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真尊典（二）

  敖川尾巴一擺，化作一縷白影朝殿外掠去。

  六十年裡，兩妖始終在天工峰上刻苦修行，敖川如今已有幾分突破後期的徵兆，而白歸真則是同紫晶一樣，順利突破至五境中期。

  少蘅和白歸真走進宮殿，在庭院中的青石桌旁坐下。

  忽而，她想起一件事，起身走到殿外的玉蘭樹旁。

  少蘅朝樹下掐動法訣，撤掉此前的封印。

  濁垢元壤令大地聆聽她的聲音，無需刻意催動法力，一壇酒就被土壤無聲地朝外『拱』出來。

  當年她啟程前往南域時，曾在樹下埋酒，如今已歷時百餘載。

  「想必早已成為一壇佳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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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蘅喃喃自語，對自己頗為自信，畢竟是【青帝】靈液為主料，配以多寶古法所制酒麴，再混入種種寶藥礦石。

  用料不俗，加上她以藥理相合，怎麼也不會化神奇為腐朽。

  少蘅伸指在其上一點，銀灰符紋組構成祭壇，淡淡光芒將酒罈包裹，正是【歸真台】的升華。

  一旁跟隨而來的白歸真則探出個毛絨大頭，鼻尖輕嗅，說道：「香氣幽深，並不濃烈，但是頗有幾分後勁，我猜很是醉人。」

  少蘅伸手揉揉它的頭頂，答道：「待會兒開來嘗嘗。」

  她拎起酒罈，坐回青石桌旁，同時開啟一縷玉虛洞天的裂隙，將多寶從中喚出。

  同時少蘅以血契感應到紫晶也處在甦醒狀態，一同召來。

  八翅蟬輕盈地從隙間掠來，落在她的面前，輕輕蹭了蹭其臉頰。

  「恭喜主人，轉危為安，更上層樓！」

  紫晶修行數百年，並非稚嫩，自然能夠猜出此前血契感應消失和無法離開玉虛洞天，必是少蘅出現意外。

  它別無他法，只能結繭蛻身，努力修行。

  少蘅面上含笑，伸指輕輕點在蟬身，頷首相答。

  她突而心生感慨，輕嘆一聲。

  「福禍相依。」

  「命劫是天命枷鎖，但也是明心見性的良機。」

  一番落凡塵，固然令少蘅嘗盡苦楚，但同樣令她心中大明，再無一絲破綻。

  白歸真趴在其身旁，見其神色自若，但自有一股非凡的威勢和氣韻，眸中露出幾分仰慕和嚮往。

  「老祖也曾同我分享它的命劫，乃是『見紅塵』。」

  「白澤一族血脈特殊，生而知天命，故而頗得優待，只要不沾染因果血孽，那麼往往碰不上什麼殺劫。」

  「但是最擅長觀測天命的一族，想要掙脫天命枷鎖，反倒並不那麼容易，往往會對心境反覆拷問。」

  少蘅聞言，垂首時恰見它一雙寶石藍的眼中閃爍著精芒。

  她揚唇一笑，開口說道：「運無恆定，命由自持。」

  「這是我此番歷劫，感觸最深的一點。但各自的命劫各有側重，待得你來日衝擊七境，自然會有新的領悟。」

  白歸真聽聞此言，眸露思索，重重地點了點頭。

  突然，不遠處傳來嗷叫聲。

  「你們背著龍說什麼呢！」

  敖川並未恢復那已有四十一丈的真身，但也化得頗為矯健，四隻龍爪各自提著一個六層食盒，正在朝著天工殿匆匆趕來。

  待得飛入殿門，它以法力托起食盒，落在石桌上，自己則是變作小龍模樣，熟門熟路地落在少蘅的右肩上，尾巴尖輕輕一揮，不著痕跡地把紫蟬拍開。

  紫晶振翅振得嗡嗡，敖川方才驚訝地答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好久不見，都沒注意到你。」

  小白龍還想說些什麼，但少蘅已是一巴掌拍在它的頭上，令其搖晃兩下，龍目重新變得清澈。

  女子雙眉上挑，輕笑一聲，而後催動法力將一個個食盒打開，封印靈膳的術法也被解去，濃香四溢的菜餚被法力托起，落在石桌上。

  雖是只有一人四妖，但敖川在齊氏小食生生買回二十七道靈膳。

  青玉芙蘿羹、銀拔千絲、靈鯤脂玉膾、棲鶴蓮心湯、紅燒玄鵠……

  小龍從少蘅的肩頭跳到桌上，身形悄然變大一些，方便持著。

  同時它翹起尾巴，嘿嘿笑道：「那齊氏小食倒很會做生意，知曉我是天工峰上的龍，特意說給觀復真尊的靈膳八折優惠。」

  「算算也省下來千塊靈石呢。」

  一人四妖中，修為最低的多寶也已是四境後期。它在【神農手】和《長命藥經》的加持下，其實修煉速度並不算慢，在妖修中當屬佼佼者，如今已是觸及第五境的壁壘，有結成金丹的徵兆。

  故而敖川也沒有買來什麼低品靈膳，均是四品和五品，價值不菲，食用後對它們的修為都有一定裨益。

  而少蘅身懷玉虛洞天，加上多寶在梵天塔中的用心經營，如今身家富裕，自是可以揮金如土。

  她向來不喜什麼慷慨陳詞，於是直接掀開酒罈的封泥，任由清冽的酒香散開，斟滿五杯，和契妖們舉杯共飲。

  少蘅飲下杯中酒液，先是一股苦澀滋味，細細品咂，轉變為一股甜意，酒味並不算濃烈灼喉，有幾分果子酒的滋味。

  「經過神通的升華，應當能夠算作六品靈酒。」

  釀造靈酒，往往需將壇器密封，施下術法，以免沾染雜氣，靈質外散，故而在未開壇時，壇中釀造的情況無法得知。

  少蘅食用靈膳，飲下酒液，漸漸地有一股醉意襲來。

  她沒有刻意催動法力煉化，但七境修士的法體天然強橫無比，卻仍能生出醉意，可見此酒和白歸真所猜的一般，極是醉人。

  少蘅側首一看，四隻契妖均是醉昏在桌上，不勝酒力，沉沉眠去。

  待得將壇中餘下的靈酒收至一個青皮葫蘆中，她低聲呢喃：「就叫做沉夢吧。」

  少蘅走出大殿，靠在玉蘭樹下，如今正是春日，花開如碗，色白微碧，香味似蘭。

  她閉上雙眸，任由醉意帶著心神下沉，酣眠一夜。

  ……

  翌日，天晴。

  晉升異象終是散去，一輪紅日東升，曦光將少蘅喚醒，發覺自己已是落下一身的玉蘭花瓣。

  她勾唇一笑，站起身來，伸手召來一旁法力所化的雀鳥，正是來自天豐的靈訊。

  鳥雀形態變換，化作一列文字：「少蘅，真尊大典的事宜已是敲定，只待你應允時間，即可廣發請帖。」

  「五月十一，天德吉日，貴人旺氣，化惡消煞。」

  少蘅莞爾一笑，伸指輕點，以作答覆：「謝掌教勞心勞力，那便定在五月十一。」

  ? ?二更晚上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