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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頂級預判

  第二天一早,蘇錄回詹事府就開了個諸葛會,推演全國戰局,結果跟昨晚他們三人商量的大差不差。這下他心裡便更穩妥了,飛速起草了一份報告。中午朱厚照起床時,他便揣著這份《全國平亂方略》前來見駕了。

  「研究得怎麼樣,有眉目了嗎?」朱厚照果然飯都顧不上吃,見了面就問他。

  「有了皇上。」蘇錄便將題本奉上,語氣沉穩道:「臣昨天下午看完報告後,小範圍討論了一下,今天一早又召集詹府同僚通盤推演戰局,結論大差不差。現已具本上呈御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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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我兄弟這速度,怪不得他一走就亂套。」朱厚照朝著張永挑眉一笑,接過題本細看起來。一曰形勢總判:方今遍地烽煙,實乃民怨沸騰之故。天下百姓苦貪官污吏、土豪劣紳久矣,故而一人揭竿,八方效仿,此乃亂局蔓延之根由。

  然亂局雖廣,卻有輕重緩急、難易之別。平原流寇飄忽不定,裹挾百姓,可連州跨郡,動搖國本,是為心腹大患;山林匪眾占山為王,據險自守,難成大勢,是為手足之疾。平亂之要,不在遍地用兵、處處剿殺,而在分清主次、步步為營,先斷蔓延之勢,再除滋生之根,不求速勝,但求長安。

  「嗯嗯,寫得好。」朱厚照看得連連點頭,但這也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再多看不進一個字。便對蘇錄道:「不過你還是用講的吧,看得我腦殼疼。」

  「好。」蘇錄早就習以為常,便緩緩道:「依臣等之見,眼下看似叛亂四起,實則虛張聲勢者眾,心腹大患者寡。朝廷也保持鎮定,不要被帶亂了節奏。」

  「山西的叛亂,主要是受河南劉三、趙燧叛軍的勾引,只要守好太行關卡,就不用太擔心。具體平叛事務,就交給新上任的宣大總督金獻民來解決了。他手下有宣大兩鎮重兵,平定下家門口的叛亂,也不影響邊防。」

  「此外,南方的事情,也儘可能讓南方人自己解決。」蘇錄淡淡道:「我們真要派兵南下,他們反而肯定不樂意。那些不斷上書危言聳聽的,不過是借匪患嚇唬陛下,以爭取平叛大權罷了。」

  朱厚照沒想到讓自己緊張了好一陣的兩省叛亂,到了蘇錄這裡居然都問題不大,讓各省自行解決就行。他雖然對蘇錄百分百的信任,卻還是難以被說服道:「兄弟,不是我不相信你呀,只是山西流寇都鬧到太原近郊了,江西匪眾也連破數縣,蔓延全省,你競說不足為慮?」

  蘇錄微微頷首,條理分明道:「陛下容稟。晉地士紳巨賈殷實,鄉族勢力雄厚,自盜亂初起便已修寨牆、練鄉勇,堅壁清野,準備多時。加之山西境內層巒疊嶂,山路崎嶇難行,連韃子每每劫掠都怵頭,從不深入,也無法深入。所以匪眾裹挾再多,也無力連州破府,更無法成燎原之勢。只要守好城池、封鎖要道,不出半年,山西賊寇便自會潰散。」


  「江西亦是同理。」他頓了頓,接著道:「南嶺山深林密,各股土匪各占山頭、互不統屬,眼界只在劫掠鄉里,並無遠略。且當地士紳自保能力極強,早已結寨聯防,匪眾斷不會鬧得太廣,更波及不到湖廣、江浙腹地。咱們只管按自己的節奏來,不必被旁人一說就亂了方寸。」

  「真的?」朱厚照不由心花怒放。

  「當然。」蘇錄給他猛嗑定心丸道:

  「臣從不敢欺瞞陛下。解決問題的關鍵,在抓主要矛盾,平亂亦是如此,不可遍地用兵、自亂陣腳。眼下當務之急,一是儘快結束四川戰事,這樣可以抽調川軍出蜀。」

  「二是集中全力,銜尾追擊山東、河南的巨寇,驅其南下。如此一來,京營、川軍、湖廣兵、江西兵與南直營兵,各部距離便會越來越近,最終盡數匯集在長江沿線。我軍有水師優勢,糧草運輸、兵力調度,都將變得十分方便,從而為聚殲流寇,創造極有利的條件!」

  「所以我軍主力還要大踏步的南下,」他定定望著朱厚照,信心十足道:「屆時山匪困於山中、流寇陷於絕地,全局便盡在掌握了!」

  「好好!」朱厚照聽完蘇錄這番鞭辟入裡的剖析,頓覺撥雲見日、霧散天開。非但瞭然了全國局勢,還看到了通向最終勝利的道路!

  他不由精神一振,煩惱盡去,起身摟著蘇錄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要不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蘇錄』啊!我兄弟真是棒棒噠!」

  說罷拉著蘇錄入席道:「就按你說的辦,吃飯吃飯!今天高低得給你加根鵝腿!」

  蘇錄陪皇帝用過午膳,朱厚照招呼他道:「走,去你大伯那看新來的貓熊,有沒有跟朕的大糰子配上對?」

  「不了,我下午還有事兒。」蘇錄道。

  「哦對,今天是門生拜座師的日子。」朱厚照恍然道。

  「我算什麼座師?坐哪哪濕還差不多。」蘇錄自嘲一句。

  「那你可得墊好褲子。」朱厚照大笑著擺擺手道:「去吧去吧,用你的魅力把他們都迷住吧。」「沒那個本事。」蘇錄躬身告退。

  走出沒兩步,張永追上來,「狀元郎,等等我。」

  「再過半個月,這稱呼就屬於新科狀元了。」蘇錄笑著站住。

  「那他也比不了你六首狀元,再說狀元和狀元的差別大了去了。」張永與他並肩而行,輕笑道:「就像這回,本來皇上看到叛亂蔓延全國,好幾天吃不香睡不好,結果賢侄回來一番話,就讓皇上憂愁盡去,反而看到了希望。這誰能比得了?絕對沒誰了!」

  「跟世叔我就不來虛的了,其實我心裡也沒底……」卻聽蘇錄幽幽道。


  張永聞言不由一怔:「啊?那你在皇上面前,那麼言之鑿鑿?」

  便聽蘇錄正色道:「小侄從不欺瞞皇上,只是危難之際,信心比黃金更寶貴。」

  「嗯。」張永點點頭,聽他說下去。

  「須知眼下人心最是浮動,只有上下都堅信平叛可期,才會人人用命,爭相立功。所謂眾擎易舉,戡亂自然大有希望。倘若上下皆無鬥志,地方官便會棄城而走,百姓也難免從賊附逆……人心一散,那才是真的大勢去矣。」蘇錄接著解釋道:

  「所以皇上必須要有信心,這樣天下官民才能自安其位,這便是「君心定,則天下定』的道理,這份表率作用,比發十萬大軍還要管用。」

  「原來是這樣啊。」張永都聽傻了,賢侄真是太高深了…

  「是的。」蘇錄又對張永道:「所以世叔平日也需多替皇上打氣。陛下年方弱冠,需得時時鼓勵,方能保持幹勁兒。」

  「那你呢?你與陛下年紀相仿,怎的這般老成?」張永奇道。

  「小侄不同。」蘇錄緩緩搖頭。

  「是是,你是文曲星下凡,自然不同。」張永笑笑,又道:「國家有難,太監也得出一份力呀。往後有用得著世叔的地方,賢侄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蘇錄點頭笑道:「那是自然。說起來,還真有事兒要勞煩世叔……」

  「賢侄快快請講。」張永忙熱情道。

  「我跟皇上商量著,計劃年內在南方開徵商稅,世叔可傳信給南方各省鎮守太監,讓他們及早動起來,仔細摸一摸當地商情的底。」

  張永一聽就來了精神,連聲應道:「放心吧,一定給你摸個底兒掉!」

  「那就有勞世叔了,將來開徵還得勞煩諸位公公。」蘇錄拱手笑道。

  「好說好說。」張永連連點頭,又有些擔心道:「賢侄,這商稅一事牽涉甚廣,可不是輕易能徵到的啊。」

  「是,所以不趁著現在開徵,等平亂之後,就甭想再征上來了。」蘇錄沉聲道。

  「這話是正理兒!」張永一咬牙,跺腳道:「那咱們就干!」

  「干!」蘇錄也重重點頭。

  說話間兩人來到人多處,便打住話頭,作別散去。

  待張永迴轉值房,谷大用便起身相迎,巴望著他,「怎麼樣大哥?跟蘇狀元說通了?咱們能出去總督軍務了?」

  如今山東、河南戰局日漸明朗,一眾太監心思便活泛起來,打著為君分憂的名頭,想學張永當初,出外總督軍務,好分潤前線將領的平叛功勞。


  此事在朱厚照那兒不算難事,但還得過蘇錄那一關。谷大用幾人便想趁蘇錄人在貢院、隔絕內外的空當,先把這事敲定下來……皇上都首肯的事兒,蘇狀元也不好再反對。

  張永卻執意不肯,說如此一來他沒法跟賢侄交代。

  但他畢竟是這群人的帶頭大哥,總得替弟兄們謀些福利,否則人心散了,隊伍便不好帶了。所以張永還是答應他們,蘇錄一出來,就去跟他商量這事兒。

  誰料今日見了蘇錄,還不等他開口提及此事,蘇錄先訴上苦,說對平叛並無把握,弄得他再也說不出囗。

  這時跟蘇錄說讓太監去總督軍務,那不是純添亂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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