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惡人先告狀
第289章 惡人先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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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柴忠孝就踹醒了王慧蓉。
「你給我滾起來!裝什麼死!」柴忠孝眼窩深陷,嗓音嘶啞,像頭餓急的狼。
他一夜沒怎麼睡,愁的不行。家裡本就沒有錢,現在又拉了那麼多饑荒還不上,信用社早早晚晚得告柴忠孝的,到時候柴忠孝免不了去蹲笆籬子。
蹲笆籬子,對於柴忠孝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這輩子活的就高高在上,在柴家當了一輩子的家了,這老了老了,反而要進笆籬子了,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想的。
當然了,這並不是他想不想的事,他終歸還不起那筆貸款,早晚要進去。
雖然可能是經濟上的糾紛,進去不太久就能出來。
但是,無論是形象還是什麼,對柴忠孝打擊實在太大。
最關鍵的是,柴忠孝進不進去都沒錢,這才是最難熬的。
即使柴忠孝不蹲笆籬子去,他也沒錢過了。
這過日子,總也得有柴米油鹽吧,他倒不怎么喝酒,但是也得抽點菸吧,可是這個錢,他也沒有了。
加上,今年年景很差,莊稼的長勢又特別不好,柴有慶在柴米的要求下,也並沒有給柴忠孝的地澆地,導致柴忠孝自己的莊稼近乎絕收。
這種情況下,明年的種子化肥錢,怎麼辦?
明年怎麼過,也是個實實在在的問題。
柴忠孝自己不想幹活,又沒有別的收入。以前指望柴有慶和蘇婉幹活,他就qing著現成的收成,日子過得風生水起的。
但是現在柴有慶和蘇婉不幹活了,他和王慧蓉也不幹活,就算秋天有收成,誰去收?
那玉米可不會自己回到家裡。
僱人?
秋收僱人都不夠工錢的。
所以,左右來說,柴忠孝只要自己不幹活,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
到了如今,柴忠孝本就不打算要的臉,也就徹底不要了……
王慧蓉被扯得胳膊劇痛,冷汗瞬間濕透破衣。
她不敢叫,哆嗦著、duiwei著就下了炕。
由於昨天被打,疼得厲害,雖然衣服已經破了,但是王慧蓉也不能換。
畢竟,一個胳膊折了,換不了衣服了不是?!
另外,還有挺多地方擦傷的,出了血,那血就沾在衣服上。
動一下就疼。
王慧蓉就更換不了衣服了。
王慧蓉本來衣服就破了,結果呢……
柴忠孝還胡亂給她裹了件最破的棉襖……
目的就是讓人看起來王慧蓉有「原汁原味」的落魄和委屈。
「一會你就往死了哭!哭慘點!今天要不來錢,我先弄死你!」他惡狠狠地低吼,眼裡全是窮途末路的凶光。
王慧蓉哇哇的就開始哭了起來。
那眼淚嘩嘩的,她是真的疼哭了。
骨折過的人都知道,這一開始骨折的時候,並不是特別疼。但是過了一晚上,那就更疼了。
至於為什麼,其實可能就是身體折了的地方,引發了炎症,之後免疫系統消炎去了,身體就熱,就開始疼。
柴有德縮在門口,睡眼惺忪,滿臉不情願。
特別是一聽王慧蓉哭的厲害,柴有德就更不樂意去了。
柴有德以前丟人過,但是從未這麼丟人。
雖然柴有德也不要臉,但是他還想坐享其成的不要臉。
就是如果柴忠孝自己去鬧,或者整來錢了,柴有德求之不得。
但是,這次很明顯柴忠孝一定會失敗的。
柴家,早就不是幾個月前的柴家了。
柴有慶雖然變化並非特別大,但是柴有慶說的不算,家裡都是柴米說的算。
想從柴米手裡訛錢,太難了。
與其訛柴米,還不如訛別人的錢呢……
「爸,真去啊?這不……」柴有德嘟囔著。
結果,話還沒說完,柴忠孝一記眼刀剜過來:「慫包!跟上!少廢話!」
柴有德心裡罵娘,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不跟著去,柴有德怕自己也挨揍。
畢竟柴有德誰都怕。
誰硬氣,柴有德都怕。
在家怕老婆,怕老爹,怕老娘,還怕柴有慶呢。
當然了,喝完酒的話,柴有德就誰都不怕了……
只是今天起來太早了,沒來得及喝酒呢……
破院門「哐當」一聲被拉開。
柴忠孝薅著(或者說拖著)跌跌撞撞、臉色慘白的王慧蓉,身後跟著蔫頭耷腦的柴有德,像一支怪異的遊街隊伍,直奔劉長貴家就去了。
前文說過,村里太窮了,村部都沒有了……
所以,現在三家村的辦公地點就是劉長貴家裡。
而另一頭。
在祠堂里,柴有慶蜷在玉米秸稈鋪的地上。
這一宿下來,把他凍得骨頭縫都疼。
東北的天氣,過了盛夏,到了初秋就開始離譜的冷。
主要是早晚特別離譜。晝夜溫差很大。白天賊熱,晚上賊冷。
當然了,後世感覺不出來,主要是因為住的房子比較好,不在野外過夜。
但是柴有慶確實是在到處漏風的祠堂睡了一宿。
與其說是睡了一宿,不如說柴有慶是躺了一晚上。他根本睡不著,冷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柴有慶委屈。
無論是當了幾十年的大孝子被父親反目成仇,還是說閨女的絕情的把他攆出家門了。
這都令柴有慶難熬。
從柴有慶自己的角度出發,他覺得自己沒錯……
所以,這個想法,就是錯的。
也就是柴有慶現在應有的結局。
不過,柴有慶自然不知道了。
他就委屈,心眼還小,這麼一折騰,基本上一宿沒睡覺。
結果,就聽見村裡的狗也叫了,人也鬧了……
「鄉親們啊!都來看看啊!看看這不孝的畜生幹的好事啊!」柴忠孝的破鑼嗓子炸開了清晨的寂靜。他一把將虛弱不堪的王慧蓉推著進了劉長貴的家裡。
之後使勁一撕王慧蓉胳膊上的衣服——那條紫黑腫脹、形狀扭曲的胳膊就露出來了。
看著就疼……
真觸目驚心!
柴忠孝等人已經來了,劉長貴一家,加上很多劉姓的人,街坊鄰居一看,村長家出事了,就都來看熱鬧了。
那傢伙的,真是里三層外三層。
讓柴忠孝都眼饞了。
畢竟,他昨天都快把王慧蓉打死了,連個看熱鬧的都沒有。
結果,來到劉長貴家一下,全是人……
人山人海。
柴忠孝心裡堵的話,真特麼是狗眼看人低了!!!
王慧蓉胳膊一拿出來,圍觀的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劉長貴卻愣住了:臥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這特麼跑我家裡鬧來了?
我特麼招誰惹誰了?
劉長貴:我特麼當村長,我就該死啊?!
劉長貴老婆薛海燕也是怒氣沖沖……
連劉志敬也是氣的不行。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好在眾人拉著,劉長貴又是村長,這才沒打起來。
劉長貴拉拉著臉,問道:「不是,七叔你這是幹啥呢?一大早晨,跑我家鬧事來了?」
「看見沒!我老婆子!胳膊折了啊!」柴忠孝唾沫橫飛,手指著柴米家的方向,聲淚俱下……
不過,一滴眼淚也沒流,就乾嚎……
一看就裝的。
「柴有慶那個狗東西!他親媽啊!傷成這樣,他分文不給!昨兒還特意端碗羊肉餃子來磕磣我們老兩口啊!他閨女柴米,更不是東西……她奶奶槍這樣,他們不聞不問的!孝道何在?天理何在啊!老柴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出了這種白眼狼!柴米!柴有慶!你們出來!有種出來說清楚!」
劉長貴愣了愣:「不是……那個王慧蓉這胳膊是柴有慶打的?還是柴米打的?不至於吧……」
周圍的人也是議論紛紛。
「柴忠孝這是有病吧?有大病啊……這特麼純沒事找事啊。胳膊折了,三個兒子,旁邊還有柴有德呢,就找柴米家要錢?」
「呵呵!柴忠孝就這個比樣啊!你當他是啥好東西!他親閨女死了,不也白死了?!」
「沒準,就是柴忠孝自己打的。我看他這是往死里折騰啊。老話說的好,那叫啥了,剔牙稀,捅耳聾,長打官司久受窮。他們老師柴家最近沒一天消停的,這日子,廢了……」
「活不起了,窮賴嘰了唄……」
大多數人都看不起柴忠孝。
當然了,也有很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選手,同情王慧蓉呢……
「哎呀,確黑啊……王慧蓉疼得牙都快咬碎了。」
「這兒女是真特麼不孝順啊!親媽胳膊折了,沒人管。」
「人老了?就這個下場?」
……
柴米家,大門緊閉。
不一會兒,柴秀噔噔噔的跑回家了。
「姐!開始了!爺爺把奶奶拖出來示眾了!好多人!
柴米抬頭看了一眼柴秀:「唉?我不是不讓你出去嗎?你咋這麼事比?誰讓你出去看的?」
「姐!他們都在罵咱們!」柴秀急了。
「罵唄。」柴米不動聲色:「讓他們罵。罵得越凶,柴忠孝死得越快。你裝聽不著就行了。我也不能去街上罵柴忠孝那個狗東西去……」
蘇婉卻頗為擔心:「要不去看看吧!在人劉長貴家裡鬧呢。這劉長貴對咱家挺好的,這柴忠孝去鬧,你不去,讓人家扛著,也是那麼回事。」
蘇婉說著:「外人不知道啥情況,就亂說。你要不去,柴忠孝隨便怎麼說,都是對的。他顛倒黑白,你都沒法。人有一張嘴,就那麼一說,你到時候解釋不清楚。完事,大夥該說你這人不咋地了。」
柴米嘆了口氣。
她本來不在乎,但是……
確實,有點人言可畏了。
正糾結著呢,宋秋水蹭的跑了進來:「哎喲喲!柴米,那老登又罵你呢!我聽說,你把那老刁婆子胳膊乾折了?牛逼啊!」
「不是我打的!」
「都那麼說……」
「柴忠孝想訛錢唄。」柴米無奈:「我要揍她,她能只折了胳膊?」
宋秋水愣了愣,隨後點點頭:「你能打死他倆……不過,姐妹兒,別那麼整。殺人是犯法的。你最好只打癱吧了,就行。」
柴米白了一眼宋秋水:「打人不犯法啊?腦子呢?」
宋秋水:「額……忘在家裡了,沒帶。哎呀,沒吃飯呢,你做點飯吃。讓他們哭去吧。我跟你說,反正你不疼,王慧蓉疼就疼唄。好久村里沒這麼熱鬧了,多個猴子耍挺好的。我看大夥都挺開心的看熱鬧呢,那場面,可好了。」
柴米氣的都快笑了:「你啊……你比秀兒還離譜。我們家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先吃飯。」
「那咋整?幹啥不得先吃飯啊。王慧蓉又沒死,怕啥的,讓柴忠孝折騰唄。愛咋咋地,一會兒去。」宋秋水一副無所謂的神色:「他反正不敢來你家鬧來。頂多,他也就去和劉長貴鬧。來你家,直接就揍他,打的他親媽都不認識他。」
柴米搖搖頭:「甭管他們,吃完飯再說。他倆不怕丟人,就折騰去唄。反正現在柴忠孝也不要臉了,說啥都沒用。我多少還要點臉,他們就鬧唄。不急,反正,我不疼。」
柴米既然決定暫時不過去了,便和宋秋水兩個人慢吞吞的做飯去了。
柴忠孝還在賣力地哭嚎控訴,唾沫星子在晨光里飛濺,仿佛已經看到柴米被千夫所指、乖乖掏錢的場景。
當然了,只是仿佛看見了。
畢竟柴米擱家做飯吃飯呢,根本沒空看猴表演。
所以,這場鬧劇,在一個多小時之後,就變得尷尬起來了。
柴忠孝嗓子都啞了,柴米問題柴米還沒來……
柴有慶也沒有影子……
柴忠孝臉都黑了……
王慧蓉疼得搖搖欲墜,柴有德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都說一隻巴掌拍不響。
吵架也是如此。
柴忠孝和王慧蓉一頓折騰,但是作為「當事人」柴米和柴有慶都沒來,所以這柴忠孝折騰的毫無意義。
問題柴忠孝還不敢去柴米家裡鬧,他怕柴米揍她……
柴忠孝年紀不小了,又知道柴米愛下黑手,自然只能是跑到村里鬧。讓人給他做主。
「村長,你說這事咋整吧?!村里出現這麼齷齪的事情,你管不管?」
劉長貴自然不想管,他只是推脫道:「這個是經濟糾紛問題。王慧蓉這胳膊也不是柴米打折的,這事村里怎麼管?如果你覺得幾個孩子啥的,不贍養老人,或者不出錢給王慧蓉治病,你可以去法院告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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