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大明武狀元
第1061章 大明武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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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南人都不睡覺的嗎?」達延汗快要被追瘋了,自從昨晚被明軍差點抓住後,他就一直沒有甩掉這幫附骨之疽。
天亮後才發現這一小撮明軍居然沒騎馬,是腿兒著追上他的!
這讓達延汗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麼在草原上,高貴的騎兵居然被卑賤的步兵追上了!
「一定是我們走了彎路,被他們抄近道了!」達延汗想到一種合理的可能,馬上下令部隊加速,甩掉那些泥腿子。
雖然他現在身邊加起來已不到十個人了,但還是要維護騎兵的尊嚴!
他認定了人跑不過馬,只消馬不停蹄,甩開幾十個步卒,易如反掌。可跑出一程,他回頭望一回,尼瑪更近了!都能看清那幫傢伙臉上的黑泥了——————
這才趕緊收起輕視,仔細觀察才發現,步兵也確實有點東西,在泥地上草上飛一樣蹦來蹦去,不一會兒就蹦了出來,比戰馬可聰明多了。
「快,快走!拖垮他們!」他又換了種打法,就不信步兵腿兒著不會累。
結果先累壞的反倒是他們的戰馬————從逃離縛狼谷開始,戰馬就沒正經歇過,本就累得直掉膘。全靠走一陣,放一放,讓馬啃幾口新生的嫩草葉,飲幾口泥漿水,恢復些力氣再上路,才勉強撐到現在。
可如今他被明軍追著屁股攆,一刻不敢停,只能不斷抽打戰馬,壓榨馬力,想把距離拉開了再說。
然而怎麼可能拉得開?蘇泰他們雖然追了將近一天一夜,但已經熬過了最難熬的疲憊期,反而
感覺不到累了,依舊不停地追趕————
當然身體依舊在持續透支,損傷還在累積,只是痛感被掩蓋,讓人能咬牙堅持下去罷了。
但馬咬不了這個牙呀,讓明軍這沒白沒黑的一逼,達延汗這邊的戰馬陸續遭不住了。
一匹匹鼻子噴著粗氣,嘴角的白沫里都有血絲了,走著走著便尥起蹶子,不肯再邁腿。有的乾脆四蹄一軟,跪倒在地,任你怎麼打,只把身子往泥里伏。
更有幾匹馬直接栽倒,四蹄亂蹬,眼見不活了————
再看那幾十個明軍步卒,又陰魂不散地追到了近前。
「媽的,跟他們拼了!」拔都魯們索性不逃了,撥轉馬頭取下弓來,幾十個步兵而已,在騎兵面前還不跟小兒一般?
就在他們張弓搭箭之際,對面的明軍也在百步距離停下來,取下背上裝填好的正德神銃。
又從懷裡取出火摺子,擰開一吹點燃了火繩,舉槍打開藥池蓋,三點一線瞄準,嘭嘭嘭嘭————
弓刀無敵的拔都魯們便慘叫著落馬,射出的箭都沒有飛到明軍腳下。
達延汗一個激靈間,便見最後的八個護衛也悉數落馬,自己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萬萬不想被俘虜,撥轉馬頭,猛地一夾馬腹,繼續向東南方向逃跑,那裡是家的方向————
堂堂大汗的戰馬,自然是萬里挑一的良駒,都這樣還沒尥蹶子,撒開蹄子想帶著他逃走!
便聽砰的一聲槍響,蘇泰扣動了扳機,鉛子呼嘯著正中馬臀,戰馬登時如遭雷擊,嘶叫著人立而起,直接把達延汗掀翻在地。
達延汗啪的一聲摔在爛泥塘里,看來翻漿期也不全是壞處,至少他這下就沒摔傷,軲轆一下爬起來拔腿就逃!
「哪裡逃?」明軍將士怪叫著追上來,這可是得之馬上封侯的寶貝啊!
但達延汗之前一直騎馬,身上力氣基本完好,跑起來比追了一天一夜的明軍將士快不少。
只有蘇泰能緊追不捨,其他人都漸漸掉了隊————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蹚草甸,翻梁脊,直入草原深處。
達延汗畢竟沒練過長跑,跑著跑著,那股求生欲帶來的勁頭漸漸消耗光了,胸口像拉風箱,兩腿也像灌了鉛,跑得越來越慢————
其實蘇泰更累,兩條腿早就已經沒有知覺了,只是靠著意志硬撐,加上他腿長,還是一點點追上了達延汗————
「非要追嗎?」達延汗聽著背後的喘氣聲越來越近,也氣喘如牛道:「想要多少金銀珠寶我都給你,放過我行不行?」
「不行。」蘇泰喘著粗氣道:「俺發過誓,再也不放過任何一個敵人了。
說話間,他追到了達延汗背後,一掌就把他推倒在地。
「我去你大爺————」達延汗感覺就像被一頭熊推了一把,噗嗤摔了個狗啃泥,翻過身來時,也滿臉都是黑泥了。
他看到蘇泰手撐雙腿,大口喘氣,顯然那口氣還沒倒過來呢,馬上拔出刀來朝著蘇泰的胸口捅過去。
蘇泰一揮手,就把他的刀拍飛到一邊,「我是————大明武狀元,你就別費勁了。」
「我是達延汗,你知道達延」用漢話怎麼講嗎?」達延汗慘笑一聲,也自我介紹道。
蘇泰搖搖頭。
「是大元」呀!」他反手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本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孫,可以死,不可以辱!」
蘇泰盤算了一下沒撲上去,只拄著膝蓋喘息道:「你不可以死。」
「你不必勸,我是不會重蹈朱祁鎮的覆轍的。」達延汗傲然道:「我大元還沒有被俘虜的皇帝!」
「問題你也不是皇帝啊。」蘇泰道。
「————」達延汗差點沒被噎死,翻了翻白眼道;「在我心裡我就是!」
「不,你不是。」蘇泰搖頭。
「我就是————」達延汗哼一聲。
「我不是跟你抬槓————我兄弟給我講過《道德經》,」蘇泰這時候喘勻了氣,正色道:「上面說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我兄弟解釋說,一國君主需要主動承擔國家屈辱,抗下國家的災禍,這樣才算。」
達延汗自然也知道這兩句,橫刀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你若真把自己當成草原的皇帝,那就想想你的子民吧!」蘇泰瓮聲瓮氣道:「你今日一死,乾淨、體面,落個寧死不屈的名聲。可然後呢?沒了你這個大汗,你子孫爭位,諸部爭雄,右翼報仇,漠北分裂————瓦剌和朵顏三衛虎視耽眈,也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幹掉你們韃靼人的機會。」
「還有我大明如今兵強馬壯,上下一心,既然已經雪了土木堡之恥,當然要徹底終結你們帶來的威脅!你這一死,你兒孫就是想投降都做不到了,只能跟大明頑抗到底。在這種四面皆敵的環境下,他們只會被一個個碾碎!帶著你的部族徹底化為草原的肥料————」
「你雖然口口聲聲以蒙古皇帝自居,卻一點都不為自己的子民著想,所以俺認為你不是皇帝!」在他兩個兄弟的光芒遮掩下,蘇泰難得如此長篇大論,世人竟不知他腹有錦繡。
達延汗橫在頸邊的刀,徹底僵住了。
蘇泰的話句句在理,都說到了達延汗的心坎上。他之所以一直堅持著想逃回去,不就是為了避免對方說的這種情況嗎?
「不對!」達延汗猛然醒悟過來,「你他麼是想把我抓回去,換個侯爺噹噹!我要是跟你回去了,跟死了有什麼區別?你說的那些事情,還不一樣會發生?」
「不對,」蘇泰迎著他的目光緩緩搖頭道:「你死了就結了死仇。你活著,你的兒孫就可以名正言順歸順大明,有了大明的庇護,右翼、漠北、瓦剌、朵顏,哪個敢造次?」
這話他原先說,口氣可能還有點大,但是經過這一場明蒙戰爭,就說得理直氣壯了!
「難道本汗的兒子也要受辱?」
「如果他們想繼承你的家業,」蘇泰點點頭,「那就必須有這份擔當一我知道你們蒙古人性子烈不怕死,但死並不難,一刀而已,難的是肯為自己國家,活著受辱!」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達延汗不由自主重複著這兩句話,還真是受教了,這大明的武狀元就是比滿都海抓來的落第秀才有學問。
「所以,」便聽蘇泰正色道:「你要真認定自己是蒙古之主,這會兒最該死的,就是你那顆求死之心。被擄、受辱、看南人臉色,難不難?難!可難也要活下來,替打輸這一戰的蒙古扛下災禍,這就叫受國之辱————何況失敗本就是你造成的。」
「然後忍常人所不能忍,去給你造成的那些孤兒寡母、殘兵敗將,爭一條活路,給你的蒙古謀一條生路————這就叫受國不祥。」
「你擔下來了,我就承認你是蒙古之主。」蘇泰緊緊盯著他道:「你一死了之,那就嘛兒也不是,只是蒙古的罪人。」
達延汗喉頭滾動,面色數變,心裡掀起驚濤駭浪,注意力也早就不在刀上了。
以蘇泰的武功,他現在足足有九種辦法奪下達延汗的刀。
但他沒有動,因為他很清楚,一個人想死是誰也攔不住的。
只有讓達延汗從心裡放棄死志,自己才能把他活著帶回大明。
閉目苦思良久,達延汗終於垂下了橫刀的手————
「好吧,年輕人,你說服我了。」他睜開眼把自己的金刀雙手奉給蘇泰道:「大聲告訴我你的名字,讓本汗知道是誰勸降了我!」
「蘇泰!」蘇泰雖然覺得有點兒二,但看到他主動繳械的份兒上,還是配合一下,然後穩穩地接過了那把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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