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別來無恙(一更)
第821章 別來無恙(一更)
三個時辰後,大楚皇京以東八百里。
沈天御空而行,身後拖著一具豎立的鐵棺。
棺身通體漆黑,暗金色的鎖鏈從棺頂垂落,在虛空中拖曳出細密的漣漪。
棺蓋朝外一側開著一道三寸小口,透過那狹窄的開口,可見一雙清冷含怒的眼眸。
岳青鸞被鎖在其中,只能透過那道小口望著遠方,面色青沉難看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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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天降落到一座無名荒山之巔,只見此處一道銀白身影負手而立。
那正是青丘戰王!
他一襲青白長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一雙淡金色的眼眸穿透層層暮靄,遙望著大楚皇京的方向。
沈天拖棺落下,立於山巔。
他拱手一禮,隨即抬眸望向遠方,眉心十日天瞳悄然睜開:「外祖大人,此間形勢如何?」
大楚皇京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這曾經繁華了數千年的帝都,此刻被一層暗金色的光幕籠罩—那是皇元神極大陣!
也是一座鎮國級的防護法陣,此刻正全力運轉。
然而那光幕表面無數細密的符文明滅不定,如風中殘燭,多處位置可見明顯的裂紋與黯淡,顯然是法陣核心受創後勉強維持的殘餘。
其城牆高達三百丈,與大虞天京形制一樣,以整塊的神罡石壘砌,表面澆築玄鐵汁。
此刻城牆上兵甲如林,密密麻麻的禁軍將士嚴陣以待,弓上弦、刀出鞘,氣氛肅殺如鐵。
巨城上空,還有數以千道的殘煙仍在裊裊升騰,那是城內尚未撲滅的余火,在暮色中泛著暗紅的光澤。
沈天的十日天瞳穿透那層殘破的光幕,直直落入皇京深處。
大楚那座曾經巍峨壯麗的殿宇群,已大面積夷為平地。
以太和殿為中心,方圓數里的殿閣樓台盡數坍塌,殘垣斷壁在暮色中投下猙獰的剪影。
許多地方仍在燃燒,暗紅的火舌舔著碎裂的琉璃瓦,濃煙滾滾沖天。
廢墟之中,隨處可見橫陳的屍體有披甲的禁軍將士,有身著錦袍的朝臣,有內侍,有宮女。
他們的死狀悽慘,有的被劍氣貫穿,有的被震碎臟腑,有的被餘波燒成焦炭。
大量鮮血匯成溪流,在破碎的金磚地面上蜿蜒流淌,尚未完全凝固。
皇宮外圍的數重宮牆多處坍塌,城牆斷裂面上殘留著凌厲的刀痕劍痕,甚至有被巨力轟擊後留下的巨大凹陷那是至少超品強者交手時留下的痕跡。
皇元神極大陣的幾處核心陣基已徹底損毀,殘破的陣紋在地面上龜裂、黯淡,靈力如泉水般從裂痕中淚淚外泄。
沈天微微挑眉:「好慘烈。」
從現場的痕跡來看,這場宮變絕非一日之功。皇宮內部經歷了慘烈的攻防戰一太和殿前的廣場上,地面被削去了數尺;東西六宮的殿宇幾乎無一完好;就連皇宮最深處的後宮,也有多處殿閣被餘波震塌。
尤其讓沈天在意的,是廢墟中那幾縷殘留的神性氣息分明有數位神品位階的強者在此交手,且絕非點到即止。
「這場宮變,確實慘烈。」青丘戰王收回目光,語聲低沉,「我借族中在大楚朝中的一些老關係,多方打探,總算摸清了來龍去脈。」
他負手而立,緩緩道:「這場宮變應是以大楚太傅汪荃與大楚三皇子恭王為主謀,他們策反了乾化帝的左、右殿前司都指揮使,以及內侍監大總管;事發之夜,他們同時發難,封鎖宮門,切斷內外聯繫,將乾化帝困於宮中。
不過這位陛下確實早有防備一雖事發倉促,卻能迅速組織人手,試圖奪回皇元神極大陣的中樞,一度穩住了局面。」
「可惜,就在乾化帝即將奪回中樞之際,大虞司禮監掌印太監蕭烈與御衛大總管宗御突然現身宮中,這二人不知何時潛入皇京,從側翼突襲,將乾化帝苦心經營的反擊之勢擊潰,乾化帝腹背受敵,功虧一簣。
據我得到的消息,已可確定乾化帝駕崩一大楚官脈系統現在一片混亂,皇脈帝氣無主,四處散逸;而恭王獲勝後當即封鎖京城,縱兵搜殺諸皇子,凡是有資格繼位的,一個不留。如今京城人人自危。」
沈天靜靜聽著,神色平靜。
他眉心十日天瞳仍在緩緩旋轉,掃視著皇宮那片廢墟中的戰鬥痕跡。
青丘戰王語聲轉沉:「讓人驚訝的是,宮中十數位超品交手,甚至還有戰力達神品階位的強者參與其中,但萬妖神庭一直保持沉默,毫無反應。」
沈天唇角微微上揚,一聲哂笑:「意料之中。」
青丘戰王的目光卻轉向了鐵棺,看著岳青鸞。
岳青鸞則毫無反應,自光也死死盯著遠方那座被暮色籠罩的帝都。
「你想收服此女?」青丘戰王收回目光,微微搖頭,「此女思維頑固不化,愚忠至極,即便乾化帝隕落,她也只會想著幫助新帝維持大楚朝局,不會想著助你滌盪乾坤,清理這天下污穢,還百姓一個朗朗青天。」
岳青鸞聽出青丘戰王的嘲諷之意,卻只當是耳邊風。
此時她已看到大楚皇宮內,數位好友的屍體,也看到幾位親友的府邸,正在熊熊燃燒。
她的雙手在鐵棺內微微攥緊,指甲刺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沈天負手而立,神色平淡:「外祖父放心,此女的性格,確實愚昧,不過您不必擔憂,我自有讓她降伏之法。」
青丘戰王看了他一眼,見沈天神色從容,眼神篤定,便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你心中有數就好。」
他隨即收回目光,語聲一沉:「我得儘快回去,必須儘快拿下天官隘,否則我們的形勢就麻煩了。」
沈天的鎮北侯府之所以能在北方連勝、勢如破竹,固然是因大楚朝政腐敗、軍制糜爛、裝備朽壞、軍餉拖欠、糧草匱乏種種弊病積重難返,也是因大楚的幾個頂級門閥與八位人族戰王沒有全力抗敵,陽奉陰違、保存實力,甚至在暗中掣肘拆台之故。
如今大楚朝廷新定,恭王即將登基,等到朝堂形勢穩固之後,太傅汪荃等人騰出手來,必定會全力反撲,屆時萬妖神庭內部可能也將達成一致,不再坐視。
北方的形勢將急轉而下。
不過更麻煩的,還是那位大虞天子—
青丘戰王稍稍凝思,還是提醒道:「你與你的伯父沈八達,都得小心天德!」
其實此刻的沈天,坐擁大楚北境數州之地,擁兵近二百萬,加上那元魔界主的力量,可謂羽翼已豐,已不懼大虞朝廷!
可天德此人不但心狠手辣,更狡詐多端,他放心不下,擔憂沈天二人中了天德算計。
沈天聞言,洒然一笑:「外祖父無需擔憂。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豈能不知?天德已得九霄神帝許可替代先天封神,而如今乾化皇帝隕落,新繼位的恭王又與天德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繫—我豈能不防?」
他抬起頭,望著那輪正在沉入地平線的殘陽:「我們伯侄自有手段應對,無需在意的,外祖父也不需要這麼早回去,不妨留下來看一場好戲。」
「好戲?」青丘戰王神色微動,目光落在沈天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便在此時,二人同時神色一動,抬眸望向東面天際。
暮色之中,一道金色光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掠而來。那光影快如閃電,在虛空中拖出一道細長的金色軌跡,轉瞬間便已越過千山萬水,在天空盤旋片刻,隨即朝二人俯衝而下。
此鳥通體赤金,翼展不過三尺,羽翼間卻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紋路。
那竟是一隻神蹤隼,此為尋蹤集一族的異種,號稱只需其主給予一絲氣息特徵,便可在萬里之外鎖定目標方位,任其上天入地、藏匿虛空,都能尋得。
沈天抬手虛引,那隻神蹤集便穩穩落在他手臂之上。他取下集足上綁縛的金屬信筒,指節輕輕一彈,筒蓋彈開,內中一張信箋飄然而出。
他展開信箋,一目十行。
「是衛御道。」沈天眉梢微微一揚,語中含著一絲玩味,「此人正被鐵虎戰王與碎滅戰王聯手追殺,身受重傷,形勢狼狽—居然向我求援。」
此言一出,鐵棺之內,岳青鸞的身形猛然一震。
那雙一直盯著皇京方向的眼眸,此刻驟然收縮,滿是難以置信。
衛御道那位可是先帝的左膀右臂,也是大楚最後的柱石,被她寄予厚望。
可如今這位大楚北方主帥,竟向敵國藩鎮求援?
青丘戰王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衛御道此人他還是知道的,此人素來剛直不阿,對乾化帝忠心耿耿。
如今此人竟向沈天求援,不知是因何故?
沈天將信箋收入袖中,抬手一招,那具豎立的鐵棺便凌空飛起,穩穩懸於他身後。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翠綠流光,朝著信箋中所標註的方位疾掠而去。
青丘戰王也同時催動遁光,緊隨其後。而道流光一前一後,在暮色中劃出兩道光痕,轉瞬便消失在茫茫天際。
他們轉瞬間來到七千三百里外,一片連綿的荒山野嶺上空。
沈天的遁光驟然一頓,懸於三萬丈高空。
他垂眸俯瞰,只見下方一座巨大山峽之中,三道身影正在殊死搏殺。
左側那道身影,身披暗金戰甲,身形魁梧如山,虎首人身,周身縈繞著濃郁的庚金罡氣—正是大楚鐵虎戰王。他雙拳齊出,每一拳轟出都化作一頭數百丈的金色猛虎,咆哮著撲向那道正在苦苦支撐的身影。
右側那道,身形修長,面容冷峻,周身縈繞著灰白色的毀滅罡氣—正是碎滅戰王。
他手中那柄奇形戰戟化作漫天灰白戟芒,如暴雨傾瀉,從四面八方封死了那道身影的每一個退路。
而那道被圍在中央的身影,正是衛御道。
這位曾經統兵數百萬、坐鎮北境的大楚名將,此刻狼狽到了極點。
他身上的暗金戰甲已破碎大半,胸口的甲冑凹陷出一個巨大的拳印,左肩的護肩被戟芒斬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此人的面色蒼白如紙,嘴角溢著金紅血液,手中那杆暗金戰槍仍在拼命揮舞,十成力量卻只刺出不到六成。
他渾身浴血,卻仍在咬牙支撐,一直在左衝右突。
然而鐵虎戰王與碎滅戰王一左一右,將衛御道死死鎖在谷中,每當他試圖沖天而起,便有漫天戟芒當頭罩下;每當他試圖遁地而走,便有金色虎拳砸得大地龜裂、地脈紊亂。
他的遁光越來越慢,槍勢越來越弱,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鐵虎戰王一聲暴喝,雙拳齊出,兩頭金色猛虎同時撲至。
衛御道側身閃開一頭,卻被另一頭狠狠撞在身前一那本就凹陷的胸甲徹底碎裂,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口中狂噴鮮血,重重砸入山谷的石壁之中,嵌出一個深達數丈的人形凹坑。
碎滅戰王緊隨而至,戰戟高舉,灰白戟芒在戟鋒上凝聚,朝著嵌在石壁中的衛御道當頭斬落。
便在此時,一道金色流光自天際俯衝而下,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在那道斬落的戟芒之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碎滅戰王的戟芒被那道流光撞得偏轉方向,斜斜斬入側方的山體,將一座數十丈高的山頭齊根削斷,碎石如雨傾瀉。
碎滅戰王瞳孔微縮,猛地抬頭。
那道金色流光在虛空中一個盤旋,緩緩落於衛御道身前。
金光收斂,一道修長的金紅身影負手而立。
正是沈天。
他俯瞰著鐵虎戰王與碎滅戰王,語中含笑:「二位,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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