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本金
二樓辦公間內的茶桌旁，陳光坐著手掌微微濕潤。
目光不經意地掠過眼前這個正在優雅地泡茶的女子夏曉雪，自己人生第一位導師與領導。
「你在家裡也是喜歡喝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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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雪的聲音，如茶水般沁人心脾，一邊從容地擺弄著自己的小紫砂壺，一邊漫不經心地抬眼詢問，語氣間透著一絲淡淡的好奇。
陳光聽到她的話，微微一愣，繼而憨厚一笑，回答得頗為坦誠：「其實我不怎麼懂茶，就是之前上網隨便看了看，臨時學了一些皮毛...」
「說實話，現在真正的好茶實在是太貴了，動輒幾千上萬的價格。至於便宜的那些，味道又實在不如最近新出的東方樹葉的紅茶。」
他這句話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提到了東方樹葉，這在2011年剛出時候...
是被大眾評為最難喝的飲料，原因竟是因為它的口感不夠甜，與市面上其它那些動輒高糖的茶飲料完全不同。
話已出口，他只好輕咳一聲，面上顯出幾分不好意思。
夏曉雪聞言，反倒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笑容，眉眼間帶著幾分意外：「東方樹葉有很多口味，你怎麼偏偏喜歡紅茶那款呢？」
陳光見對方並無取笑的意思，便也逐漸放鬆下來，隨口認真解釋道...
「主要是東方樹葉的紅茶用的是正山小種，雖然口感上確實一般，但與它家其他幾款綠茶、烏龍茶相比，起碼味道更純一些。」
聽到陳光這麼一解釋，夏曉雪倒是忍不住莞爾，端起剛剛泡好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聲音輕柔而溫婉：「反正以後在這，茶管夠的...」
說罷，指了指她辦公室小天地背後一大堆茶葉...
面前的一壺清香的水仙茶，泡茶過程簡潔幹練，不帶任何繁瑣。
畢竟此時正處上班時間，不存在真正細品。
夏曉雪端起茶杯，優雅地淺嘗慢品。
而陳光則隨意許多，拿起茶杯便是一口悶下，絲毫沒有品茶的拘謹。
喝完茶，陳光便隨手拿起辦公桌上的一張資料表，迅速低頭填寫起來，神情認真而專注。他填寫資料的動作流暢熟練，似乎對於這些複雜的條目與表格早已瞭然於胸。
夏曉雪見狀微微一愣，眉頭輕輕蹙起，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你準備境外投資？」
聽到她的問題，陳光手上的動作稍稍頓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復正常，語氣平靜而輕鬆：「也不是一定，就是想趁這個機會把一些帳戶功能都開通了。」
他抬起頭朝她微微一笑，神情輕鬆隨意得仿佛只是在做一些非常普通的小事。
這讓夏曉雪微微有點皺眉，覺得陳光一個大學剛剛畢業的大學生，有點好高騖遠...
如果單純學習，炒炒股就算了，可他開通申請的業務，甚至還有一些行權類的內容...
他抬起頭朝她微微一笑，神情輕鬆隨意得仿佛只是在做一些非常普通的小事。
「你拿這些資料開通帳戶，手續可是非常複雜的。光手續費就不少吧，你到底準備了多少錢進行投資。」
「不多，就先拿個一萬吧。」
「一萬？」
才一萬...
「就為了炒外匯這一萬塊，你居然願意花那麼多的手續費，去開通這麼複雜的業務功能，甚至還要辦理境外的帳戶權限？」
她的語氣帶著淡淡的驚訝，眼神中卻更多了一份擔憂與不解。
陳光聞言，手指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卻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自己難道告訴她，他之所以如此急切地辦理這些手續、開通這些帳戶權限。
是因為他打算在未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打算把這一萬塊錢翻上一千倍，乃至更高嗎？
這種話，怕是說出去也沒人會相信吧。
此刻他只能微微一笑，神情坦然而又隱約帶著幾分無奈：「反正錢也不多，就當先熟悉一下流程，以後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夏曉雪看著他清澈坦然的眼神，倒也沒有一開始那麼擔心了。
「市場風險很大，別衝動行事。」
陳光聞言笑意更濃了幾分，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提醒，我心裡都有數的。」
正當他們二人品茶之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夏老師啊！不好了！」
一個年輕的小姑娘莽莽撞撞地衝進辦公室，臉上的表情急促而慌亂，頭髮散亂地耷拉在額前，神情焦慮得很...
「王老師堅決不肯換章。」
換章？
聽到這個字眼，陳光不由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夏曉雪。
夏曉雪聽到小董的話，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她只是停頓片刻：「既然她不肯換，那就暫時不給做業務吧。」
小董聽到這話，表情頓時變得更加驚恐，連連擺手：「王老師現在可是要砸桌子了！她吼得辦公室都要炸了，你還是去看看吧，她太嚇人了！」
陳光聽著脫口而出：「是不是因為蓋章的時候用錯了編號順序？」
話出口，小董和夏曉雪頓時都意外地抬起頭看向他，小董顯然吃了一驚，目光看向陳光的時候帶著明顯的驚奇。
夏曉雪稍稍一怔：「你倒是觀察得挺仔細的。確實，她章上的編號用錯了。」
陳光心中浮現出前世清晰的記憶，王科的王老師向來大大咧咧，手中掌握著兩套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章，只是編號順序不同而已。
這種細微差別平時並不會有人太過在意，畢竟內部業務驗章並沒有嚴格到非得一絲不差的地步。
然而夏曉雪卻偏偏對這些細節極為認真，一絲不苟，絲毫不肯退讓。
這份認真嚴謹，在旁人看來似乎有些過於較真了。
前世的自己也曾好奇問過她這個問題，淡然回了一句：「都不較真，總得有個人較真一下...」
這句話當時的陳光並未完全理解，但多年以後回想起來，才慢慢回過神。
也因為這份在外人過於迂腐堅持，隔壁王科長晉升之路，比美人師傅順利多了。
此刻耳邊傳來王老師的聲音越來越響，隔著門板依然聽得清楚。
陳光看了看對面夏曉雪，她神情淡然，外面越是吵鬧，她就越是從容。
小董站在旁邊，滿頭大汗，小臉糾結到幾乎哭出來：「夏老師，不就一個章嘛...」
陳光聽到這話，不由得輕輕笑了起來...
卻見夏曉雪依舊平靜，她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茶杯，抬眼望著小董。
眼神很平靜，但小董還是咽了咽口水...
低頭小聲嘀咕：「可王老師真的好可怕...」
於是陳光主動接過難題：「夏科，要不我陪著小董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幫忙協調一下？」
夏曉雪輕輕拿起一份剛剛收到快遞拆開。
完全無視隔壁怒吼。
「剛來第一天，你想要去招惹那隻妖怪，那就去吧。」
妖怪...
陳光不禁在心中默念一遍，還是這個外號啊。
小董戰戰兢兢地抱起桌上的文件，深吸一口氣，仿佛赴死一般，踏著沉重的步伐朝對面的辦公室緩緩前行。
陳光安靜地跟在她身後，一路無言。
隨著距離逐漸拉近，對面辦公室內突然傳來一陣氣勢洶洶的女聲，聲音之洪亮，仿佛有一種穿透牆壁的力量。
「不就是編號有點不同嗎？你們至於嗎！」
女子的聲音高昂而銳利，帶著明顯的怒意與不滿！
「我手頭還有一大堆急事沒處理完，現在非逼著我重新做一份材料再去換個章？有沒有搞錯，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小董聽到這咄咄逼人的氣勢，嚇得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手裡的文件也險些脫手掉落。
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陳光，眼中帶著明顯的求救之意。
陳光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輕聲說道：「沒關係，咱們一起進去，好好跟她聊聊就行了。」
輕輕推開辦公室的門，視線頓時被眼前的女子牢牢攫住。
只見她頂著一頭張揚誇張的爆炸頭髮型，穿著一身鮮艷奪目的衣裙，雙手叉腰，猶如烈焰下的獅子一般怒目而視。
夏曉雪是冰雪般的清冷淡雅，而眼前的王子君科長，她們口中的妖怪，則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熱烈而張揚，強大的氣場幾乎充盈了整間屋子，讓人頓覺壓力倍增。
這位科長向來以只講義氣、不談婚姻的性格在單位里聞名遐邇。
作風豪邁，個性潑辣，單憑目光便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此刻，她如雄獅般盯著門口怯生生的小董，以及背後新面孔陳光，眉頭一挑，拿起一杯冰美式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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