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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萬神血饗(一更)

  第823章 萬神血饗(一更)

  半刻時辰後,沈天帶著眾人降臨到另一座無名山峰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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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夜風獵獵,吹得諸人衣袍在風中劇烈拂動。

  衛御道一落地,就盤膝坐於一塊平整的青石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如潮汐般起伏不定。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納入口中,閉目調息。溫潤的藥力在體內化開,如涓涓細流般湧向四肢百骸,修復著那些碎裂的經脈與枯竭的氣海。

  沈天則抬手一拂,以青帝之力助衛御道恢復。

  衛御道微覺意外,他知道沈天是青帝眷者。

  但沈天的青帝之力本質極高,竟能輕鬆化解他體內的通玄級神意殘留,快速恢復他的傷口。

  衛御道隨即收斂心神,繼續療傷。

  僅僅片刻,他就睜開眼。

  衛御道的面色仍蒼白如紙,氣息卻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所有傷口也已完全恢復,新生的肉芽填補了猙獰的裂口。

  沈天轉過身來,看著衛御道,神色間帶著幾分好奇:「說實話,我這次是萬沒想到,衛總帥會向我求援。」

  衛御道聞言一怔,隨即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語聲沙啞:「陛下隕落後,我逃出京城,身陷絕境,四顧無援,又不甘投效那些弒君悖逆之徒思來想去,竟想到了鎮北侯。」

  他抬起頭直視沈天,神色坦然:「我猜侯爺必會親至皇京,一觀宮變究竟,且侯爺雖是我大楚之敵,卻也是我此刻唯一可信之人!論人品之貴重,行事之磊落,當世少有人能及。」

  衛御道隨即站起身來。

  他整了整殘破的衣袍,朝著沈天深深躬身一禮,額頭幾乎觸及膝前的地面:「侯爺冒此奇險,從那幾位手裡將臣救出,此恩此情,衛御道銘感五內,沒齒難忘。若侯爺不棄,衛御道願效犬馬之勞,為侯爺執戟前驅,以報今日活命之恩。」

  鐵棺之中,岳青鸞的眼神愈發複雜。

  她看著那道躬身行禮的身影,看著這位曾經的大楚柱石向敵國的藩鎮俯首稱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有不滿,有失望,卻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人各有志。

  衛御道能為先帝盡忠效力,直到先帝隕落,身逢絕境時投靠他人,大節無虧,她無法苛責。

  沈天聞言忙上前一步,雙手將衛御道扶起,神色誠摯:「衛總師快快請起,總帥兵法通神,武道超絕,乃天下名將,為政亦能惠澤一方,是世間罕見的全才大才,總帥願助我一臂之力,沈天求之不得,何敢當此大禮?」


  衛御道這才直起身,神色稍稍釋然。

  沈天看著他,話鋒一轉,語中滿是好奇:「不過我有一事不明,想請總帥解惑。」

  衛御道拱手:「侯爺請說。」

  沈天負手而立,眸光幽深:「這次的宮變究竟是怎麼回事?乾化帝對萬妖神庭一向恭順有加,卑辭厚幣,有求必應,供奉血食從不敢有半分短缺一那些妖神要什麼他便給什麼,幾近卑微。按理說,萬妖神庭不該坐視他被人推翻才是。可這次宮變,那些妖神為何無人援手?」

  青丘戰王聞言,也轉頭看向衛御道。

  他其實更在意沈天先前所說的那場好戲」,但對這個問題同樣好奇。

  衛御道面色沉了下來,稍稍凝思後才緩緩開口:「當時事發倉皇,我接到警訊時,尚在北方整飭潰軍。當即連用七張縱地金光符,不惜燃燒精血,連夜趕回皇京。可我趕到的時候,陛下已經重傷瀕死。」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當時拼盡全力,試圖襲殺恭王,若能將此獠斬殺,或可挽回敗局,可恭王身邊有蕭烈與宗御護持,我根本無法近身。陛下見勢不可為,拼著最後一口元氣,出手打破了皇元神極大陣的封鎖,讓我等這些部屬得以逃離,所以我當時所知有限,實不知宮變究竟,不過一,衛御道的面色驟然冷厲起來,眼中翻湧著刻骨的仇恨:「我逃離之際,親耳聽陛下說了一句,他說你們說我為討好諸神,不惜向祂們獻祭供奉黎民百姓作為血食,甚至孩童,可你們呢?你們居然敢發動萬嬰血饗,且是童男童女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換得萬妖神庭默許縱容,你們這些狗東西不也喪心病狂、禽獸不如?!」」

  他字字如鐵,咬牙切齒:「當時汪荃為困住陛下,將整個宮中封鎖鎮壓,但陛下這一聲怒喝,含有他滿腔仇恨與不甘,是一身氣血所發,穿透了層層禁制,宮中許多人都聽見了。侯爺若是不信,自可求證。」

  山巔之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青丘戰王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他那張清癯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童男童女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那是將近二十萬條鮮活的生命,都是尚未成年的孩子,最小的可能才剛出聲,最大的也不過三四歲。

  那汪荃、恭王等人,居然把他們當作祭品,獻給了萬妖神庭?用這近二十萬條人命,換取了那些妖神的默許縱容。

  鐵棺之中,岳青鸞的瞳孔驟然怒張。

  她死死盯著衛御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的雙拳在鐵棺內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來,她卻渾然不覺。

  汪荃、恭王竟然用近二十萬個孩子的血,來換取大楚皇位的更迭。


  那些妖神。

  那些她曾經敬畏、供奉、為之效力的妖神。

  祂們以這些人族的孩童為食物,吃了他們!

  她張了張嘴,卻因棺中封禁,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天面無表情。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次睜眼時,那雙幽深的眼眸中已無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冰冷、沉入骨髓的平靜。

  他眉心深處,那枚十日天瞳悄然睜開。

  金色的眸光穿透重重夜幕,再次掃向大楚皇京的方向。

  搜尋那些氣血與神力匯集之所,找那些禁制最為嚴密、守衛最為森嚴、氣息較為詭異之地。

  他不確定汪荃等人是在何處獻祭,卻知如此大規模的萬嬰血饗,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那近二十萬孩童的氣血怨念,那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八道亡魂的哀嚎,不可能毫無痕跡。

  他的眸光如無形利刃,一層層穿透皇京的城牆、殿宇、街巷,將每一處可疑的角落都翻來覆去地審視。

  又從皇京向外延伸,掃過京郊的每一座莊園、每一處別院、每一條山谷。

  半個時辰後,沈天的眸光驟然一凝。

  他的視線停在皇京城西七百里外的一座巨大莊園之上。

  那莊園占地極廣,足有數百畝,院牆以青磚砌就,高約兩丈,牆頭覆蓋著深灰筒瓦,四角設有箭樓。

  院內隱約可見數重屋脊,飛檐斗拱,規制儼然,顯然不是尋常人家的宅院。莊園門前,兩株古槐枝葉繁茂,遮出一片濃蔭。門楣上懸著一方匾額,上書三個大字棲鳳莊。

  字跡道勁有力,筆鋒凌厲,隱隱透著幾分睥睨天下的氣勢。

  沈天的十日天瞳繼續深入,穿透那層層疊疊的院牆、殿宇、迴廊,穿透那銘刻於地底深處的禁制符文,直直落向莊園地下。

  他看見在地底三百丈深處,有一座方圓千丈的巨大地宮。

  地宮四壁以整塊青石壘砌,表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層層嵌套,環環相扣,構成一座覆蓋整座地宮的龐然血祭法陣。

  法陣的最外圈是扭曲的魔紋,向內收縮成六合圖形,圖形中央則是一座直徑三丈的圓形祭壇。

  祭壇以暗紅色的不知名石材砌成,壇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人力刻就,而是被鮮血浸潤後自然形成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怨念的凝聚,每一處凹陷都是一聲哀嚎的迴響。

  祭壇周圍,三百六十五根銅柱呈周天之位排列,每一根銅柱上都有無數淺薄卻細密的抓痕。那是一個個幼小的生命在臨終前的絕望掙扎,是用指甲在冰冷的金屬上留下的最後痕跡。


  銅柱之間,散落著無數碎裂的骨骼。那些骨骼細如鳥雀,卻有著人形的輪廓一指骨、掌骨、尺骨、橈骨、脛骨、腓骨。它們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已被歲月侵蝕得千瘡百孔,卻無一例外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怨念餘韻。

  地宮的地面上,更堆積著一層厚達數寸的暗褐色粉末。那不是塵土,是血肉被高溫蒸發後留下的殘渣,是近二十萬個孩子在血祭陣法中被生生煉化後的遺留。

  其中有幾處粉末尚未完全乾燥,仍泛著暗紅的濕潤光澤。

  那是這幾天才添上去的。

  沈天目眥欲裂。

  他的周身罡力在這一瞬間失控外泄,金色光焰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將周遭數十丈的虛空灼燒得扭曲蒸騰。腳下的山石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寸寸龜裂,無數碎石被氣浪捲起,又在半空中被金焰灼成齏粉。

  夜風在這一刻凝滯,連天穹的星光都仿佛被那股殺意壓得黯淡了幾分。

  青丘戰王的眸光也順著沈天目光的方向望去,穿透層層夜幕,落在那座棲鳳莊上,同樣看見了地宮中的一切。

  那雙淡金色的眼眸,驟然收縮。

  他的面色在瞬息間變得鐵青,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怒火與寒意。

  「棲鳳莊,這是恭王姬崇的別莊。」他搖了搖頭,一聲嘆息:「這種事,在萬妖神庭治下的歷代人族皇朝中,其實屢見不鮮!不過這種規模的萬嬰血饗,童男童女各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在野史中也只出現過兩次,他們真敢!」

  岳青鸞聽著他們的話語,面色愈發蒼白。

  衛御道則是仰起頭,望向皇京城的那片夜空,蒼涼一笑:「我昔日被陛下簡拔於行伍之中,在大楚朝堂僅僅百年便晉升一品高官,深受國恩!為回報陛下君恩,衛某確實做了不少違心之事,橫徵暴斂、催逼糧秣、鎮壓民變—我手上沾的血,我認!可若論狠辣歹毒、喪心病狂、率獸食人,我與陛下可都及不上那些人。」

  他頓了頓,語聲更沉:「我衛御道不是什麼好人,可我至少還知道,那些孩子是無辜的。」

  便在此時,沈天忽然冷笑一聲。

  那笑聲冰冷如霜,含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決絕。

  他收回望向棲鳳莊的目光:「我們走。」

  隨即抬手一招,金色罡力化作匹練,將衛御道、青丘戰王與那具鐵棺盡數裹住。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竟帶著三人沖天而起。

  夜風凜冽,金光如虹。

  衛御道被那股罡力裹挾著,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飛掠。

  他轉頭看向沈天,神色錯愕。

  衛御道認出沈天竟又朝著來路的方向,也就是大楚皇京的方向—一疾掠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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