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以後要聽話
一場眼看要翻天覆地的朝堂巨震,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平息了。
另一邊,蘇錄也在正德皇帝再三慰留下,「不得不』收回辭呈,重回詹事府履職。
一切似乎又重回了正軌,但大明的權力格局,卻已悄然發生了深刻的改變一一楊閣老步步緊逼的攻勢戛然而止,詹事府終於得到了呼吸的空間。那股籠罩在所有屬官頭上的窒息感,忽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劉公公也有同樣的感覺,那根快把他脖子勒斷的套索,也一下就鬆開了。
他心知肚明,自己半隻腳已經踩進了鬼門關,是蘇錄硬生生給拉了回來……
這天他到豹房服侍完皇帝,跟著蘇錄出了騰禧殿。
趁四下無人,劉公公膝蓋無聲磕在地上,額頭結結實實往地面一貼,壓著嗓子道謝:「此番全賴乾爹周全,兒子這條命,都是乾爹給的!給乾爹磕頭謝恩了!」
蘇錄卻眼皮都沒擡一下,只側身半步,避開了他這一拜,態度依舊冷淡道:「說多少遍了,別叫我乾爹。我也沒幫你,不用跟我來這套。」
劉瑾卻不以為意,額頭還貼在地上,「是,有我這樣的兒子是乾爹的恥辱,乾爹也不願意跟我扯上關係,但我心裡頭永遠把乾爹當成再生父母。」
「是皇上還不想放棄你,要謝就謝皇上吧。」蘇錄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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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別以為你就高枕無憂了,你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是,」劉瑾頹然應道:「安化王的囚車下月便到京城,到時候不管是三堂會審還是御審,我都沒好果子吃。還有前番響馬驚駕,歸根結底也是我的錯,我沒給皇上管好家呀…」
「知道就好。」蘇錄神色稍霽道:「但人都是要自食其果的,你之前做的太過分,惡果太嚴重,想要不受反噬是不可能的。」
「是。」劉瑾對此心知肚明,不然也不會拉下臉來管蘇錄叫爸爸,「兒子會老老實實,改過自新的,以後不再肆意妄為了。」
..…」蘇錄看他一眼,心說你要是老老實實的,我保你幹啥?
「怎麼兒子說錯了?」劉瑾擡頭巴望著他。
「你應該想想,皇上為什麼保著你。」蘇錄微微皺眉,嘆了口氣道:「算了直說吧,皇上需要有人替他壓制住百官,不要讓他們再蹬鼻子上臉。」
「明白!」劉瑾重重點頭。看來自己猜得一點沒錯自己現在對皇上和乾爹真正的用處,不是治國理政,而是替他們把場子鎮住。
他又一臉擔憂道:「可是老當壞人,早晚不得善終啊。」
蘇錄瞥了他一眼,「你現在才想著善終了?」
「原先得意的時候,自然沒想那麼多。現在處境愈發艱難肯定得想一想。」劉瑾訕訕道。
「晚了,你這些年招惹了多少仇家,一旦失去了權力,他們能把你片兒著生吃了信不信?」蘇錄冷笑道「信。」劉瑾一頭大汗,再次把頭貼在地面,「還請乾爹教兒子保全之道。」
.…」蘇錄這才沉聲道:「我說三件事你能做到了,或可保全身家性命。」
「請乾爹賜教別說三件事,就是十件百件我也一定做到!」劉瑾馬上擡起頭,兩眼直放光。「一個是,把那些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爛事兒,趁早擦乾淨。」
「是。」劉瑾忙點頭道:「其實從年初開始,張彩就已經勸我不再受賄了,那些不信邪還給我送禮的,都讓我移交都察院了。」
「嗯,張部堂是對的。」蘇錄頷首道:「你已經是內相了,錢和權必須要選一樣,兩個都要只有死路一條。」
「那兒子肯定選後者。」劉瑾毫不遲疑道:「這錢其實我根本就用不著,多了也是一害。」「那就都充公吧。」蘇錄哂笑一聲。
「嘿嘿,我跟皇上說我沒錢了……」劉瑾訕訕道。
「不捨得就少說便宜話。」蘇錄哼一聲,接著道:「第二,從今往後在大事上,不許自作主張,要嚴格遵照旨意……但凡皇上讓你辦的,就要全力以赴,不留餘地;皇上不許你乾的,就絕對不能越雷池半步!」「是,一定唯皇上和乾爹馬首是瞻!」劉瑾忙表態道:「再亂來,我死有餘辜!」
「可以。」蘇錄頓了一會兒,又悠悠道:「第三,如果處境持續惡化你最好離京一段時間,避一避風頭「啊?」劉瑾這下沒法一口答應,苦著臉道:「乾爹,司禮太監離京,那就是被流放了!」蘇錄沉聲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你一天杵在這裡,人心就一天順不過來。不如退一步,讓大家把這口氣出來,往後才好海闊天空啊。」
頓一下,他又道:「再說你又不是真流放,而是帶著任務離京的鎮守太監,替皇上去對付更強大的對手,你說皇上會不會保你?」
「那當然會。」劉瑾點點頭,又不解道:「可哪裡還有比京城更強大的對手?」
「當然有了。」蘇錄擡眼望向南面,幽幽道:「那裡的敵人,比京城更強大,更可怕,莫可名狀,無以匹敵…」
京城風波暫時平息,畿南地方上卻掀起了狂風暴雨。
皇帝在天津遇襲驚駕,響馬賊們犯下了形同謀逆的滔天大罪!
劉瑾急著將功補過,下了死命令,要像蓖子一般,將畿南六府徹底篩一遍,緝拿齊彥名、楊虎、劉三等響馬頭子。
一時間,緹騎四出,官差橫行,藉機到處敲詐勒索,抓了無數百姓頂罪塞責。可真到了響馬盤踞的堡寨圩子,卻連靠近都不敢……那真會有去無回的。
其實,就算調了朝廷大軍來也無濟於事……這些響馬本就是馬戶出身,人人善騎,來去如風,官軍根本摸不到他們的馬尾巴。
說起來,自打太僕寺推行民間寄養官馬之制,河北地界家家戶戶被逼著養馬,多少人賠累不堪,家破人亡?才釀成了如今響馬遍地的惡果,真是現世報。
下面人摸魚划水,藉機斂財,但抓不到齊彥名楊虎,上面可不算完啊。劉公公馬公公都發了火,刑部也下了文限期破案,不然就要以玩忽職守之罪,拿地方官是問了!
這下知府知州知縣們才都慌了神……
霸州文安縣衙,籤押房中。
王知縣把大案拍得山響,朝著兩個捕盜官劉寵劉晨發作道:
「劉六劉七,整整一個月了,你們淨拿阿貓阿狗跟本縣湊數!一個匪首都沒抓到,是不是有意包庇啊?!」
劉寵跪在案前,苦著臉道:「大老爺這話說的。就咱們縣裡那百十號弓手,抓個蠡賊還湊合,碰上響馬純純白給……」
「是啊,大老爺,我們上哪去抓匪首去?那不是帶弟兄們送死嗎?」一旁的劉晨也附和道。「住口!」王知縣重重一拍桌子,「少在這找理由,我看你們就是存心包庇!」
說著冷哼一聲道:「有人說你們招安之後,還跟昔日的老大齊彥名勾勾搭搭,暗地裡給他通風報信,這才讓他屢次逃脫!有沒有這事兒啊?」
「冤枉啊大人,俺知不道啊!」劉寵劉晨一起叫開了撞天屈,「俺們早跟他斷了乾淨!」
「要是看見他,立馬抓起來給大人交差!」
「最好是這樣……」王知縣冷冷審視著他倆,半晌才哼一聲道:「你們得清楚自己的身份,要不是本縣保著你們,錦衣衛早就拿你們是問了。」
「是是,多謝大老爺回護。」兩人忙唯唯諾諾。
「如今京里催得緊,我也保不了你們幾回。十日一比,一天都不能拖,到期拿不到人,休怪我不講情面!」王知縣重重一拍桌案。「退下吧!」
從縣衙出來,兄弟倆便來到常去的酒館,拌了兩個涼菜,燙了壺酒,悶頭喝了起來。
「哥,看見了吧?咱們就算當了這破捕盜官,在官老爺眼裡,還是跟響馬一夥的!髒水隨時都能往咱們身上潑!」劉晨一口悶了杯酒,把酒杯狠狠墩在桌上,咬牙罵道:
「去逑吧!這鳥氣,老子一天也不想受了!」
「那你準備幹啥?」劉寵端著酒杯卻沒動,「再回去當響馬?」
「有何不可?」劉晨一臉懷念道:「弟兄們一起打家劫舍,喝酒吃肉睡地主家的娘們兒,那段日子多自在快活!難道哥你不懷念嗎?」
「我也懷念,」劉寵嘆了口氣,「可你嫂子眼看就要生了,現在朝廷又抓的緊,難道讓她跟著咱們東躲西藏?那還不一屍兩命?」
「倒也是。」劉晨無奈點頭。
「再忍忍吧。」劉寵也仰頭悶一杯,「一切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哥倆喝完酒,回家時已經是半夜了。
推開屋門,倆人還奇怪,「黑燈瞎火的,怎麼不點燈啊?」
劉寵說著摸出火摺子,吹亮了點著了油燈,就見燈影下競穩穩坐著一個人!
兄弟倆瞬間汗毛倒豎,立馬反手抽出腰刀,等看清那人的臉,齊齊倒吸一口涼氣一一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官府畫影圖形、海捕天下的響馬頭子齊彥名!
「齊大哥?你瘋了?!」劉寵瞬間醒酒,一個箭步衝過去,關緊了房門,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如今滿城都貼著你的畫像,連東廠番子都到霸州了,你怎麼敢跑到我家裡來?!」
劉晨卻一臉興奮地抱住了齊彥名,「真不愧是齊鐵膽,哪裡危險往哪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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