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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葫蘆賣的什藥

  十二月二十日早朝。

  劉豫喊著「臣有本啟奏」時,眾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他。

  距離上次他在朝上慷慨陳詞被堵回去之後,已經兩三個月了。

  這段時間,劉御史在朝上安靜得像換了個人,連例行諫言都少了。

  這次,又鬧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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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殿中侍御史劉豫,有本啟奏。」劉豫躬身,眼一閉,心一橫,「立後大典已過去兩月有餘,太后曾言立後半年內還政,如今時日過半,朝野上下皆在觀望。臣以為,可定下具體日期。」

  「不止如此,官家也該主持接受軍國庶務,以免到時倉促,反而誤了國事。」

  這次,趙昍沒再看簾後的孟太后,而是直接回覆:「劉御侍所言,甚是有理。朕與母后還有裴相何太傅商議過,還政之期就定在明年七月初十。」

  劉豫抬頭:「太后不是說,半年內還政?」

  「劉御史是覺得,朕與太后商議的日期不妥,那依劉御史之見,哪一日才算得當?」

  哪一日他不關心。

  就是不還政也不打緊。

  他要的,是用還政之期讓太后和趙昍產生爭執。

  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臣……並無異議。」劉豫背脊僵直退回列中。

  趙昍沒再看他,轉向禮部:「立後大典已畢,還政日期既已定下,禮部與樞密院各自擬定細則,年後呈上來。」

  退朝時,百官先後走出大殿。

  劉豫腳步匆匆,走到宮門時,卻被人叫住。

  「劉御史。」

  劉豫猛地一僵,轉身時臉上擠出笑:「何太傅,您有何指教?」

  「方才在朝上,你膽子不小。」

  頭髮花白的何執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台階下的他,「劉御史,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莫要走錯了路。」

  劉豫瞳孔驟然一縮。

  「太傅何出此言,卑職是御史,上折是本分。」

  「本分。」

  何太傅嘴角似笑非笑:「但願吧。老夫言盡於此,劉御史好自為之。」

  說完,不等劉豫回答,越過他往宮外去。

  劉豫站在原地,冷風吹過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好自為之……

  他也知道事情做得太過,容易惹來災禍。


  可他早就沒了退路。

  今日這事也辦砸了,回去還不知道如何跟那位大人交代。

  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與虎謀皮。

  現在把柄在手,只能聽命行事,半點由不得他。

  福寧殿。

  裴之硯與趙昍對面而坐。

  今日,是趙昍讓他留下來商議事情。

  「裴相,朕覺得,這個劉豫有問題!」

  「官家發現了什麼?」

  「今日劉豫在朝上說的那番話,表面是在催還政,可朕回想了一下,他真正想做的,是讓朕與母后當朝起爭執。」

  「他明知立後大典之後還政是母后親口承諾的,卻偏要在朝堂上當著百官的面催逼具體日期。」

  「如果真當場駁了他,就是朕對母后不滿;如果朕認同了他,就變成朕在逼母后退位。總之,朕覺得,這個劉豫就是居心不良。」

  裴之硯微微頷首:「官家看得不錯。劉豫今日的奏議,看似在幫官家推進還政,實則是要把官家和太后推到對立面。立後大典已過,朝中人心漸穩,他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舊事重提,唯恐天下不亂。」

  「哼。他幾次三番如此,朕也沒覺得他有多關心朝政。定是有人背後教唆。」

  趙昍變得日漸沉穩,但依舊有孩子心性,「方才朕讓守仁去叫你。守仁恰好看見何太傅叫住劉豫。他一向少在散朝後與人單獨說話,今日卻破例。定然也是覺得劉豫有問題。」

  裴之硯眸光微動:「何太傅也察覺了。」

  「裴相是不是早就知道劉豫背後有人?」趙昍追問。

  「內子之前追查皇后被陰氣所害一事時,發現與此事相關的一名修士曾與朝中某位官員有往來。臣後來讓人盯著蔡攸府上的幕僚,發現劉豫與趙九齡往來密切。」

  「蔡攸?」

  趙昍眉頭微擰,「他向來明哲保身,連朕都摸不清他到底站在哪邊。」

  是啊。

  一個明哲保身的人,卻讓自己的兒子去接觸廢王之子。

  誰知他心中到底在想什麼呢。

  不過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稟報。

  「官家,數月前,北遼和西夏同時向邊境增兵,臣派衛辭和沈紀分別前往調查。如今有了結果。」

  趙昍皺眉:「這麼久?」

  此事如果裴之硯不提,他都快要忘記了。

  「只因他們調兵之後,又按兵不動,不知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臣便讓他們留在當地,仔細摸查。」


  「數月下來,衛辭傳回消息說,北遼增兵之後並未繼續推進,而是就地修築工事。沈紀那邊也遞了信回來,西夏同樣在邊境屯糧蓄草,但也沒有主動挑釁的跡象。」

  趙昍眉頭微微皺起。

  他雖沒有親政。

  可這麼多年,他看了不少與西夏戰事的邊報。

  他們與朝廷的戰事,基本是以掠奪為主,或者搶完就跑。

  從來沒有說,用半年的時間去耐心構築工事,還屯糧屯草。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臣與何太傅、童司空,去信跟折經略、苗經略商議過,有兩種可能。」

  「一是他們在等大宋內部生變。立後、還政、朝堂新舊交替,若此時朝中有隙可乘,兩方就可能趁機動手。」

  「二是他們自己在等什麼時機。」

  「無論哪種,按兵不動本身就是積蓄力量。」

  「裴相。」

  趙昍忽然喊了聲,「他們會不會……已經派人干預立後還政一事?只要有一件事,引起朝堂動盪,就是他們兩面夾擊的好時機。」

  「而劉豫,極有可能就是受他們指使。裴相,朕說的對不對?」

  裴之硯望著趙昍,眸色沉沉:「目前還沒有查到確切的證據證明劉豫與他們勾結。但時間上的巧合,的確值得深究。」

  「朕沒想到,簡單一個立後還政,竟然還牽扯到這麼多事。」

  「官家能想到這裡,說明已經不只是聽政,而是在思政了。」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做什麼都怕錯,做什麼都要往簾後看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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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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