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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八下西洋

  第1098章 八下西洋

  蘇錄最後強調道:「記住,原則是能取則取,取不得便見好就收,切不可上頭強攻————記住,我們要的是一條暢通無阻的商路,不是一片打不完的戰場,所以強攻沒有任何意義,身段不妨靈活一些,只要能在東非建立一個據點,就算你們功德圓滿!」

  「是!」眾將再次齊聲應下,牢記大人指示。

  待散會後,紀釗單獨請示蘇錄,「大人,我們跟佛郎機人之間,該當如何收場?」

  「很好,你的頭腦很清醒啊。」蘇錄不禁大讚道:「戰爭開始之前,一定要想好如何收場。絕對不能打到哪算哪!」

  「這都是大人教導有方!」紀釗忙恭聲道:「大人曾教導屬下,發動一場戰爭之前,必須要先明確戰爭的意圖和目標,成本和收穫,以及結束的時間和方式。屬下醍醐灌頂,一日不敢忘。」

  「嗯,你能聽進去,就是極好的。」蘇錄讚許一笑,交代他道:「剛才不是說了嗎,此次西征以受降為主,攻城為輔————根據俘虜的口供,阿爾布克爾克將主力都集中到了馬六甲,後方據點裡守軍寥寥。這會兒全軍覆沒的消息也傳回去了,怕是膽子都嚇破了,好好威壓一番,應該可以逼降他們。」

  「萬一遇到難啃的硬骨頭,果斷跳過去,回頭再說,千萬不要弄巧成拙。歸根結底,西洋不是我們的核心利益,至少眼下不是。我們在西洋謀求的,是利益最大化————所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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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求低成本,高收益。」

  「低成本,高收益————該怎麼做到呢?」紀釗問道。

  「當然是做生意了。」蘇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們仇也報了,威也立了,還是要跟他們好好做生意的。做生意嘛,就不能結死仇,結了死仇,還怎麼做生意?所以儘量以和為貴,只要他們肯投降,可以放他們保留旗幟武器,全須全尾地離開。」

  「是————」紀釗點點頭,卻又忍不住道:「大人,可我們都殺了他們的副王了,這還不算死仇?」

  「哈哈,我們殺的是印度副王,跟非洲總督有什麼關係?」蘇錄卻不以為意地笑了,「說不定在人家看來,這還是好事兒呢。」

  紀釗可是大明的高官,自然一聽就懂————確實,印度副王這一死,非洲總督既不用擔責任,還成了佛郎機在西洋上的最高指揮官,必得國王倚重,地位可謂不降反升。

  「但要想壞事兒變好事兒,他得先過去眼前這一關才行。」蘇錄對人心的拿捏,是不分種族和國籍的,他鞭辟入裡地分析道:「怎麼過去這關?阿爾布克爾克可是有「東方凱撒」「海上雄獅」「佛郎機戰神」等稱號,他都身隕道消,全軍覆沒了,那位總督大人還會奢望戰勝我們嗎?」


  「應該不會的,他要這麼天真,也當不上總督。」紀釗輕聲道。

  「沒錯,只要你不給他機會,他就不大可能生出不切實際的幻想。」蘇錄接著

  道:「萬一他要是腦子不清醒,那就打他一頓,把他打醒就是了。」

  「然後你正告他們—阿爾布克爾克無視天朝的警告,入侵天朝的領土,殺害天朝的使者,才會招致滅頂之災,但天朝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冤有頭債有主,他死了,印度總督區也滅了,帳就算清了。」

  「幾十年心血灰飛煙滅,他們能咽下這口氣?」紀釗問道。

  「你這是天朝上國的思維。」蘇錄哈哈一笑,擺擺手道:「對小國來說,面子沒那麼重要,損失挫敗也算不得什麼,因為他們大多數時候,都是失敗者。」

  「萬一他們「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呢?」紀釗謹慎問道。

  「放心吧,不會的。他們在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強鄰,早就反覆給他們上過這一課了。」蘇錄十分篤定道:「對佛郎機這種小國來說,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當他們發現自己招惹到無法戰勝的強敵之後,也只能打落牙和著血往肚裡咽,老老實實跟我們談判,把海上的生意做下去————不然,失去海上貿易源源不斷的供血,他們如何攘外安內,在西班牙人虎視耽眈下保持獨立?」

  「這樣啊。」紀釗茅塞頓開。

  蘇錄點點頭,接著道:「而且在歐洲列強之中,佛郎機是最弱的一個,正因為弱,我們才要留著他們。」

  「大人是要扶弱抑強,以夷制夷?」紀釗確實是聽懂了。

  「沒錯。」蘇錄讚許地點點頭,「在歐洲,有的是比佛郎機強的國家————西班牙、尼德蘭、英格蘭、法蘭西————這些國家,一個比一個強橫,一個比一個貪婪。佛郎機國小人少,胃口也小,最多也就是想獨占航線,壟斷貿易,可若換那幾位來了,是要跟我們搶地盤,爭霸權的,那可比佛郎機難對付多了!」

  「所以我們非但不能把佛郎機一棍子打死,還要把它扶起來,讓它替我們守住好望角這道門!」蘇錄沉聲道:「我們可以保證,艦隊不越過好望角,這樣只要佛郎機能守住好望角,就可以繼續吃海上貿易的獨食。」

  「這口獨食就是它的命根子,為了保住這口獨食,它會比我們更拼命地把歐洲同行擋在好望角外。」

  「這就是我要留著佛郎機的道理。它是一條看門犬,替我們擋著西方的狼群,如有必要,我們還可以給它裝上帶刺的鐵護頸,讓再凶的狼也奈何不了它。」

  「末將明白了。」紀釗深深一揖,嘆服道,「大人真是深謀遠慮,宏謨碩畫啊,末將拜服,五體投地!」


  「過獎了。」蘇錄淡淡一笑。

  ~~

  五月初十,艦隊補給完畢,所有受損輕微的船隻也修繕完畢。

  五月十二,天朗氣清,南風正勁。

  紀釗率領二十艘船況良好的夾板大艦,五十艘福廣船,三十艘蜈蚣船,以及全部四十艘糧水馬船,起錨升帆,緩緩駛出馬六甲港,開始了西征的漫漫航程————

  九天後,艦隊駛出馬六甲海峽,轉向西行一日,便到了蘇門答臘島西北端的庫塔拉賈。

  這蘇門答臘古稱金洲,山中產金,又產胡椒、象牙、犀角,物產十分豐饒。

  庫塔拉賈是亞齊蘇丹國的首都,不過大明還是按照習慣,將此地稱為藍武理————

  只見藍武理的海港邊椰林如牆,港中泊著各式各樣的商船————有阿拉伯人的三角帆船、天竺人的大肚船、爪哇人的梭子船,擠擠挨挨,桅杆如林。原來逃離馬六甲的船隻,全都躲到了這裡————

  藍武理立國方十餘年,蘇丹阿里·沙正處在野心勃勃、銳意進取的階段,他響應馬六甲蘇丹是最積極的,實指望能通過驅逐佛郎機人,樹立藍武理國在馬六甲海峽兩岸的霸主地位。

  結果去歲他趁著阿爾布克爾克返回果阿,聯合南洋回教諸國,糾集兵力數萬,大小船

  只四百多艘,攻打馬六甲,卻被佛郎機人僅憑數艘大帆船殺了個七進七出,損失了大半兵力,結果一敗塗地。

  阿里·沙遭到佛郎機人當頭一棒,正自膽寒無措之際,卻驚聞天朝艦隊駕到,而佛郎機人這邊,也集齊了全部主力,阿爾布克爾克親自來到馬六甲坐鎮,擺出一副跟大明決戰的架勢。

  阿里·沙當然希望佛郎機人失敗,但他怎麼也想不出,集中了十四艘大帆船,背靠著法摩沙城堡的佛郎機人怎麼輸掉這一仗————

  結果令他大跌眼鏡,大明竟一戰而定,全殲了阿爾布克爾克在內的佛郎機軍隊,摧毀了十四條大帆船!就連固若金湯的法摩沙城堡,也被明軍掀翻了!

  當阿里·沙與南洋諸王跟著蘇大人駛入馬六甲灣,看著港灣中被燒得只剩船殼的大帆船,半山上城堡的殘垣斷壁,那靈魂深處的戰慄令他終身難忘。

  這甚至比大明直接擊敗藍武理,更叫阿里·沙膽寒。因為那只能證明大明比藍武理強,但當大明以摧枯拉朽之勢,一舉擊敗了比藍武理強大數倍的佛郎機,天朝的強大便是他無法想像的了————

  他才知道,南洋流傳了百年的天朝艦隊的無敵傳說,原來是真的。

  於是在蘇丹的嚴令下,藍武理上下對天朝艦隊畢恭畢敬,傾其所有,不敢絲毫怠慢。


  艦隊在此修整數日,補充了淡水給養,便繼續西行。

  出海半日,但見一座平頂大山拔海而出。據《鄭和海圖》記載,此山名喚帽山。山之西皆是大海——正是西洋也,番名錫蘭海。

  翌日,艦隊駛過帽山,正式進入西洋海域。

  這也是大明艦隊,時隔八十年,再次下西洋!

  紀釗立於永樂號艏樓,望著這片八十年不見天朝帆影的大海,不禁心潮起伏,遂傳令全軍,鳴炮八響!

  三十艘夾板大艦依次鳴炮,炮聲如雷,隆隆滾過海面!

  前七響莊重肅穆,紀念鄭和七下西洋!

  第八響百艦齊放,聲振寰宇,各艦將士齊聲歡呼,號角齊鳴,慶祝這次繼往開來的八下西洋!

  炮聲,號角聲,歡呼聲,久久迴蕩在這西洋的海天之間————

  這一刻,他們不是獨自航行,一百年前的前輩們與他們同在,為他們注入了無窮的力量!將士們一時間豪情萬丈,將出征前的不情願,徹底拋到了腦後。

  在前輩們的激勵下,西征艦隊沒有沿島鏈北上,走安全但繞遠的近海航線,而是徑直向西,橫穿錫蘭海!

  大洋深處,碧波萬里,海天茫茫,此外一無所見。水師將士們卻一直保持鎮定,專注

  地保持航向,沿著前輩們探索出的航線不斷向西!

  就這樣在茫茫大洋中航行十四天後,海水由碧轉藍,繼而藍得發黑。根據針路圖,這是快到錫蘭國的標誌。

  瞭望手們爬到桅杆最高處,舉著望遠鏡一直向西眺望,終於在半日後,看到海天相接處浮現出一道翠綠色的海岸。

  終於再次望見陸地了!

  「錫蘭國到了!」各艦瞭望手激動地稟報開了。

  指揮官們卻神情緊張起來,紛紛高聲下令道:「做好戰鬥準備!」

  因為這裡,築有佛郎機人的堡壘————

  ps. 久等了各位,我們繼續大明的故事。

  蘇錄和朱厚照還得繼續當一陣子主角,等孩子們長起來————應該也不會太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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