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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內閣會議

  王瓊、彭澤和蘇錄的聯名捷報,八百里加急抵達京師,天不亮就送進了會極門,第一時間擺到了內閣的案頭上。

  楊廷和到得最早,拆開套封看完,梁儲、劉忠正好進來。

  「新都公一來就忙上了?」兩人笑著向他拱拱手。

  「看看。」楊廷和將那捷報遞過去,如釋重負地長舒口氣道:「兩年零三個月,南北直隸、山東、河南、湖廣,流了百萬軍民的血,靡費了七百萬兩軍資,總算是徹底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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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劉忠梁儲也很高興,兩人同看捷報,梁儲看完攏須笑道:「多虧詹事府籌糧籌餉,沒讓戶部掏多少銀子,不然國庫哪頂得住啊?」

  「什麼籌糧籌餉?說白了就是縱兵抄家,和五代那些軍閥有什麼分別?嘉興項氏、松江顧氏、宜興徐氏……哪一個不是傳承百年的衣冠舊族?說抄家就抄家,說滅族就滅族,端的是順昌逆亡,想干誰就干誰!」劉忠一聽,忍不住冷哼道:

  「這兩年是百姓的劫,更是士紳的劫,現在各省士紳哪個不是兔死狐悲,戰戰兢兢?晚上睡覺都睜著眼,生怕哪天緹騎就上門抄家!」

  楊廷和舉目掃了他一眼,沒接話。

  梁儲卻皺眉道:「陳留公,你不能本末倒置,倒果為因啊。是江南士紳叛亂在先,才會被抄家的好吧?」

  「江南士紳不被逼急了能鬧事嗎?」劉忠很明顯也是「悲兔狐』中的一份子。

  其實他本來還沒這麼大意見,但前陣子河南老家清丈,他家足足退了五萬畝田!!能不憋了一肚子氣嗎?「是讓交商稅有錯,還是不讓走私有錯?」梁儲不快道:「劉閣老,你屁股到底坐哪邊?」「行了,」楊廷和這才開口阻止道:「大早晨的吵什麼吵。」

  又對劉忠道:「陳留公,你也不要總把弘之往壞處想,就江南那個樣子,換誰去了不開殺戒,都只能灰溜溜地滾回來。當然他年輕氣盛,殺性也確實重了點……」

  「可不止一點半點,」劉忠哼一聲,「我也知道有人確實該殺,但是他也不能趕盡殺絕啊!」「更可恨的是,他還株連大臣!」說著一指南邊的千步廊道:「六部的官或是主動或是被逼辭職,如今只剩不到一半,朝廷都沒法運轉了!」

  「這事兒待會兒會議……」楊廷和安撫他道。

  說話間,曹元從外頭進來,手裡還拿著份剛出版的《皇明閭報》,朝眾人晃一晃道:「這期報紙一定要看,精彩,真精彩!」

  「王晉溪空襲狼山、錦衣校尉麵館擒趙隧、蘇泰大別山追擊楊寡婦……寫得比還精彩,一看就是康狀元的手筆啊!」他把報紙分給楊廷和三人道:


  「不光這些大人物大事件,還有小人物的感人故事,看得人感慨萬千,真是太不容易……」「有什麼不容易的?他們要是早拿出真本事來,去年就能平叛。」劉忠撇撇嘴道:「不就是為了收拾江南士紳才拖到今天的嗎?這會兒用不著戒嚴了,沒倆月就把匪首一網打盡了。」

  「這正顯出蘇大人的水平啊,」曹元作為頭號「蘇吹』,馬上反駁道:「當緩則緩,當快則快,想什麼時候結束就什麼時候結束,凸顯一個遊刃有餘啊!」

  「養寇制紳而已。」劉忠哼一聲。

  「這篇社論有水平啊……」梁儲看著報上的「本社論』道:「……好好的百姓為什麼要跟著造反?是因為地都被大戶占了,稅卻都留給他們,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揭竿而起的。這篇社論一出,今年大造黃冊的阻力又小了一半。」

  「那當然,朝廷已經重立了威望,誰還敢造次?」曹元大點其頭。

  劉忠看到那篇社論,又不出意外地罵道:「純屬一派胡言!這報紙天天跟老百姓煽風點火,把衣冠士紳說得跟洪水猛獸一般。長此以往,誰還會尊敬士紳?綱常何在?禮崩樂壞啊!」

  「禮崩樂壞,總比天下崩壞好啊。」這時,首輔李東陽在李兆蕃的攙扶下,緩步走進了文淵閣。老首輔的腰都佝僂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只是放心不下強撐著罷了。

  「元翁。」眾人忙起身相迎。

  李東陽在正位坐下,擺了擺手道:「諸位也請坐吧。」

  「謝元翁。」四位大學士這才依次就坐。

  「人齊了,開會吧。」李東陽道:「石齋,還是你來主持吧。」

  「是。」楊廷和應一聲,先將收到的捷報呈給李東陽,「蘇王彭聯名奏報,徹底平叛。」

  「我路上看過報紙了,」李東陽笑道:「雖然知道這天早晚會到,但也終於了了樁心事……」說著又對眾人道:「朝廷的重心,也要轉移到內政上來了。」

  「所以今天要議的第一樁事,就是全國大造黃冊。」楊廷和道。

  「又是十年了,弘治十五年那回可以說很不成功,這回時機難得,一定不能重蹈覆轍。」李東陽咳嗽一聲,問道:

  「清丈的整體方案下來了嗎?」

  「下來了。」梁儲分管戶部,答道:

  「內閣牽頭,戶部監督,各布政司清造黃冊,詹事府負責覆核……之前隱田瞞產的,限三個月內自行退田更正,便可既往不咎;逾期查出來,田產充官,人發口外充軍!」

  「這不就是我們票擬的方案嗎?」別看李東陽整天在家養病,該抓的事一件沒落下。

  「是,詹事府一字未改,完全按我們擬的來。」梁儲點頭道。

  「詹事府這是擺明了不干涉啊。」楊廷和道:「蘇弘之歷來最重視清丈田畝,但現在卻完全尊重內閣,擺明了是給各省士紳一個擦乾淨屁股的機會。」

  說著他看一眼劉忠道:「看來他也不是要把士紳趕盡殺絕嘛。」

  …」在正式會議上,劉忠當然不能大放厥詞了,只能老實點頭,就事論事道:「但是詹事府會覆核,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他們要是還冥頑不靈,捨命不舍財,那就誰也怪不得了。」楊廷和沉聲道:

  「當然我們也不能純靠他們自覺,江南士紳已經充分表演了,什麼叫利令智昏、人為財死,簡直蠢到家了!別省的士紳也不會聰明到哪兒去。」

  說著他對李東陽道:「元翁,愚以為我們內閣這回也要主動出擊,督導各省重新清丈田畝,一定要把黃冊編得真實準確,讓詹事府事後核查挑不出毛病來!」

  楊廷和加重語氣道:「這件事非常重要,對內閣同樣如此。」

  「嗯。」李東陽從袖中掏出藥袋,使勁嗅了嗅。他自然明白楊廷和的言外之意……

  隨著蘇錄平定劉六劉七之亂,強力蕩平了江南士紳,他的權威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恐怕先帝都望塵莫及……

  這種情況下,蘇錄肯定要重塑朝廷的權力格局,如果內閣這時候不表現出強大的能力,弄不好就真成橡皮圖章了……甚至連圖章都做不成,直接靠邊站。

  身為首輔,他當然不能坐視內閣被徹底邊緣化,便問道:「那依石齋之意,該怎麼加強督導啊?」「一個是借鑑吏部的冊考法,我們也來個考成法,把任務一級級布置下去,按月考核。連續三個月完不成、不合格,直接革職!」

  「最要緊的是永久追責。誰要是清丈時瞞了田、造冊時漏了地,哪怕你日後升到尚書、侍郎,查出來一樣要追責!絕不再搞「人走帳銷』那一套!」

  「第二條,蘇弘之都親赴江南坐鎮了,咱們不能總坐在文淵閣里看報告,必須也動起來!」他頓了頓,接著道:

  「當然元翁年紀大了,就請留京主持大局。我們四人分作兩班,每班兩人,一班留京幫元翁處理政務,一班下到各省巡察,五個月一輪。大家都辛苦辛苦,爭取把南北直隸、山東河南之外的省都跑一遍。」他抬眼掃過眾人:「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好,這樣才能算內閣主持清丈!」劉忠第一個附和道:「我們一定要把這差事辦漂亮,省得別人以為,整個大明就蘇狀元一個人在忙。」

  曹元卻有些擔憂:「閣臣直接干預地方政務,不合體統吧?」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哪還有什麼體統可言?敢想就得敢幹。」楊廷和淡淡道:「不然就只能站在邊上看。真出了問題我負責,跟諸位沒關係!」

  「可以。」李東陽終於點頭,這事兒就算定下了。

  「第二樁事,就是剛才野亭說的,眼下各衙門缺官缺得厲害……江南通逆被拿的、自己辭官待罪的、遭御史彈劾的……朝堂地方一下空了一半。」楊廷和接著道:

  「吏部上本說,眼下空缺太多,不應該只盯著進士科,應該把舉監也納入銓選的範圍。那些舉人監生,天天在鄉里包攬詞訟、欺壓良善,倒不如拉出來做官,多少還能為朝廷辦點事。」

  幾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哪裡是吏部的意思,分明是蘇錄的意思。天官張彩不過是個人肉喇叭傳聲筒罷了……

  但人家明明可以直接給出任用名單的,卻還願意先問內閣的意見,這就是在給內閣面子,就連劉忠也不會從中作梗的。

  倒不是劉忠不想作梗,實在是姓蘇的報復心理太強。你敢卡他一次,他就能卡你十次。之前的教訓太慘痛了,他哪敢給臉不要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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