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建木枝

  巫桐身著大袍，衣著點綴均算不得華貴，唯有頸間的一串項鍊，九枚獸牙串聯，具有蠻荒氣韻。

  作為一位七境後期修士，她的氣韻內斂，神華全藏，不似大權在握的巫族大祭司，更像是上年紀的寬厚長者。

  在聽聞少蘅的話語後，她笑答：「多謝觀復真尊掛念，也感謝在小界中的關照。」

  巫桐身為巫族當代的大祭司，並且身懷七境後期的修為，自然會前往真源小界，為大域和巫族爭奪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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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蘅曾和她相碰，並未出手掠其靈機，而是轉移目標至其他地域。

  「尚且記得當年在巫族中學藝，方才成就天巫。」

  少蘅神色坦然，並未否認自己的關照。

  巫族向來允許其他種族的生靈來研習巫術，一旦凝結巫力，其實就相當於和巫族結下一份授術的因果。

  一旦同她們相遇，難免會有所考慮。

  說話的同時，她輕揮衣袖，空間間隙被開闢而出，化作漩渦。

  「巫桐大祭司既至真一元宗尋本尊，想必是有要事，此地並非談話的地方，不妨前往天工峰上一敘？」

  「甚好。」

  踏至別人的地盤上，其實算得一件危險的事，但巫桐神色坦蕩，欣然應允。

  兩人穿梭空間漩渦，消失在山門口，只餘下驚魂未定的一眾外門弟子，在寂靜一陣後，弟子群中猛然爆發喧譁的討論聲來。

  而此刻少蘅已帶巫桐登上天工峰，在庭院的青石凳上坐下。

  少蘅的食指輕點，當即有一壺熱茶和兩碟靈果落在桌面。

  「本尊不喜繁文縟節，便是開門見山，不知大祭司前來所為何事？」

  巫桐端坐凳上，面色鄭重，當即回答：「在真源小界中，觀復真尊接連施展巫術，其中氣韻，令得老身嘆服。」

  「此番前來已和東域的幾位大能同稟，頗耗了些精力和時間，只為和觀復真尊確認一事。」

  「你是否已經邁出那一步，將盤祖神種朝前一推，和魂靈化一，蛻變為盤祖神脈？」

  作為巫族的大祭司，她在接任時的必備條件，便是將《盤祖真經》全部參悟，以自身的祖巫血脈為引，凝鍊出一枚盤祖神種。

  當年少蘅從上古戰場中踏出，身上巫力中的那位神韻就已被巫桐觀測，只因她已是天工法脈的傳人，來頭實在不小，更不可能投身巫族，這才沒有下一步的舉措。

  而在真源小界中，巫桐察覺那神異無比的巫力氣韻後，當即便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方才有此一行。

  少蘅聞言，眸中閃爍，端起面前的熱茶輕抿，最終頷首：「本尊確實已經凝聚盤祖神脈，成就半祖真魂。」

  她能夠突破落仙咒的封鎖，固然是在白玉京中歷經艱辛，爭得大量源氣。但顯然也離不開當年巫族坦率贈法，讓其能在那塊巫族石碑中領悟完整的《盤祖真經》，從而有蛻變為盤祖神脈的可能。

  若非如此，源氣固然能強化其他天賦，但想要衝破落仙咒的禁錮，機率太小。

  少蘅身負萬劫仙骨，劫氣為徑，窺得因果，自然明白自己得到巫族的無形庇護。

  巫桐聞言，眸光一亂，甚至呼吸都急促幾分。

  待得片刻，她理清思緒，苦笑一聲：「暫且不論老身，哪怕是往前的幾十位大祭司，均未曾修出盤祖神脈，不知觀復真尊是否願意為老身解惑？」

  少蘅的巫力固然已有蛻變，但量的積累上並非一蹴而就，畢竟由源氣來催化，終究算得走上捷徑。

  這等本質蛻變但體量並不相符的狀況，自然瞞不過巫桐。

  而此刻她的發問涉及個人的修行要點，實則顯得有些冒犯。但少蘅曾在巫族中潛修一段不短的時間，自然明白巫對於祖的追逐，堪稱狂熱，源於本能。

  沉默片刻，她掀唇吐出三個字來。

  「白玉京。」

  「本尊闖上一輪白玉京，藉此完成盤祖神脈的蛻變，勘破命劫，一舉成尊。」

  「原來如此，和老身所料的不差。」

  巫桐長嘆一聲，此刻顯得十分坦蕩：「我巫族也算得底蘊深厚，萬年又萬年，總會有機緣巧合，積攢下三枚玉京令。」

  「但是我等全力以赴，也未能一舉蛻變出盤祖神脈，觀復真尊果然是驚才絕艷，哪怕在白玉京中也能奪得鼇首。」

  「說來慚愧，老身當年晉升七境，接任大祭司時，也曾意氣風發，在七境中期時第一次前往白玉京，卻不料贖不回祖巫血脈，險些直接跌落回第六境。」

  「後面咬牙嘗試三輪，失去其他兩枚砝碼，竭盡全力，拚拚湊湊，最終將巫血贖回，自此卻是失去心氣，讓玉京令易主，再未踏至白玉京。」

  少蘅靜靜聆聽，並未點評。

  白玉京其實就像一場巨大的對賭，兌換命資，抵扣砝碼，前往異世爭奪源氣。

  而其何嘗不是和自己的博弈？

  輸輸贏贏，得得失失，哪怕是上三境的修士在一次次的失敗和失去中，也會被消磨膽氣，選擇一條更加穩妥的路走。

  少蘅當初實則是路至窮處須放膽，孤勇而行，爭一個打破落仙咒禁錮的機會。

  而如今若再讓她踏至白玉京，承擔可能會失去聖資、媧皇血、天工法等的風險，那麼她一樣會猶豫無比，糾結再三。

  巫桐見得少蘅面色平靜，心中不免嘆息：「如果這位觀復真尊，是我巫族中人，該是何等幸事。而且即便是人族散修也行，只要沒有勢力根植，那麼就可以吸納至我族當中，擔任下一任的大祭司。」

  可惜沒有如果。

  她心中思緒翻滾，面上卻揚起笑容，取來一個木盒放在青石桌上，再推到少蘅的面前，將盒匣打開。

  盒匣中有軟絨填補，而最上面落有一小截木枝。

  它瞧著頗為平平無奇，但在天工瞳下，表面有一輪輪的金紋浮動，有一股好似可以獨撐天穹的磅礴氣韻，呼之欲出。

  「巫族的歷史甚至可以溯至元初紀元，而只有每一任的大祭司才會知曉，我族守有一根建木神枝，這一截小枝正是從其上截取。」

  「每一位突破至半祖的巫，方才有資格從上截取分枝，大祭司代代相傳，其中蘊藏晉升祖境的奧秘。」

  「少蘅，巫族會是你永遠的朋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