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我來!
柳尚義的擔心是有道理的,此番衛城裡大盜雲集,到處搶劫放火,險些洗劫全城。他這個專職捕盜御史,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更何況,皇帝還險些陷在鳳香樓上!他現在別說保烏紗帽了,能保住腦袋都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了。所以柳尚義此刻滿心惶恐,覺得自己定然在劫難逃了……
蘇錄將他的擔憂看在眼裡,也輕輕推了杯茶到他面前。
柳尚義道了聲謝,雙手緊緊抓住茶盞,可憐兮兮地巴望著蘇錄,抱著萬一的希望問道:「大人,我還有救嗎?」
「你覺得我很閒,會給一個死人倒茶?」蘇錄不禁莞爾。
「那就是,還有救?!」柳尚義眼裡登時就有光了,立馬巴望著蘇錄。
「有的。」蘇錄的語氣平和,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此事你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也不得不承認,是我們的到來分散了你的精力,讓你來不及防患於未然,所以放心吧,天大的鍋我來背,你還可以繼續在天津衛戴罪立功。」
這句話一出,柳尚義瞬間紅了眼眶,雙膝一軟,扶著桌子當場就要下跪,哽咽道:「多謝大人仗義相救!大人再造之恩,卑職銘感五內!」
蘇錄擡手扶了一把,止住了他下跪的動作,聞聲道:「此番你我同守天津,也算是生死與共過了。天津是我們海運事業的起點,皇上對這裡更是寄予了厚望。有道是做熟不做生,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長久留在這裡,替皇上守護好這片熱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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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尚義先是一陣激動,隨即又訕訕回道:「卑職……卑職自然願為皇上和大人效犬馬之勞,只是卑職到年底便要離任了………」
「這簡單。」蘇錄一擺手,早有定計道:「天津兵備道一職空缺已久,正好藉此次天津之亂奏請朝廷恢復建制。你也知道京里衙門的效率,半年能搞掂就不錯了。」
說著,他對柳尚義一笑道:「到時候,你的「戴罪期』也結束了,由捕盜御史升任兵備道你看好不好啊?」
柳尚義直接腦子一空,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會因禍得福,要從正七品的巡按御史,一躍升任正四品的天津兵備道!
雖然巡按和兵備道可以分庭抗禮,甚至後者還得讓著前者三分,但巡按只在地方待一年,屁股沒坐熱就得挪窩,根本不會被地方官場當成自己人,只能落個羊屎蛋子外面光。
兵備道可就不一樣了,手握地方軍政大權,任期三年起步,那是正經的一地長官,就連指揮使也得老老實實以下級自居,再不敢陽奉陰違,敷衍塞責了。
更何況還有蘇狀元這樣的「大佬』撐腰,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激動之下,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卑職謝大人提攜!此生定唯大人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蘇錄示意他起身,鄭重其事地叮囑道:「你們二人,一個掌軍,一個理政,一定要齊心協力,把天津衛經營好,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記住,從這一刻起,天津衛就不再只是一座衛城了,要下決心,將它建設成整個大明最璀璨的明珠!」
在蘇錄為大明擘畫的藍圖中,從來不止是在天津建一座船廠,更要借著這裡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把它打造成皇資委出海的門戶,輻射遼東、朝鮮、日本乃至外洋諸國的北方海上貿易中心!
「屬下遵命!」柳尚義頓時深感責任重大,忙鄭重應道:「定當竭盡全力,肝腦塗地!」
「當然這種事急不得,功成不必在我,把我們該幹的事情做好了就行。」蘇錄給他減減壓,又壓低聲音道:
「另外,還有兩件事勞煩你辦一下。」
「請大人吩咐!」柳尚義忙正襟危坐。
「一個是,那鳳香樓昨夜已經焚毀,儘快安排人手直接將原址剷平清理,重新蓋個新樓……做什麼都可以,唯獨不許再經營風月行當。」蘇錄沉聲下令道:
「還有鳳香樓當晚的妓女嫖客,通通要下封口令,但凡有一點風聲傳開,就把他們全都流放雲南!」「屬下明白!」柳尚義連忙點頭,他知道現在最要緊的是善後,而善後最重要的,是將這件事情的影響降到最小。
蘇錄呷一口茶水,又問道:「再就是,此番天津平叛的奏報,該怎麼寫,你心裡有數嗎?」柳尚義連忙躬身道:「全憑大人吩咐,大人說怎麼寫,屬下便怎麼寫!」
「好。」蘇錄也不跟他客氣,略一思索便緩緩道:「奏報里就寫,皇上御駕親臨大沽口,微服私訪視察海防,聽聞天津衛城盜匪聚眾作亂,當即連夜率大軍馳援,一舉蕩平匪寇保全了百姓的性命財產……就這樣,你先擬好草稿,寫完我再給你把把關。」
說著輕咳一聲道:「一定要讓百姓都知道,是誰救的他們。」
「是!屬下即刻去辦!」柳尚義趕忙應道。
其實蘇錄如此大張旗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一一那幫響馬肯定想要營救被俘的同夥。所以他得亮明車馬,讓沿途衛所都行動起來,護送聖駕回家,以免再生波折。
要是再讓響馬驚了聖駕,不用別人搞他,自己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天津衛的一文一武,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紀釗親率大軍,將九河下梢的幫派頭目、惡霸地痞、打行青皮……乃至無業游民、乞丐無賴,統統以通匪的罪名抓了起來。但凡拒捕者,格殺勿論!
那些趁亂劫掠商鋪民宅的歹徒,更是直接撞在了槍口上,被當場處決,懸首示眾……
百餘顆人頭滾滾落地,還滴著血就被成串掛在鼓樓十字街上,恐怖歸恐怖,但震懾效果也是一流的。再無人敢趁火打劫,市面秩序轉眼便恢復了平穩。甚至之後好些年,天津衛的市井風氣都好了很多,不見別處習以為常的收保護費、欺行霸市、敲詐勒索之類……
另一邊,柳尚義除了配合發票抓人,還親自帶著手下官差保甲,向各坊百姓說明情況。一是安撫一下民心,二是將蘇狀元那套說辭散播出去,讓老百姓知道,是皇上親自星夜馳援,才救了闔城於水火!做戲做全套。柳尚義還告訴百姓,聖駕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回京,號召他們前往碼頭恭送謝恩……翌日上午,各路人馬相繼稟報,聖駕回京的各種安排皆已經到位。
蘇錄便恭請皇帝起駕前往碼頭。
行宮至三岔河口碼頭沿線,早已擠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天津城的老百姓幾輩子沒見過皇上了?哪個不想看個新鮮?何況還是對他們有救命之恩的。
朱厚照這回也在蘇錄安排下,穿上了明黃龍袍,戴上了翼善冠。鹵簿儀仗齊齊排開,在一眾大漢將軍扈從下,閃亮現身於百姓面前。
滿城百姓見了這天子儀仗與御輦上的真龍天顏,哪還有半分懷疑,一下子徹底炸了鍋!
跟著就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霍!好嘛!介真是皇上啊!」
「那還有假?天底下誰能攢出這麼大陣仗來?」
「怪了,皇上不在京城裡好好待著,跑咱天津衛這地界兒幹嘛來了?」
「你管得著嘛!瞎嘀咕個嘛勁兒!麻利兒跪下謝恩就完了!」
於是聖駕所到之處,百姓望塵拜伏,山呼萬歲,恭謝聖恩。
聖駕來到碼頭,朱厚照命人撤去鑾輿的帷幔,對著滿城百姓慚愧道:「是朕治國無方,加上連年大早,民不聊生,以至盜匪橫行,竟敢作亂津門,讓大家受苦了!真是愧對子民啊!」
這話一出,百姓對皇帝的好感頓增。何況昨日剿匪及時,大部分人家都沒遭殃,本就感念聖恩。當然,那些真箇遭了滅門慘禍的,也沒法站在這裡……
朱厚照又當眾立誓,定要儘快蕩平畿南響馬,肅清地方,還百姓太平!
話音落時,百姓山呼萬歲之聲直衝雲霄,震得三岔河面都起了漣漪。
朱厚照就在這山呼聲中,轉身登船,解纜返京………
龍船入海河,漸漸不見了相送的百姓,朱厚照便迫不及待卸了那副「皇帝樣』,湊到蘇錄跟前,頗有些討好地問道:「怎麼樣,朕方才的表現,還過得去?」
蘇錄頷首鼓勵道:「很好。這麼一亮相,能對衝掉大半桃色傳聞。」
「說起這個……」朱厚照聞言,頗不好意思地問道:「那個妓女沒事吧?他們沒收拾她吧……」「陛下放心,誰敢動她一指頭?」蘇錄淡淡道:「已經帶上船了。」
「帶上船了?」朱厚照錯愕道:「我問問只是怕下面人弄死她,你帶著她作甚?沒道理我在外頭,吃一道菜覺得美味,就得把廚子帶回去。」
「陛下倒是拎得清。」蘇錄正色道:「可陛下吃過的菜,還能再讓別人再下筷子?您可以不在乎,我們做臣子的,可不能有絲毫馬虎!」
「行吧,帶著就帶著,反正也不差她一口飯吃。」朱厚照又話鋒一轉道:「只是萬萬不可安置到宮裡,不然太后非炸了毛不可!」
蘇錄輕笑一聲:「皇上還會怕太后?」
「好吧,太后只是藉口。」朱厚照訕訕一笑,神色難得凝重起來,壓低聲音道:「你也知道,我皇祖父當年專寵萬貴妃,父皇當年專寵母后,都鬧成什麼樣子?說一世英名毀在了這兩個女人身上都不為過。」蘇錄默默點頭,但凡牽扯到先帝的,他向來不發表評論。
便聽朱厚照接著道:「所以我從小就發誓,要遠離紅顏禍水!所以我不要跟任何女人保持親密關係,玩玩露水情緣得了,絕不能給她們吹枕邊風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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