梧城以南一直到交州的區域,而非特定的某個市與區。

  陸昭問道:「什麼樣的土炮?」

  聯絡員回答道:「是用鋼鐵焊接而成的加農炮,根據直升機觀察是用鐵球當炮彈。」

  「一營請求增派支援,出動空中力量進行打擊。」

  「讓一營後撤,儘量避免發生衝突。」

  陸昭立馬回絕,並下達了後撤命令。

  他繼續說道:「與韋家目前的話事人交涉,通報韋家滅門案件調查,警告他們任何的攻擊行為都是反聯邦行為,要面臨軍隊圍剿。」

  「通知所有一線部隊,允許暴民就地集結抗議,但不能讓他們上街串聯。」

  一道道命令下達出去,指揮部獲得了短暫的喘息。

  陸昭額頭微微冒汗。

  一旁黎東雪遞來一張紙巾,道:「你這樣只會增加工作量,不如先鎮壓,然後再進行安撫。」「讓我去執行,我能保證將傷亡降到最低。」

  陸昭擦拭汗水,搖頭道:「你不能保證矛盾不會激化,敵人將四大家族家主滅門,就是為了激化矛盾。」

  「我們不能陷入敵人的打法中,而要有自己的打法。」

  黎東雪面露疑惑,無法立刻理解這段話。

  與林知宴耳濡目染的政治敏感性不同,她出身普通家庭,高中畢業去了軍校,然後入伍當兵。一直以來都是在軍隊中,又只做到了中層執行,不需要考慮太多這方面的事情。

  陸昭進一步解釋道:「這就好比宗族用土槍土炮示威,我們也要用槍炮向他們示威嗎?殺人是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是殺人後再想目的。」

  黎東雪聽懂了一半,問道:「武力鎮壓能震懾許多人,以往聯邦也都是這麼幹的,那現在為什麼不能殺人?」

  以往聯邦面對暴力抵抗,向來都是先殺後審。

  無論任何事情,錯誤是否在聯邦,是否是某些幹部挑起的,最終都會對暴動進行嚴厲鎮壓。因為維穩是一條紅線。

  陸昭回答道:「因為以往武力鎮壓之後,會重新挑選出邦區買辦,現在聯邦要結束羈縻統治。」經過這一番解釋,黎東雪能理解陸昭用意,但還是想不明白接下來該怎麼辦。


  如果不武力鎮壓,下一步應該如何引導安撫邦民?

  單純靠警告與封鎖?

  其實陸昭也無法制定具體的方案。

  他目前只知道一點,不能明知是坑,還跳進去。

  更不能為了一時爽快,打亂了自己的節奏。

  葉嬸嬸說過,平恩地區民眾是能理解自己所做的努力。

  「邦民是改革阻力之一,但也是我可以爭取的對象。』

  陸昭重新冷靜下來,一遍又一遍告誡自己,要超越情緒,脫離純粹敵我關係。

  晚上八點。

  平恩邦短暫的消停下來,但暴動沒有結束,只是陷入了僵持狀態。

  陸昭控制了交通,防止了大規模串聯行為。

  四大家族基於各自聚居地,組成了龐大的武裝團體,分散在平恩邦各地區。

  多則十萬,少則上千。

  好消息是衝突沒有升級,目前還未出現動用熱武器的情況。

  因為陸昭的警告與解釋起作用了。

  還有就是他之前打擊水幫,免費給平恩地區供水,最後將水價恢復正常。

  如果說聯邦所有幹部在平恩地區民心是負分,那陸昭至少也是零分。

  不信任的情緒是存在的,遷怒與埋怨也有,但他的解釋會有人聽。

  另一邊,聯合組內部對於陸昭的行動很不滿。

  宋許青與孟君侯都先後來了電話,要求陸昭以最嚴厲與迅速的姿態平定暴動。

  因為這樣子拿出去才好看。

  邦民的死活是小事,他們的工作報告才是大事。

  24小時完成對一個邦區黑惡勢力的鎮壓,怎麼都比步步為營的鎮壓來得好看。

  聯邦一貫都是這麼幹的。

  「陸昭同志,我要求你4時內結束平恩地區的暴動。」

  孟君侯打來電話,要求非常直接。

  陸昭拒絕道:「孟同志,你的要求我無法完成。」

  孟君侯問道:「為什麼?」

  「因為激化矛盾,只會落入藥企的圈套。」陸昭解釋道:「他們既然這個時候滅口,又能在我們封鎖下完成組織,必然是有所準備。」

  孟君侯語氣有所緩和,道:「他們有準備,我們也必須要儘快處理。」

  「我們不是要對邦民負責,而是要對武德殿負責。如果這個事情鬧太急,對我們聯合組工作影響不好。」


  邦民死傷事小,工作報告上不好看事大。

  陸昭依舊回絕道:「我依舊覺得不能採取過於激烈的行動。」

  「那我只能在工作報告裡,如實寫下陸昭同志的謹慎。」

  孟君侯話語裡多了一分威脅。

  陸昭回答道:「那希望孟同志如實匯報。」

  電話掛斷。

  陸昭所處的指揮部帳篷內,參謀與聯絡員們默不作聲。

  他們也無法理解陸昭的行動方針,但良好的軍事素質讓他們遵從命令。

  黎東雪站在一旁,劍眉微皺,卻幫不上什麼忙。

  只能看著陸昭面對各方壓力。

  還是自己不夠強。

  陸昭看著平恩地區地圖,壓榨著大腦審時度勢。

  不能陷入藥企的圈套,也不能遵從孟宋兩人的形式主義。

  「讓老周給出滅門案件的調查結果,把這個結果公布,讓京都幫動用人脈拉攏一部分人。然後再嚴厲打擊刺頭,韋家有許多槍械與土炮,可以作為打擊目標。』

  一個方案在腦海里生成。

  所謂權謀萬變不離其宗,無非就是拉一派打一派。

  但細節決定成敗。

  陸昭決定去請場外指導。

  古代最不缺的就是民變,師父應該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

  另一邊,聯合組大樓。

  孟君侯掛斷電話後,臉上寫滿了困惑。

  陸昭平日看著挺聰明的,為什麼要在這種事情上分不清大小王?

  按理來說,在官場上有所作為的人,都清楚如何對權力來源負責。

  就算是搞改革,可也不是優待邦民。

  孟家通過各個渠道與推測,對於王首席推行的改革進行了預判。

  改革不是補償,也不是認錯。

  因為這是對權力合法性的挑戰。

  王守正是正常程序上的聯邦天侯,他的權力承接於公羊首席。他對於上一代的批評只在私底下,或者只針對某個人。

  在明面上,公羊首席依舊是一個正面人物。

  孟君侯猜測道:「他不會是覺得品行才是選拔重點吧?」

  從功利角度出發,也只有這個理由。

  如果是那樣的話,陸昭無疑是賭錯了。

  因為李道生選了孟君侯與宋許青兩人,就說明這場選拔不是選品行或人,而是選擇一個派系。這個派系不能與生命補劑委員會牽連太深,又有足夠的能量。


  陸昭一個二階能選上,不就是因為他有林家與劉瀚文做後嗎?

  在孟宋兩人看來,陸昭比他們更像關係戶。

  晚上八點。

  劉府,書房內。

  劉瀚文正在與屠彬通話,詢問對方關於平恩邦的事情。

  了解到陸昭以安撫為主的方針。

  屠彬道:「小陸這個人哪都好,就是做事太柔和了。這種情況一定要以雷霆手段鎮壓,而不是跟他們講道理。」

  劉瀚文沒有發表看法。

  屠彬說得沒有錯,暴力鎮壓是成本最低、見效最快的方法。

  但也不能說陸昭錯了。

  聯合組不是來維穩的,是作為改革的試點。

  今天殺人是痛快了,來日統治就是痛苦。

  有這種長遠考慮固然是好的,說明陸昭有戰略眼光。但知道不代表就要去干,有時候對集體有利,它不一定對自己有利。

  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搞顯績?

  就是因為看得見、見效快、說起來好聽。

  這些都符合人性。

  劉瀚文評價道:「這小子辦事太乾淨了,免不了要吃虧。」

  屠彬問道:「需要我去提醒小陸嗎?」

  劉瀚文反問:「你提醒他會聽嗎?」

  「……」屠彬無言以對。

  陸昭在他們這裡一直都不太聽話。

  要是他犯錯了,還能藉機批評一下,可陸昭每次都把事情辦好了。

  「讓他去做吧,」

  劉瀚文眸光深沉,對於陸昭的容忍度比一年前高了非常多。

  因為陸昭一直在展現自己的能力。

  劉瀚文嘴上不說,可都看在眼裡。

  原本他對於陸昭的預期是一個陪伴林知宴的女婿,唯一要求就是繼承降龍伏虎。

  現在劉瀚文有了更高的期望。

  一個官員要懂得趨利避害,一個領袖要反其道而行。

  承擔國家的一切屈辱與災禍。

  如果陸昭做到了,就算他最後工作上顯得不好看,就算他可能會輸給孟君侯與宋許青。

  劉瀚文依舊覺得陸昭會比他們兩人更合適。

  與此同時,南嶺區老宅內。

  李道生也在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著聯合組的工作。


  陸昭的舉動讓他感到意外。

  他詢問呂君,道:「是你教他的,還是小劉?」

  可無論是自己,還是王守正,都沒有說過要考驗他們的德行。

  這從一開始就不是題目之一。

  呂君搖頭道:「不是我,也不是瀚文。」

  李道生猜測道:「那是葉槿同志?」

  呂君反問道「你覺得小葉有這個手腕?」

  李道生呃了一聲,避免自己說出一些不好聽的話來。

  「李哥,勾心鬥角久了,心也就變了。」

  呂君語速緩慢,帶著一分涼意。

  「你已經不願意相信黃金精神的存在,也不願相信有年輕人還保持著理想與追求。」

  「像小葉說的,我老了,你也老了,老得面目全非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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