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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災民來了

  有將士手上、肩上都磨出了血泡。有的泡磨破了,血珠滲出來,粘在粗布軍服上,一動就扯得生疼。村裡的老大娘看在眼裡,疼在心上,送罷晌飯,轉身就回家翻出了珍藏的獾油,那是專治跌打傷腫的寶貝。又揣上針線笆籮,快步回了地頭。

  她們拉著小伙子們的手,拿針輕輕挑開水泡,再均勻抹上獾油。給他們上完藥,又坐在田埂上穿針引線,給他們縫補磨破了袖口、刮開了口子的軍服。

  嘴也沒閒著,笑嗬嗬問著他們多大年紀、家是哪裡的、家裡還有什麼親人?要給這幫實誠的後生仔說門親事。

  小伙子們臉都紅透了,手裡的鐮刀卻揮得更有勁了!

  金風拂過連綿的麥浪,也把將士們的心吹得又暖又軟。那一刻,他們才真正懂了蘇大人的意思一一要想贏得百姓的尊重,首先就得自重;只有嚴守軍紀,百姓才會拿你當自家人。

  打這以後,將士們再也不牴觸這助農的差事了。天還沒亮,他們便早早爬起來,磨快了鐮刀,下地割麥、綑紮裝車,一套農活越干越熟練,比種了一輩子地的莊戶人還麻利……

  京郊的田野上,處處都是軍民並肩搶收的火熱景象。京營將士與莊戶百姓一同躬身舉鐮,揮汗如雨。一車車沉甸甸的麥捆,源源不斷運回莊裡。各村的曬穀場上,都堆起了一座座小山似的麥垛,金燦燦讓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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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浪里的歡聲笑語,徹底衝散了此前瀰漫多日的不安氣息……

  劉大夏看著眼前這幅軍民同心的景象,再一次滿心震撼,忍不住問身旁的蘇錄:

  「真是奇了。往日裡他們就像耗子見了貓。怎麼到了你手裡,不管是當兵的還是老百姓,都跟轉了性兒一樣?莫非你真會改變人心的法術不成?」

  蘇錄不禁笑道:「我哪懂什麼法術?我只是真心實意地相信他們,而他們也從來不會讓我失望。」頓一下,他語重心長道:「老大人啊,我說了多少次了,他們才是我們真正的依靠……」

  「「禮失求諸野』麼?」劉大夏若有所思。

  「不錯。」蘇錄點點頭,望著眼前令人陶醉的景象,「讀書人總說「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其實墮落的只有他們自己,我們這個民族的傳統美德,依然存在於普通的士兵和百姓身上!」

  「讓你這麼一說我們讀書人豈不成了反派?」劉大夏失笑道。

  「也不能一桿子打翻一船人,」蘇錄笑著搖搖頭:「要看他們站在百姓的一邊,還是對立面。就好比你劉老大人帶著百姓修水櫃、打深井,為抗旱豐收出了大力,怎麼可能還是反派呢?」

  「這還差不多……不對,我一直就不是反派!」劉大夏抗議道。


  「好好,你勞苦功高,隨你怎麼說。」蘇錄打個哈哈,不再糾纏他燒海船圖紙的罪過。

  蘇錄臨時抽調了詹事府、皇資委和大將軍府的精幹力量,在盧溝橋成立了指揮中心。

  中心下設三個指揮處,一個是負責指揮秋收的,一個是負責皇恩院賑災的,一個是負責警戒鎮暴的。由他來統一協調三個部門的運作。

  此外,錢寧也把內行廠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去,嚴密監視饑民的動向,收集響馬的情報……

  八月初十,內行廠的探子和三千營的斥候同時稟報一第一路災民抵達了龐各莊!

  龐各莊位於京西南約六十里,宛平縣境內,是永定河畔的入京要道。

  八月正午的日頭依舊毒辣,照得官道上蜃氣晃動。密密麻麻的人影也搖搖欲墜,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他們是保定府東部,河間府北部一帶來的災民。

  這些災民一個個身形單薄得,仿佛風一吹就倒,或是拄著木棍,或是相互扶持著勉強前行,每一步都透著無力和疲憊。

  他們身上沒有一件完整的衣物,根本無法遮蔽裸露的軀體。肌膚早已失去了血色與光澤,乾瘦得如同風乾的臘肉,布滿了深深淺淺的褶子。

  婦女也是補丁摞著補丁,破爛的布料勉強遮體,露出的肌膚同樣乾瘦粗糙,滿是苦難的痕跡,女性的柔美已經徹底消磨殆盡。

  隨行的孩子更是可憐,大一點的孩童,無力地牽著親人的衣角,小小的手掌乾癟得沒有一絲肉,像雞爪子一樣;年幼的小兒,則被大人用包袱背著,腦袋無力耷拉在大人肩上,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從保定至此不到兩百里,他們卻整整走了五天,不少人在飢餓與疲憊中半途倒斃。活著的也又乏又餓,撐著木棍艱難地向前移動,不知什麼時候會倒下,也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

  忽然有穿著破長袍的落魄書生擡起頭來,指著前方緩緩張開嘴,半晌才沙啞地擠出兩個字,「粥,廠……」

  這兩個字像有魔力一樣,讓聽到的人齊刷刷擡起了頭,遠遠望見官道旁的坡地上,立著一面帶斗的大旗,上頭寫著五個字一

  「皇、恩、院、粥!廠!」落魄書生一字一頓道。望梅止渴在此刻具象化,他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快去看看,真有施粥的嗎?!」

  「騙,人,的吧?」旁人卻難以置信,這荒郊野外的。

  他們的聲音微弱又乾澀,斷斷續續堵在喉嚨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聽著便讓人揪心……「就是……」眾人也艱難地點頭一路上縣城都沒粥廠,這鬼地方怎麼會有?

  「人家圖啥?去看看唄!」書生咬牙加快了腳步。

  大伙兒想要快點過去,可雙腳卻虛浮無力,仿佛初學走路的孩童。稍微快一點,便跟蹌著險些摔倒,只能向著那大旗艱難地挪動……


  終於,他們來到了大旗下,便見那是一座臨時紮起的營寨。寨門處用粗實的木柵隔出一條條狹長通道,曲曲折折往寨內延伸。

  通道兩側,還立著頂盔摜甲、全副武裝的官兵,面無表情注視著蜂擁而至的人群。

  災民們望著這陣仗,不由畏縮著裹足不前,唯恐遭到軍爺的驅逐。

  可軍爺們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個穿著綠袍的官員,出現在寨門前的望上。

  那官員正是蘇錄昔日的齋長鄧登瀛,他「眶喱』敲了幾下手裡的銅鑼。待災民都望過來,便扯開大嗓門高聲喊話:

  「各位逃難來的鄉親們都聽好了!奉陛下聖旨,皇恩院開粥廠賑濟!皇恩浩蕩,大家排好隊,就可以進來吃粥了!」

  「有粥吃?!」這話像一道驚雷,在人群中轟然炸開,嚎叫聲、歡呼聲混在一起烏泱泱的人潮便要一起往寨門裡擠!

  「都不要擠!不要亂!」鄧登瀛把銅鑼敲得震天響,底下的官差們也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鍋里的粥管夠!不夠我們接著熬!人人都有份!」

  可餓瘋了的災民們,此刻哪還聽得進別的話,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吃粥!吃粥!!吃粥!!!

  好在皇恩院有去年賑濟的經驗,提前便做足了準備。寨門前的木柵通道分作四條,皆曲曲折折,目的就是為了分流人潮、防止擁擠踩踏……甭管人潮再洶湧,進了窄窄的柵道,也只能順著隊列往前挪,亂勢很快便被強制緩和了下來。

  等隊伍最前頭來到粥棚前,原本躁動的災民反倒拘謹起來。他們怯生生從懷裡摸出豁了口的髒碗,目不轉睛地盯著棚子底下,那十來口黑黝黝的大鐵鍋。

  鍋下柴火劈啪燒得正旺,鍋里的雜糧粥咕嘟嘟翻著泡,醇厚的米香混著豆香,裹在熱騰騰的白氣里撲面而來。勾得災民們明明口乾舌燥,卻一個勁兒直咽口水……不少人望著那翻滾的粥花,魔怔了一樣叫個不停。

  「吃粥,吃米……」

  掌勺的官差們手持大小一致的木勺,見人上前,便一勺下去,結結實實舀一大勺稠粥,穩穩扣進碗裡。那粥是用粟米、糙米、高粱米,混著雜豆熬出來的,米粒熬得開了花,粥稠得能掛在碗邊。最難得的是,裡頭半點兒糠秕、沙土都沒摻……

  直到這碗粥燙的兩手火辣辣,災民們才如夢方醒,忙不迭捧著碗作揖致謝,「謝大人活命之恩!」「你應該感謝皇恩!」官差擺擺手道:「當心燙,別在這喝!到後頭去,別擋著旁人!」

  「快讓讓啊!別霸著鍋!」後頭的災民也大聲催促起來,這下一個個也都有勁兒吆喝了。

  「哎哎……」第一批領到粥的百姓,趕緊小心翼翼捧著粥碗,順著通道到了粥棚後。


  那裡是一大片柵欄圍起來的平地,災民們便迫不及待席地而坐,專心致志吃起粥來………

  一直有災民捧著碗魚貫而入,便各自找地方吃粥。安置所中的人漸漸多起來,卻依然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喝粥聲。

  這時,有官差提著籃子入內看到有帶孩子的婦人,便額外發個煮雞蛋。婦人千恩萬謝接過來,趕忙趁著官差沒走,剝了殼掰碎了藏進碗裡。然後就著粥,一勺勺餵給懷裡啼哭的孩子。

  孩子只吃了一口,就止住了哭聲,死死含著木勺不肯鬆口。

  「還有還有,都給你吃……」當娘的眼淚就順著臉頰砸進了碗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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