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九一章 數落
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九+一章 數落
柴有慶和柴有福這哥倆,最終決定:只過去老宅瞅一眼,隨後便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柴米該說的已經說了,她又不能太過於阻攔著柴有慶和柴有福,就顯得好像不是人的活,都是柴米乾的一樣。
反正柴米只要不掏錢,剩下的隨意了。
柴有慶和柴有福順著路,剛到老宅牆外,還沒等到門口呢,就聽著裡邊王慧蓉擱屋裡抱怨呢。
「你才知道,他們都是一群白眼狼呀,還我當初怎麼就生出來這麼一群癟犢子玩意?生出來怪我咯?哪個兒女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那長大了都這副德行怪我呀……啥都怪我?你這個當爹的劉沒點責任?」
「我有啥責任?你還頂嘴?」
「誰讓你當初把那幾千塊錢給柴米的?你要不給她,能有後邊那些事?現在吃沒吃的,喝沒喝的,幹啥都得看別人臉色?我連趕個集的錢都沒有了,讓你吃上棒子麵大餅子,那都是偷人家的……」
咣當一聲。
是茶缸子摔落的聲音。
問,為什麼是茶缸子摔落的聲音?
畢竟,碗和茶杯都摔光了,柴忠孝暫時買不起,只能摔茶缸子了。
柴有福和柴有慶面面相覷。
「大哥,那咱倆還進去不……」
「來都來了……」
柴有福和柴有慶哥倆硬著頭皮,就進了院子,隨後就先進了柴忠孝的屋子。
畢竟柴忠孝還活著,哪怕是來看柴有德的,也應該先過來看看爹媽怎麼樣,這樣才符合禮數。
老宅還是那個老宅,只不過如今有點面目全非。
窗戶的玻璃還沒有上,屋裡的炕應該扒了一回重新弄的,本來白色的白灰牆,到處都是煙燻火燎過後的黑色,門框斜著一扇,上邊的螺絲已經掉了,只憑藉下邊的螺絲攔著,才讓門看起來像一扇門。
鍋台放著幾個碎了一半的碗,鍋的上沿有個窟窿……
此刻,只能說勉強是一口鍋。
而屋裡,更是殘破不堪,兩面小鏡子稀碎,暖瓶茶壺茶碗,清一色沒有了……
真可以說的上是——家徒四壁。
如果這會是柴米看見了,柴米指定會送給柴忠孝和王慧蓉一句活該……
當然了,柴米根本不可能會來的。
柴有慶有些惆悵看著柴忠孝和王慧蓉,叫了一聲:「爸,媽。」
柴有福則是低著頭不說話。
「別叫我媽?我可當不起。」王慧蓉臉上還有沒有消腫的巴掌印,估摸是柴忠孝最近打的,她看見這兩個兒子,那就是氣不打一處來:「我真瞎了眼,當初生你們幾個,一個比一個畜牲。我和你爸爸都沒錢吃飯了,你倆擱家裝死,現在還覥著臉過來?」
柴有慶和柴有福默不作聲。
王慧蓉則是提高了嗓門繼續數落著:「老大,我問問你。你說說你,從小到大,我和你爸爸辛辛苦苦給你養到大,你二十來歲就娶媳婦,那會家裡沒錢,連二百塊錢的彩禮都沒有,不還是你爸爸張羅的?」
柴有慶點點頭,可是心裡卻想著:自己十六七歲的時候,便出去打工,一年賺了二百多,一共賺了八百多給了柴忠孝,但是娶媳婦的時候,家裡二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但是柴有慶並沒有出聲。
「你小時候,我起早貪黑給你做飯,你說說是不是這麼回事?現在,你媽連飯都要吃不上了,我上趟去你們家,你們家那個畜牲柴米咋說的?說:就不借!!!我那是借錢去,又不是要錢去,這點錢,你都做不了主?我養條狗養四十年,也該養熟了呀!我怎麼養你這麼個玩意?」
王慧蓉罵完柴有慶又開始罵柴有福:「柴有福,你更不是個東西。你十七八剛初中畢業,你就跑學校當老師去了,家裡活是一點沒幹。完事就給你娶媳婦,娶一個你鬧妖,不是這個事就是那個事的,結果那時候,八百多塊錢的彩禮,要了兩年多才要回來。又給你娶第二個媳婦,家裡養你,你是一點活都沒幹活。完事你媳婦鬧妖,你還幫著你媳婦,今天要蓋新房子,明天要蓋新房子的。結果你爸爸去信用社弄了幾百塊錢的饑荒,現在可好,那饑荒成四萬三了,這個錢,必須你還。」
「啊……」柴有福倒是頭一次聽說這件事。「不是……媽,我聽說的可不是這個版本,我記得人家說我爸爸貸款了一萬兩千塊錢,才變四萬三的。我蓋房子,家裡一共拿了兩三千塊錢,你可別啥都怪我頭上。這錢不是我花的?」
王慧蓉也懵逼了,她看著柴忠孝:「不是幾百?是一眼二三?」
柴忠孝怒目圓瞪:「反正錢是給你花了。你個王八犢子玩意。你還想賴帳!!!反了你了!!!」
柴有慶也是一臉懵逼,這事他不知道。
反正貸款不是給他貸款的。
至於貸了多少錢,他也不知道。
問題是,啥家庭啊,貸款一萬二?那可是二十來年之前的事了!
問題,這錢柴有慶可一毛沒得到。
柴有福反應劇烈:「爸,你這屎盆子可別往我腦袋上扣!我清楚的記得,你當時從那個紅柜子里拿出來第一次是1700塊錢,後來我說不一定夠,你又拿出來1300塊錢,最後又從兜里拿出來200。一共是三千二百塊錢。後來,我偷摸留了一些工資,過了四五年,我還還了你1100塊錢。我一共得到2100塊錢。你別把屎盆子扣我頭上。那一萬二三,我就占了兩千一百塊錢。剩下你自己整沒得,你可別亂說。」
柴有慶一陣迷茫,這事他真不知道。
原來老二蓋房子,家裡給添了兩千多?
反觀自己蓋房子,家裡可是一毛沒給……
柴有慶頓時心裡有點不平衡了,他想起來柴米曾經說過的話,那些他曾經認為不可能的事情,終於是真的了。
「放屁!明明都給你了!!!」柴忠孝罵道:「我就都給你了!」
柴有福不服:「爸,你這是胡說八道。你錢整沒了,你自己找地方要去。我沒拿,我承認什麼?再說了,分家的時候,你不是說要給我蓋房子的,結果你才掏那麼點錢,你還賴帳不說,你要冤枉我。」
「反了你了!!!」
柴忠孝一個茶缸子就撇了過去。
柴有福一躲。
隨後柴有福就出了屋子,柴忠孝要追,柴有慶趕緊攔著:「爸爸爸,你這麼大歲數了,消消火。」
但是柴忠孝怎麼消火?
當初貸款的一萬二三,現在找不到地方了,他是知道怎麼花的,但是他不能承認。
而且無論承認不承認,重點是,這錢得有人還。
總不能叫自己小兒子柴有德還吧?
嗆嗆了半天,柴忠孝才被柴有慶給勸回去。
不過,此刻柴有慶卻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來。
起碼,這錢甭管當初公平還是不公平,自己一毛錢沒得到。那自己就不需要還。
甭管是利息漲到了四萬多,還是這一萬二三的本,都沒有他柴有慶什麼事。
柴有慶也聽說老爹做的很多事,不過村里也好,家裡也好,沒人和他說。
就連柴米也沒告訴柴有慶。
報紙說的清清楚楚的,但是柴有慶不知道。
柴米主要懶得告訴柴有慶了,告訴他也沒用,所以就沒說。柴有慶還是聽別人偷摸嘮嗑的時候說的:柴忠孝兩口子,這回完了,拉了一屁股饑荒。
不過按著剛剛的說法,柴有慶其實更相信柴有福。如果說當年真貸款了一萬二三,柴有福拿了三千,那剩下的多數是給了柴有德了。
但是,很明顯,柴忠孝是想讓柴有福還,並不是想讓柴有德還。
柴有慶自己搖了搖頭:這爹媽,有點魔怔了。
剛安撫好柴忠孝,柴有慶出來,看見柴有福還沒走,於是問道:「那你還進屋不?」
柴有福搖搖頭。
「那錢的事,到底咋回事?」柴有慶問道。
「我哪知道。反正我沒花。」
「那你不是用了兩千多?現在也沒還?」
「那爸和媽給我蓋房子拿的錢,我憑啥還?」
柴有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翻了翻口袋,找了半天,沒有煙。
他現在想抽根煙,緩一緩。
結果,還沒等說啥。
屋裡王慧蓉就罵了起來:「啥叫給你蓋房子的錢?你憑啥還?我和你爸該你的欠你的?我倆給你養到十八,就夠了。剩下的你花了我倆的,必須還我倆。還有你柴有慶,你娶媳婦的錢,也還我……」
柴有慶沒說什麼。
其實,柴有慶娶媳婦的錢,自己早就賺回來了。
而且富富有餘。
這爸媽……
柴有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只想快點離開。
隨後他顧不得王慧蓉繼續的謾罵,看了一眼躺在西屋炕上,正在喝酒的柴有德皺眉。
柴有德腦袋上還纏著紗布呢,小拇指也骨折了,鎖骨也骨折了,肋條還斷了幾根,雖說過去二十多天了,但是他喝酒多少有點離譜。
若是以前,柴有慶一定會管管。
但是,今天他沒什麼心情了。
他有些踉蹌著,只說了一句:「媽,我家裡還有事,我先走了。」
「又裝有事?你有你媽的事?!王八犢子,一群王八犢子。我怎麼生了你們幾個王八犢子呀……」
王慧蓉的謾罵聲還在耳後,柴有慶卻已經到家了。
回到家的柴有慶,如同沒了魂的人,直接就躺到了炕上。
好半天,不聲不響。
蘇婉過去問了幾聲,柴有慶也沒有說話。
蘇婉感覺有一些不太對,便出來問柴米。
柴米正在菜園子無聊的薅菜,聽蘇婉問,他撇撇嘴說道:「我爹這是去老宅受刺激了唄。我可說了,不讓他去,他非得去。這回好了吧。」
「那咋也得因為點啥啊?」
「因為錢唄。這事多簡單……現在老頭老太太缺錢,而且還住在老宅,他倆想死的心都有了。所謂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沒錢啥都做不了……當然了,沒錢是次要的了。分幣沒有,啃樹皮也能活幾天,但是他倆不僅沒錢,還一堆饑荒。擱誰誰難受。」柴米說著站起身,擦了擦汗:「不過,他倆可千萬不能可見了。有錢的時候,他倆都給柴有德了。現在窮了,和柴有德要去呀。我估摸他倆還不敢和柴有德要,還要我爹和柴有福掏錢,之後就吵吵起來了唄。剛剛我都聽著了,但是我懶得搭理他們。」
「外邊傳的風言風語的,不過九成九都是真的。這倆人欠了村里一萬多斤糧食,又欠了信用社的錢。本來,這欠了這麼多年了,都是死帳了。不過報紙可不管這麼多,給報導出來了,那信用社的怎麼辦?指定得和他倆要。」
「那他倆也沒有呀……」蘇婉也清楚老宅現在的經濟情況,那真的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沒有?還個本行不?你一毛不還,信用社就不管你有沒有了,該起訴他倆去了。俗話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雖然是信用社的錢,而且這麼多年了,要是能還一點也行。但是一毛不還,就只能起訴。起訴人家就得管,起碼先拉到笆籬子蹲半個月再說。」柴米笑著說道:「而且,這個既然提起來了,就不會是爛帳了。人家會一直盯著的。他倆不還,這輩子頂著。啥時候信用社倒閉了,啥時候算拉倒。」
「啊……這麼嚴重。」蘇婉倒不清楚這個,只是覺得柴忠孝和王慧蓉沒錢:「那真沒有呢?」
「有沒有和那個說不到。誰讓他當初借了?再說了,誰說他沒有?車連雲小舅子結婚,家裡張羅蓋房子,車連雲可沒少幫襯。老頭老太太這幾年種地,也沒少收入。錢呢?」柴米冷冷的說道:「福讓他們享了,不遭罪能行嗎?」
上天好輪迴,自古饒過誰?
「甭操心這個了。他倆這幾天就得出事,頭陣子秋水就說,鄉里給村里下令了,讓柴忠孝和柴有德把欠村裡的錢,給補上。要不是村里攔著,鄉里早就來了。那家家戶戶,年年都一口人交四百斤糧食,柴忠孝都七八年沒交了?憑啥?憑他長的好看呀……欠的東西,早晚得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