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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有些血,不得不流

  「柳氏、張氏……」李辰緩緩重複這兩個姓氏,眼睛眯了起來,對這兩族,他倒是並沒有什麼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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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北柳氏,出過四個前朝丞相……遠北張氏,曾經也是百年將門,在北方根基深厚……」

  王志低聲解釋了一句。

  「士族門閥?」李辰心中突地一跳,緩緩問道。

  「是的,大總統,可以說,他們就是曾經的士族門閥……甚至可以說,現在也是!」王志重重地點頭。

  「他們,居然沒有被清洗掉?」李辰眯起了眼睛,再次問道。

  「他們很聰明,懂得低調做人,在大清洗之前隱藏了起來,包括隱匿了資產,只甩出了一些替罪羊,所以,儘管有些損失,但並沒有傷及根本。

  在前出北莽之前,我們就曾經收到大掌儀的指示,要求我們必須要盯緊那些有可能死灰復燃的士族門閥,所以,我們也一直在查這些人。

  卑職負責北雁關這邊的查詢情況,可正因為如此,卻無意中帶出了一些人來,包括馬總巡檢!」

  王志低聲道。

  「這些士族,確實很聰明,不但知道賄賂官員謀取私利,並且,他們居然不碰糧食、棉花、鹽鐵這些涉及國計民生的物資,而是專營煤炭、木材、石料這些不起眼卻又暴利的行當。呵呵,這些門閥,當真,可惡啊。沒想到,殺了一批,還藏了一批。明的不行,他們就來暗的。正面對抗不過,就滲透腐蝕。由此看來,前路依舊漫長啊!」

  李辰緩緩說道,冷笑中心情沉重。

  「師傅,那,接下來……」劉喜子小意地問道。

  李辰望向窗外。

  夜幕降臨,馬府門前掛起燈籠,紅光映著積雪,竟有幾分喜慶。

  「喜子,你繼續盯著馬府,記錄所有進出人員。」

  李辰起身,「王志,你調動人手,暗中監控那六家商行,我要知道他們每一筆生意,每一個接頭人。這件案子,我親自來辦,就當是,微服私訪了。因為,有些事情,我必須要了解清楚!」

  「是!」兩人領命而去。李辰獨自站在窗前,寒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知道,今夜之後,北雁關又要流血了。

  但他更知道,有些血,不得不流。

  遠處傳來隱約的爆竹聲。

  要過年了。

  可有些人,怕是過不去這個年了。

  眼神遙遙望向遠處的空中爆起的煙花,他突然間想到了後世好多好多的事情,就比如,偉人一生的心愿。


  就比如,面對曾經的門閥包括後來又要開始崛起的新門閥,偉人是如何殫精竭慮的!

  很多人以為殺一批豪門,抄幾座豪宅,把田地分給窮人,就能徹底消滅特權階層。

  以前李辰也這樣認為,但他現在早已經清楚,那實在是太天真了。

  這道纏繞華夏文明幾千年的死結,根本不是一場戰爭或者一次屠殺就能剪斷的,如果不下狠心從制度上、根本上消滅,門閥世家就是層出不窮的。

  偉人當年拼到甚至是抱著粉身碎骨的念頭也要死磕門閥,不是恨一群人,而是在與人性最深處的貪婪作戰。

  很多人對「推翻門閥」有著最簡單粗暴的想像,只要一場摧枯拉朽的起義,把舊貴族連根拔起,財產充公,土地均分,天下就從此公平,階層就從此消失。可只要翻開晚唐那一頁血淋淋的歷史,你就會發現,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黃巢幾十萬大軍殺入長安,對盤踞數百年的門閥世界展開了近乎滅絕式的清洗,幾乎是按照花名冊挨個兒點名過去,直接進行滅族。

  天潢貴胄的血流成了河,五姓七望一夜崩塌。所有人都以為壓在百姓頭上的大山終於被推倒了。

  但歷史最詭異,最讓人絕望的地方就在這裡。

  五代十國時,各國政權依舊能看到這些家族的身影。僅僅幾十年後到了宋朝,那些當年僥倖逃生的世家子弟,換一身儒衫,重新買田置地,結社聯姻,轉眼又搖身一變,成了新的士大夫寡頭集團,再次穩穩地站在了社會頂層。

  而北宋開朝時,中層官僚和文化精英里,同樣還有大量的五姓七望人作為中堅力量。

  黃巢的大清洗,屁用沒有!

  要知道,那可是從魏晉南北朝一路延續到了唐朝的多個大家族,基本壟斷了高級官位,互相通婚,地位超然,連皇室想跟他們聯姻都經常碰壁,就連唐太宗當年都吐槽過他們「賣婚求財」。

  所以,任何物理層面上的抹殺,都無法真正根除這種門閥,或者阻止再次誕生的新門閥。

  這根本不是財富的轉移,而是一場制度性、文化、結構性的階層壟斷。

  門閥世家用知識、規則、人脈、話語權織成一張看不見的世面多,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把底層百姓死死按在命運的最底層,世世代代翻不了身。

  現在,李辰來到了這個曾經似是而非的舊時代,橫跨兩千年的時光,終於看懂了這裡面的人性博弈,所以,現在也才真正的理解了,偉人當年為什麼寧願頂著天大的壓力,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也要做出那些驚世駭俗、常人難以理解的決斷。

  可是,那些門閥世家的底氣到底是什麼?


  所謂門閥世家,從來不是家裡有幾萬畝地、地窖里有成千上萬兩銀子那麼簡單。

  它的核心,是對規則的絕對壟斷。

  回看魏晉南北朝,王、謝兩大豪門,幾乎把持了江南所有政治、經濟、文化命脈。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替換的招牌。

  聽話,不碰他們的利益,就讓你安安穩穩當傀儡。

  敢動他們的奶酪,他們立刻聯手把皇帝拉下馬,再換一個聽話的上來。

  他們憑什麼狂到了這種地步?

  因為他們掐死了整個國家的上升通道——九品中正制,誰能當官、誰能上位,全由世家大佬們說了算。一個農民的兒子再聰明、再刻苦,他的名字也永遠到不了中樞,他的才華永遠被擋在高牆之外。

  評判一個人的標準,不是才華,不是德行,不是努力,只看你爹是誰,只看你的血統純不純。

  他們用書藉、舉薦、複雜的聯姻網絡,築起了一道普通人看不見、摸不著,更跨不過的通天高牆。

  牆內的人錦衣玉食,世襲特權。牆外的人累死累活,交稅納糧,一輩子供養這群不勞而獲的老爺。

  這種吸血邏輯,也並非華夏獨有。同一時代的歐洲,美第奇家族、哈布斯堡家族,玩的是同一套邏輯——他們靠金融資本控制王權,靠跨國聯姻綁定利益,把整個大陸的資源攥在少數家族手裡。

  放到今天西方社會,那些金融寡頭,政治世家依舊如此。

  資本控制選舉,控制媒體與立法,所謂皿煮,不過是提前排好的木偶戲。

  國家真正的命脈,從來沒離開過頂層家族的餐桌。

  這是不受約束的人類社會必然走向的冷酷無情。

  資源向少數人集中,權力向小圈子閉合,階層自動固化,底層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當剝削壓至極限,百姓連樹皮都吃不上時,火山就爆發了。

  流民揭竿而起,舊王朝燒成灰燼,舊門閥被踩在腳下。

  一個草根英雄登上皇位,百姓歡呼雀躍,以為苦日子終於到頭了。

  但歷史最恐怖的詛咒,恰恰就埋在每個新時代的開端,每每都是從這種時刻開始生效。

  當年跟著打天下的功臣們,分到了良田豪宅,高官厚祿。

  他們一夜之間,從被壓迫者,變成了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他們給子孫請最好的先生,學最精的鑽營之術。

  他們互相聯姻抱團,把功臣利益集團結成密不透風的利益網。


  往往不用三代,這群當年滿身泥土的窮苦人的後代們,就會成長為他們祖輩最痛恨的那種貪婪殘暴的新門閥。

  屠龍者終成惡龍。

  新王朝從最初的建立開始時,就已經開始從內部腐爛,迅速被新生的權權階層吸乾骨髓。那扇吃人的大門,以更隱蔽、更堅固的方式,重新立了起來。

  偉人一生精讀二十四史,把套輪迴看得透透徹徹。

  他比誰都清醒。

  所以,趕走侵略者,推翻舊政權,只是萬里長征最簡單的第一步。

  如果不把產生特權的封徹底剷除,用不了多久,革命果實就會被內部長出的新毒瘤吞噬,老百姓就又會回到被門閥壓榨的老路。

  他冷靜地看著身邊曾經並肩作戰的那些人們,有些人心裡,已經悄悄泛起了舊時代「封妻蔭子」的舊夢。

  他們覺得自己流過血,拼過命,現在天下已定,就應該享受特權,就應該住更好的房子,讓孩子走捷徑,把權力留在自己的小圈子裡。

  他們正在不知不覺甚至並無意識中,為新一代門閥打下地基。

  在這個國家生死攸關的十字路口,偉人做出了超超歷史上所有帝王與政治家的抉擇,他絕不允許無數英雄用命換來的新國家,變成少數人世代吸血的私人莊園。

  而他要對抗的,不只是幾個官員,而是人類刻在骨子裡的自私——占有資源、壟斷機會,讓子孫永遠高人一等。

  要砸碎階層枷鎖,必須打掉門閥最致命的武器,知識與勞動的割裂,精英與底層的隔絕。

  幾千年來,精英壟斷讀書、壟斷文化,然後脫離體力勞動,坐在高堂里用自己定的規則,合法剝削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

  他們用不沾泥土的高傲,證明自己天生就該統治別人。

  他們用高高在上的睥睨,驗證著門閥輪迴的道理。

  為了砸碎這種高傲,偉人發動了一場震動世界的制度革命。

  他打破唯學歷、唯出身的晉升階梯,把長期脫離基層的幹部、知識分子,強行趕到農村、工廠、田間地頭,讓他們真正下地、流汗、吃苦,聞一聞泥土與汗水的味道。

  為什麼要這麼狠?因為他要強行洗掉他們腦子裡的特權幻覺,讓他們明白,知識如果不能讓老百姓吃飽飯,過上好日子,就一文不值。

  同時,他在國家最高層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權力換血。

  還有更多,但不能多寫。

  拋開文憑、拋開資歷、拋開複雜程序,直接從車間、田野、土地里,把真正懂生產、懂百姓、有老繭、干實事的工人、農民,請到國家決策層。


  這無異於給傳統精英集團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用最硬核的行動宣告一個真理,治理國家的權力,不是文人權貴的私產,誰心裡裝著老百姓,誰能實實在在地創造價值,誰才有資格掌權。

  同時,儘管偉人辭世,但在他的思想指導下,高考制度的普及,能讓天下間的寒門庶子,靠著自己的努力脫穎而出,不再受血統的制約,每一個普通人都有登頂巔峰的機會。

  包括後來沿襲並創新的「凡進必考」,也讓更多的英才有機會進入到體制之中,參與到大政方針政策的制定中來。

  這一系列動作,打碎了無數人的「新貴族夢」,觸動了盤根錯節的既得利益,偉人也因此站在了無比孤獨的風口浪尖。

  但我們只要翻開晚明那本帳,就能懂得他的慈悲與遠見。

  晚明的東林黨,滿口聖賢道德,文章詩詞冠絕天下,實則是江南大地主、大鹽商的代言人。

  國家外敵壓境,國庫空虛,士兵連草鞋都買不起,他們卻死死護住富商利益,堅決不肯多交一文稅,反而逼著崇禎把所有的重負全都壓給西北早已經餓殍遍野的農民。

  最終,農民被逼反,闖王鬧天下,大明徹底崩塌。

  特權階層的本性就是這樣冷血,他們沒有祖國,只有家族,沒有天下,只有私產。

  他們寧可國家滅亡,也絕不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兩銀子救國。

  偉人正是看透了這一層,才寧可背負誤解與非議,也要在新特權階層結成鐵板之前,把它徹底打散。

  他要用持續的壓力,持續的流動,持續的自我革命,保證國家機器永遠向著最底層的勞動人民,永遠不被小圈子綁架,永遠不退回門閥輪迴的老路。

  這是一場對幾千年私有制人性劣根的總決戰,是一場觸及靈魂的民族族再造。

  直到今天,我們依然能感受到他留下的屏障,普通農家子弟可以靠公平努力改變命運,

  實幹者可以打破階層天花板,草根不必世代為奴,寒門仍可出頭。

  只有真正身處那種過去的時代,才能真正地明白,當年那位孤獨的逆行者,為這個民族擋住了多少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李辰現在真的很懂當年偉人的心思!

  所以,有些血,真的不得不流了!

  當然,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這一次的流血之後,還要做更多的事情。

  前路雖難,但李辰相信,只要做下去就好。

  「路雖遠,行則必至。事雖難,做則必成!我,必須一路走下去,哪怕身後空無一人!」

  李辰仰頭向天,緩緩地吐出一口長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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