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又錄了……
「對,我就是在威脅你!」蘇錄與他冷冷對視,不避不閃,火花四濺,「咱們都是一丘之貉,誰也別裝大尾巴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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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自甘下賤!」楊廷和怒道:「更不要把老夫也視為下賤!」
「虛頭巴腦的車牯轆話就省省吧……」蘇錄抱著胳膊,一字一句道:「簡短截說,咱們約法三章如何?」
「怎麼講?」楊廷和也坐直了身子。
「第一,自現在起你我雙方停止互害!不只是你我二人要收手,更要約束好各自的人,讓他們也不得再針對彼此出手。」
「這不公平,你多少人我多少人?」楊廷和討價還價道:「再說科道言官那幫二桿子愣頭青,有些人,我未必管得住。」
「管不住?」蘇錄嗤笑一聲,「管不住,你就別坐這個位子。」
一句話堵得楊廷和啞口無言,半晌才憋出一句:「那若是劉瑾藉機生事,對付我怎麼辦?」「劉瑾不會動你的。」蘇錄篤定道:「退一萬步說,他真要敢對你下手,我詹事府必定出手幫你!」不待楊廷和繼續拉扯,蘇錄便接著道:「第二,內閣要承認詹事府的地位。相應的,詹事府也會恪守本分,尊重內閣的票擬之權。當然,詹事府行使封駁之權後,內閣也要接受。咱們就事論事,各守本分,一起共渡難關。」
楊廷和臉色稍緩,卻還是冷聲道:「有劉瑾在一天,這大明江山,永遠打理不好。」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三條。」蘇錄一擡手,沉聲道,「我們一起努力,先限制劉瑾的禍國之舉,再按部就班剪除他的黨羽,一步步削弱他的權勢,最終將他徹底淘汰出局。」
聽到這話,楊廷和緊繃的神色又鬆了幾分。蘇錄這三條,明確了內閣與詹事府的權力邊界,保住了他文官領袖的體面,還依舊維持著共同對付劉瑾的聯盟。
在一個天崩地裂的開局之後,能有這樣一個收場,可以說是給足了他階……
楊廷和沉默片刻,方悶聲問道:「你說的慢慢剪除,到底有多慢?十年?還是八年?」
「沒那麼久,最多三年。」蘇錄搖搖頭。
「兩年。」楊廷和悶聲道:「老夫最多再給你兩年時間。」
蘇錄卻不跟他廢話:「我不想跟你討價還價。」
「好吧。」楊廷和便不再堅持,隨即掃了一眼杯盞狼藉的桌案,問道:「要不要立個字據白紙黑字寫清楚?」
蘇錄搖搖頭,指著那帶著底座的黃銅喇叭,笑道:「有這東西留聲呢,費那事兒幹什麼?」楊廷和先是一愣,隨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錄的鼻子,半天憋了句粗話:「你個龜兒子又錄了?!」「安逸了噻?」蘇錄笑著回了句。
「豎子!」楊廷和摔門而去……
楊廷和走後,蘇錄並沒有跟著離開福興樓,而是來到二樓的另一個包間。
包間裡,高公韶正坐立不安地踱著步,見他進來,才站定了腳步。
蘇錄先對著他鄭重一揖,一臉感謝道:「大和兄,多謝你提前通風,不然明日我就要被打個措手不及了。」
雖然他用不著高公韶通風報信,但這個情必須得記。
高公韶連忙扶住他,依舊一臉憂色道:「賢弟言重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明日百官就要一起去敲登聞鼓,你可如何是好啊?!」
蘇錄笑著按他坐下,親自給他斟了杯酒,從容笑道:「我就是為了這事兒才來晚了。方才我已經向楊閣老承認錯誤了,他也答應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事就此揭過,應該不會再敲登聞鼓了。」
高公韶眼睛瞬間瞪圓,難以置信:「當真?!」
「那還有假?」蘇錄跟他碰了一杯,笑意不減,「楊閣老對於我們這些同鄉晚輩還是愛護的,只是一時氣不過,我沒有攔著皇上。還真能因為這點事兒,把我打成小人?」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高公韶喜形於色,一口酒喝猛了,嗆得咳嗽連連,「你們二位,一個是前輩柱石,一個是新秀翹楚,都是我們四川川人的驕傲!我蜀中文脈大興,就指著你們二位了,可萬萬不能鬧僵啊!」
蘇錄聞言大笑擺手:「大和兄太高看我了。我一個後輩小子,哪有資格跟楊閣老鬧僵?他老人家肯高擡貴手,放我一條活路,我就謝天謝地了。」
高公韶卻搖搖頭,正色道:「唉,依我看,格局大小,不在年紀與官位。弘之你雖為晚輩,但這胸襟格局,滿朝文武,我看無出其右者。」
言外之意,便連楊廷和,也及不上他。
蘇錄又是一陣大笑,方正色道:「大和兄,家師曾教我,讀書人當知行合一。我們既立誓要修齊治平,便該一生篤行於此!」
頓一下,他接著道:「心之所向,行之所至,內心方能通暢無礙!至於那些蠅營狗苟,爭權奪利,不過是末流下乘罷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是!極是!」高公韶連連點頭,深以為然。絲毫不覺得這是在蛐蛐他老師。
二人家鄉相距不過兩百里,又有心親近,自然言談甚歡,從朝局聊到鄉梓又從學問聊到邊事,足足聊了半個時辰才散。
臨別之時,蘇錄接過一個沉甸甸的布口袋,親手交到了高公韶手裡。
高公韶臉瞬間漲得通紅,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連連擺手拒絕,急眼道:「弘之,你這是做什麼?!我今日來給你遞消息,是出於同鄉之誼,更是佩服你的為人行事,不是來討賞錢的!你這般做,既是辱沒我,也辱沒了你自己!」
蘇錄聞言哭笑不得,「大和兄誤會了,這就是二十斤大米,旁的什麼都沒有。」
高公韶滿臉狐疑,「當真只是大米?」
「還能有假?」蘇錄失笑,解開袋口給他看,裡面果然是粒粒飽滿、瑩白如玉的粳米,「每一粒都是能下鍋煮了吃的!」
「嗨,你這冷不丁的送我大米,嚇我一跳。」高公韶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們查案子的時候,黃米白米向來都是別有所指的……」
「放心,半分銀子、一顆珍珠都沒混在裡頭。你是御史,我是翰林,怎會用阿堵物來侮辱你我?」蘇錄哈哈大笑道:
「不過是聽說,你們都好奇我家的米是什麼滋味,特意帶給你嘗嘗鮮罷了!」
「哈哈,這都聽說了?」高公韶愈發不好意思了,「就是他們兩個,去你家吃了兩回白飯,回來就念念不忘了。你家吃的是貢米吧?」
「其實不是,這是遼東的盤錦大米,早前有同僚去遼東公幹,給我帶回來些。我給同鄉老大哥分二十斤嘗嘗,不算行賄吧?」
「不算!不算!自然不算!」高公韶趕緊接過了口袋,連連道歉,「是我太敏感了,賢弟莫怪。多謝多謝……
二人作別,高公韶背著那袋米往家走,走到半路,腳步忽然頓住,後脊樑突然竄起一陣冷汗。因為他想起來,他們只在徐科長家,議論了一次狀元第的大米……蘇錄卻連這種閒話都知道,顯然有眼線一直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天晚上他還去楊閣老家報信來著。完事兒還留宿了,第二天跟著楊閣老一起「偶遇』的蘇錄……
蘇錄給自己這袋大米,可不只是單純的饋贈,分明是在委婉提醒他:你私下的一言一行我都知道,往後可別腳踩兩條船!
「不能小覷了蘇弘之啊,這是個厲害角色!」他暗暗提醒自己,說罷又啞然失笑,一個楊閣老都奈何不了的人物,自己還想小看?
想什麼呢?蠢到家了簡直……
他定定神,看著前方的岔道口,毫不猶豫地選了一條更明亮的道路,大步走了過去。
另一邊,楊廷和一路黑著臉,回了他的閣老府。
楊廷儀和管家楊福在轎廳等著他,見他回來,忙上前挑開轎簾,壓下轎杆。
「哥,談得怎麼樣?」楊廷儀迫不及待問道:「那小子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了?」
楊廷和強壓著一肚子的火,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滿意,我太滿意了.……」「快說來聽聽。」楊廷儀還沒聽出他的異樣,在那高興道。
「你不用管。」楊廷和沒好氣道。
「為啥?」楊廷儀不解。
「不為啥,通知一下,明天的事兒取消了。」楊廷和痛苦地閉上眼。
當年被劉瑾趕出京城他都沒這麼沮喪過,因為他知道自己肯定還能捲土重來。但今日被蘇錄捏住了把柄,他知道自己一輩子都翻不過身來了……
「好。」楊廷儀這才看到他一臉便秘的表情,忍不住追問:「那大哥為啥這麼難受啊?」
楊廷和攢了一路的火氣終於找到了出口,猛地轉頭瞪著他,劈頭蓋臉地怒喝:「為啥為啥!你是豬嗎?‖」
罵完,他便「嘭』地一聲狠狠摔上了房門,隔著門怒吼:「誰都不許來煩我!」
院子裡,楊廷儀和楊福面面相覷,哪能看不出來,楊廷和定是在蘇錄那裡吃了個大癟,才會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楊廷儀憤憤地啐了一口,低聲罵道:「每回都這樣!在外頭受了氣,就朝我發作!拿我當出氣筒嗎這是?Ⅰ
旁邊的楊福垂著頭,心道: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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