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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第968章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江南殺手界哪兒見過如此變態的安保?那簡直是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派去的金牌殺手別說動手,連行轅的大門都靠近不了,去一個抓一個,前後折了十幾波人,連蘇錄的衣角都沒碰到。

  最後的結論是與其行刺他,還不如請巫師把他咒死來得容易。

  而且他們也不是沒請過,但卵用沒有。

  巫師解釋說蘇錄是文曲星下凡,咒不到他——————

  「唉!」項鏞又一拳砸在船板上,發泄著滿腔的無力感。

  當初自己勢大財雄,門客如雲都奈何不了姓蘇的。現在淪為喪家之犬,帶出來的錢財已經被坑得不多了,身邊的死士也沒剩幾個,想殺蘇錄?簡直是痴人說夢————

  

  而且他很快就要離開大明下南洋了,很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再回來了,更別說跟姓蘇的復仇。

  這口惡氣咽不下也只能硬咽了————

  「什麼時候到雙嶼?」他用袖口胡亂擦拭下眼角的淚水,沉聲問船老大。必須要轉移注意力,不然真會把自己逼瘋。

  「回大公子,這就到了。」操船的正是把徐青推下井的老船夫。他一指前方海面,「喏,那一大一小兩座島,大的叫六橫島,小的叫佛渡島,兩個島中間的就是雙嶼港了。」

  項鏞扶著船艙站起來,手搭涼棚看著前方,便見真如老船夫所描述的那樣,兩島之間夾出一個海港,藏風聚氣,十分隱蔽。

  「這雙嶼港是天造地設的良港,港闊水深,四面山環水繞。港外看不見港里的船,是海客藏船避風的絕佳去處,離著大陸又近,所以被你爺爺選中了,建成大明最大的私澳。

  江浙所有販洋的貨物,曾經都得在這裡轉運,不然就不許出海————」老船夫是項家的老人,難免懷念昔日的輝煌,卻更顯出眼下的落寞。

  「還說那些幹什麼,雙嶼現在都不算我們家的了。」項鏞鬱郁道。

  其實就在兩年前,雙嶼還在項家手裡。為防下面海商不好控制,項家父子還玩了把制衡,在雙嶼安排了雙話事人。

  他們把大的六橫島給許家兄弟掌管,小的佛渡島則給了盧黃四。兩邊互相不對付,但實力差距也不小————六橫島是佛渡島的十倍大,各路海船主要在六橫島上停靠,那邊停不下了才會去佛渡島。

  所以許家兄弟實力越來越強,一直想吞併盧黃四,獨占雙嶼。只是項家一直不答應,許家兄弟只能望而興嘆。

  這局面也是項家父子故意造成的。按照他們的如意算盤,盧黃四為了防止被許家兄弟吞併,勢必要時刻抱緊他們的大腿。這樣項家就有一條忠狗看著雙嶼,讓許家兄弟也不敢造次了。


  這算盤按說打得也沒錯。可誰成想,又橫空殺出個海運衙門,居然代表皇帝招攬起海商來了!

  盧黃四又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艱難的處境,是項家刻意造成的。所以雖然之前沒得選,只能老老實實跪舔,但一看到有更粗的大腿,盧黃四立即拋棄了許家,直接就抱過去了————

  而許家兄弟則沒去崇明赴會他們本就是項家一手扶植起來的,靠項家發家,命根子也捏在項家手裡,自然不敢和朝廷走近。

  可就是這一次的選擇,讓雙方的境遇從此天差地別!

  盧黃四不光有了官身,還得到了正大光明進行海貿的權力。這可太了不得了!大大小小的海商海寇紛紛投靠過來,盧黃四的實力也迅速膨脹,很快超過了許家兄弟。

  依靠著海運衙門這個平台,當時的十二家大海商還結成了聯盟,許家兄弟當然不敢惹他,只能先避其鋒芒。

  去年海運船隊遭襲後,盧黃四更是趁機聯合了鄭沖、黃懷安等人,藉助新平台的強大力量,一舉擊敗了昔日宿敵許家兄弟!並逼迫他們讓出了六橫島,雙方換家!

  所以現在大島是盧黃四的了,他們要是開過去,馬上就會被抓去送官————

  許家兄弟則屈身於小島,好在有項家這個後台在,盧黃四也不敢做得太絕,總得給他們留條活路。

  因為盧黃四雖然把父母妻小都送去了京里,但他七大姑八大姨一堆親戚朋友可都還在江南呢————只要在江南,就沒有不怕項家的。

  但眼下項家也倒了,許家徹底沒了靠山,就更被盧黃四壓得喘不過氣。進港之後,項鏞發現,港灣里幾乎見不到掛著許家旗號的船隻出入————

  在哪邊靠岸就掛哪家的旗號,這是雙嶼港的規矩。

  老船夫是懂行的,命人掛起了許家兄弟的旗號。

  紅底黑字的許」旗號一在桅杆上緩緩升起,周遭航行的船隻竟紛紛遠離,一副避之不及的架勢。

  「呸,真是一群牆頭草————」老船夫啐一口。

  「正常,」這些日子,項大少飽嘗世態炎涼,司空見慣道:「世人都愛捧贏家的臭腳,對輸家卻避之不及。再說又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那當然,沒人知道咱們是誰。」老船夫忙點頭道:「看來許家兄弟的日子不好過啊————」

  「無所謂,我們又不在這裡久留,只是要他條船南下而已。」項大少幽幽道:「許家兄弟弱勢,對我們未必是壞事。」

  「也是。」老船夫附和道:「同是天涯淪落人,至少沒法跟咱們拿喬。」

  項鏞搖搖頭,沒再接他的茬————


  ~~

  盞茶功夫後,項家的船靠了佛渡碼頭,棧橋上空空蕩蕩,居然沒有一條船靠泊。

  兩人難免又要感嘆一番許家兄弟日子艱難。

  見燈塔上有人在值守,老船夫便大聲吆喝道:「兀那夥計,快向你家兩位當家的通傳,就說銅陵的大舅哥來了,讓他們快點出來迎接!」

  所謂銅陵的大舅哥,自然是雙方約定的暗語,代表的就是項大少————

  按說許家兄弟一聽到這暗號,就該馬上大開寨門,掃榻相迎才對。

  然而那為首的小頭目卻沒好氣道:「管你大舅哥還是小舅子,有多遠滾多遠————」

  「你是新來的吧?把這話給我傳給許鯨許鯊,你看看他們怎麼說!」老船夫強忍著怒氣道。

  「還能怎麼說?龍頭有死命令,任何人不許靠岸,否則後果自負!」小頭目不耐煩道:「滾滾滾,不想死就滾!」

  「豬玀!小次佬!現世寶!」老船夫氣得直跳腳,「你們日子也沒好過到哪兒去,也敢不認主人了?!」

  小頭目卻依舊不咸不淡,一副厭世的語氣道:「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不聽勸就算了,愛咋的咋的吧————」

  說完便和幾個同伴一樣,不再理他。

  「大公子,」老船夫回頭請示。

  「上岸!」便見項鏞臉黑成了鍋底,冷聲道:「我倒要看看許家兄弟能把我怎麼著!

  「」

  他幾個兄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見昔日的奴才也敢給自己吃閉門羹,一個個當場就上來了少爺脾氣,紛紛罵道:「我項家待他兄弟不薄,如今我們落難來投,他居然不讓我們進門?真是一對白眼狼!」

  這下全都恢復了精神,跟著大哥下了船,帶著剩下的幾個護衛,氣沖沖地走向許家兄弟的營寨,準備去興師問罪!

  ~~

  推開虛掩的寨門,一腳踏進去,所有人都傻眼了,眼前的場景跟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海賊在猜拳飲酒,也沒有喧譁聚賭。整個營寨靜得像座墳場,只有一座座木屋裡,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咳嗽、呻吟聲————還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惡臭,熏得人一陣陣反胃。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營中空地上擺了長長一排死人,都只蓋著張破草蓆,一雙雙露在外頭的腳烏青發黑,有的整條腿都泛著紫黑、腫得發亮,還淌出了一灘黑血,看得人頭皮發麻,兩股戰戰。

  剛才還氣勢洶洶要興師問罪的項家眾人,登時沒了氣焰,一個個臉色蒼白,想要掉頭逃跑。


  「哥,咱們快走吧,這地方太嚇人了。」他二弟項錫小聲道。

  「住口!」項鏞色厲內荏道:「就這麼轉身走了,項家的臉就徹底丟盡了!」

  他一咬牙道:「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闖過了再說。」

  說罷便硬著頭皮往裡走。

  老船夫只好也強自鎮定,提氣喊了一聲:「許大當家、許二當家!我家大公子來了,還不出來相見!」

  少頃,聚義廳的門帘挑開,許家老大許鯨迎了出來,偌大的個子瘦得脫了形,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顯然也在病中。

  看清來人,他吃了一驚,「大公子,你怎麼進來了?!」

  「我怎麼不能進來了?沒有我家,你兄弟倆還不知道哪塊墳頭埋著呢?」項鏞憤懣道:「怎麼,這就迫不及待跟我劃清界限了?你也沒混得好到哪兒去啊?」

  「不是,是我這兒不能進,你沒看著發時疫了嗎?」許鯨嘆了口氣,兩手一攤道:「我不是讓人在碼頭上攔著誰也不許上岸嗎?你沒聽到嗎?」

  「啊?」項鏞登時目瞪口呆,「聽是聽到了,可他沒說清楚,只說上岸是自尋死路,我還以為是在威脅我呢。」

  「威脅個屁呀!他是實話實說,因為進了這個營寨就會死!」許鯨咳了兩聲,沒好氣道:「唉,真是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攔都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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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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