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留了後手(加更一)
第738章 留了後手(加更一)
今天也是陸逢時三十歲生辰。
從祖祠里出來,方知陰無銘為此也準備了一桌席面,就在他的院中。
人心的距離拉近,陰無銘也變得話多起來,飯後,講了不少陰九蘅以前的趣事。
「那孩子從小就不喜歡規矩,經常拉著九玄往外跑。只是陰氏祖訓在那,她不好表明身份,修為不高的時候,受到不少散修欺負。」
「回來後,倒是發憤圖強一段時間,後來便又忘了。」
「這點來說,你和你娘不像。」
裴川:「那我娘是不是和外祖父很像?」
陰九玄:「……,你外祖父?他姓甚名誰,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我那妹妹也不知什麼眼光,找個男人,還惹來殺身之禍。」
陸逢時問陰無銘:「這麼多年,還是沒有線索?」
「不算毫無線索,陰老查到一些蛛絲馬跡,三十年前,追殺你娘的那批黑衣人,就是觀星宗弟子。」
觀星宗一百多年前在修煉界還是響噹噹的宗門,能與七大宗平起平坐。
一夜之間卻被黃泉宗滅門。
可被滅門的宗門,卻還有一股勢力,追殺陰九蘅?
陸逢時道:「若能確定,那幫黑衣人就是觀星宗的,我生父的身份八成與觀星宗脫不了干係。」
陰九玄看向陰無銘:「祖父,這麼多年,修煉界就再也沒有發現觀星宗弟子的蹤跡?」
「人若有意隱匿蹤跡,想找何其難?之前我們不也以為風間家藏的很深?」
事實上人家隱姓埋名,就在世俗之中。
炭火噼啪,茶湯翻滾,熱氣模糊了眾人的臉。
陸逢時握著茶杯,指尖微微收緊。
「您是覺得,觀星宗那些弟子,可能一直藏在世俗中,甚至在汴京都有可能?」
「只是猜測。」
陰無銘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但若老夫是那幫人,當年被黃泉宗滅門,僥倖逃出來,也不敢再以修士身份自居。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紅塵萬丈。」
裴之硯忽而開口:「而最佳的地方,莫過於黃泉宗也輕易不敢亂來的汴京城。」
陰無銘頷首:「不錯,汴京人口百萬,藏幾個人,反而比山里更容易。」
陸逢時繼續問:「陰老還查到別的嗎?」
「那蛛絲馬跡也是偶然發現的,陰老順藤摸瓜,查了幾年,線索斷在了汴京。」
陸逢時看向裴之硯。
「難道真如你所說,觀星宗弟子躲在汴京?」
「我也只是順著曾外祖的話往下推。若那些人真藏在汴京,以修士的身份行走,這麼多年不可能一點馬腳都不露。除非,」
「除非什麼?」
陰九玄追問。
「除非他們不以修士自居,徹底融入市井,甚至入了仕途,混跡商賈,與凡人無二。如此,便是異聞司的監察,也難以察覺。」
陰無銘放下茶盞:「你倒是點醒了我。觀星宗當年以星象占卜聞名,弟子多精通天文曆法,陰陽術數。若他們隱姓埋名混入朝廷,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太史局。」
「不錯。但還有一種。」
陸逢時道,「以散修之身,入異聞司!」
裴之硯眉心微擰:「異聞司的供奉,大多來歷清楚。若有人偽造身份混進去,未必能過得了葉司主那關。」
「異聞司成立到如今,已有十年。各項規章制度,早已完備。但若是異聞司成立之初就混進的呢?」
陸逢時看著他,「朝廷剛開始決定成立異聞司時,各路人馬魚龍混雜,葉司主再謹慎,也難免有疏漏。」
陰無銘緩緩點頭:「有道理。若那幫人三十年前就來了汴京,異聞司成立不過十餘年,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布局。」
「若真有人混進異聞司,那你們很多舉動,就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陰九玄道。
陸逢時:「異聞司供奉幾十人,但能接觸到核心事務的,只有少數。若那些人只是最基層的供奉,能打探到的消息有限。」
裴之硯頷首:「此事不宜聲張。回京後,我會讓葉司主暗中查一查異聞司那些供奉的底細,尤其是早些年加入的。」
「至於太史局那邊,葛太史令已經退了,如今的姚舜輔,掌太史局兩年,此人我沒怎麼打過交道,回去還要先查一查。」
這兩年陸逢時在北辰山,官家身體每況愈下,章相也因身體原因,許久未入朝,朝中大事,多是他與曾相還有趙挺之、何執中等人商議。
如若沒有旁的異事,根本無人會想起太史局來。
「這幫人藏了這麼久,不差一時半刻,我現在擔心的,是你體內的魔主,聽九玄說,你準備為他重塑肉身?」
「是。當初在京中圍剿蒼虬時,魔主出了大力。我答應過它,事成之後幫它重塑肉身。既是承諾,就不能食言。」
蒼虬一事,進展的很順利。
其中,就有魔主提前感應確認,尤其是認出蒼虬的身份。
這點,必須得承認它的功勞。
陰無銘沉吟片刻:「魔物之言,豈可輕信?它如今安分,是因為它需要你。一旦肉身重塑,恢復實力,翻臉無情,你待如何?」
「曾外祖放心,我留了後手。」
他又抿了口茶,最終說:「你心裡有數就好。陰氏雖然不強,但若魔物真敢如何,老夫拼了這條命,也會讓它再封個千八百年。」
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魔主:「……」
它想改邪歸正這麼難?
佛家不是有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麼?
陸逢時自問理性,聞言也是心頭微熱,低聲道:「多謝曾外祖。」
陰九玄插嘴:「祖父,您就別操心了。這丫頭精著呢,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裴之硯唇角微彎。
夜色漸深,炭火漸息。
陰無銘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今日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明日你們還要趕路。」
陸逢時起身行禮,裴之硯也跟著拱手。
裴川走到陰無銘面前,認認真真鞠了一躬:「外高祖晚安。」
陰無銘伸手揉了揉他腦袋,語氣難得柔和:「去睡吧,明日走的時候,外高祖父就不送了。」
裴川「嗯」一聲,跟在父母身後。
走出遠門,他回頭看,陰無銘還在院中看著他們。
「娘親,外高祖是不是捨不得我們?」
陸逢時頓了頓,道:「是吧。」
翌日清晨,三人辭別晦明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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