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人間味

  少蘅一下決斷，便是不願多拖。

  拖延只會讓時間空逝，讓困難不斷累積，讓前路不斷變窄。

  她抬手喚來山君，老虎邁步而來，趴在身旁，明明沒有張嘴，但還是發出一陣呼嚕呼嚕的悶響。

  它剛剛在山林中飽餐一頓，如今渾身舒暢，尾巴尖在輕輕晃動。

  「我要進城一趟，你在山林中等我。然後……我們就朝著京城行去。」

  先前少蘅從衛簡口中套話，得知六大派和天魔教雖然對立，但是都同時忌憚大夏朝廷，畢竟哪怕是成為武學宗師，也會在大夏鐵騎的攻勢下被生生耗死。

  雖然衛簡沒有說太多，但是她曾從凡人界域拜至仙門，自然能夠猜出局勢。

  「朝廷執法，俠客行義。法理和人情，規矩和私心，一定會有衝撞的地方，在江湖上司空見慣的打鬥和死傷，我不信在大夏朝廷的律法上是可以被輕描淡寫、隨意放過的。」

  「而只要大夏朝屹立不倒，六大派和天魔教就不敢肆意行事，定是壓在他們頭上的大石。我只要進入京城，武林人士定然不敢在其中大張旗鼓地打探和鬧出事端，我的安全就能有一定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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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蘅心中思忖，同時望向一旁的山君。

  生來靈虎，長成後媲美一流高手，若是能夠啃食罕見的天材地寶，或者吞下其他異獸的氣血精華，那麼甚至有潛力更進一步，媲美宗師。

  「到時候我在京中練習武藝，你就在山林中馳騁，磨礪爪牙，爭奪地盤。待我內功有所小成，就來尋你。」

  「哞哞。」

  老虎開口，低嘯一聲，它靈性充沛，臉上看不出什麼遺憾，倒是有些興奮。

  虎行山林，本就不喜拘束。它固然是認主於少蘅，源於陪伴在身邊守護，但若是能夠過瀟灑日子，哪只虎不願意呢？

  不過少蘅在一次山君為捕獵麋鹿，不知不覺翻閱數座高山，跑出三十餘里時，她發現自己仍舊能夠通過那一縷奇妙聯繫感應到它的方位，並且向其傳遞指令。

  就算抵達京城，將山君放歸在城外的山林當中，想必也不會撒手沒。

  少蘅思及此，不禁莞爾一笑。

  她翻身上虎背，輕拍其大頭，山君當即掠出，用靈敏的嗅覺去判斷人味最濃的所在，從而前往附近的城池或村落。

  待了一刻鐘半，山君帶著少蘅翻越一座高山，來到山腳下，方才停止前行，虎嘯兩聲。

  有那絲聯繫在，她能感應它的心緒，並且大致理解虎嘯的含義，尤其是在眼前已經出現一條被人的腳步和馬車輪轍壓得平整的路，自然明白再往前走，應當就能抵達村鎮。

  於是少蘅翻身下背，伸手揉揉虎頭，隨後朝前走去。

  山君的身形藏在山林當中，一雙圓瞳盯著少蘅的身影，直到其消失在視野中，方才轉身離去。

  前行約莫三四里，走得少蘅身上發汗，幸而是秋冬交際，並不燥熱。涼風一吹，她反倒是要攏緊灰袍，免得這具幼童的身軀遭風邪入體，誘發病症。

  「倒不是村莊，而是城池。」

  少蘅已能遙望城門，有兩個門卒看守，看上去均是三十餘歲，很是精幹，正在查驗來往行人。她仔細地看了一會，應當是核對路引一類的身份憑證。

  「有落仙咒在身，思緒難免遲鈍了些，倒是沒有考慮到身份核查這一關鍵。尤其是我是打算前往京城暫居，尋個清靜所在練習心經。」

  「這等城鎮已是要核對身份憑證，京城的核查力度只會更加嚴苛，畢竟是天子腳下，城中還有大批官員和他們的家眷，豈會容許不明人員混至其中。」

  「我如今就是一個黑戶，想要混進城，還得再費些心思。」

  人一旦處境艱難，迫切想要改變現狀時，往往就容易急躁起來。

  經此疏漏，少蘅立刻意識到自己因為想要儘早擁有一定實力而心生躁動，深深自誡。

  她藏進小道旁的叢林，細細觀察城門口，收集可能用上的信息。

  而待少蘅打算設法尋一輛進城馬車，藏在車廂下混入時，突然看見兩個衣著破爛、形貌狼藉的乞丐，大約四五十歲，面容尤其滄桑，溝壑密布。

  他們自然也沒有身份憑證，左手拿著破碗，右手杵著木棍，正在結伴朝著城鎮而去。

  少蘅當即來了精神，在後面仔細盯著他們的方位，當即發現兩人沒有前往城門，而是轉了個彎。

  貓有貓路，鼠有鼠道。

  少蘅雙眸微眯，先是四下查看，後是觀察行道，確認沒有旁人在暗中窺探，這才起身離開草叢，小心地跟在兩個乞丐身後。

  在一面城牆的隱蔽角落，只見這兩人輕車熟路地撥開草叢，露出一個洞來，隨後鑽了進去。

  洞不大，但能容納成人進入，對於現下的少蘅而言，自然是能輕鬆通行。

  她沒有立刻動身，免得那兩個乞丐發現異常。

  而等候片刻，少蘅正欲行動時卻突然發現從洞內鑽出來一隻黃狗。

  原本它十分悠然自得，瞧見小娃在前，正欲汪汪兩聲，嚇她一嚇。

  但是黃狗突然嗅到其身上的虎味，頓時驚得尾巴一夾，嗚咽兩聲，忙不迭地鑽回洞去，逃之夭夭。

  少蘅臉上的神色則是變得有些微妙，不禁自嘲地想：「沒想到我也有鑽狗洞的一天。」

  雖然是在如此想，但她行動上沒有猶豫，立刻伏低身子，鑽洞入城，發現其中是一處小巷的盡頭，屋瓦重疊，光線不易射入，頗顯昏暗。

  她小心觀察四下，方才慢慢走出巷子，走在人群中。

  四下喧譁，人聲鼎沸，而在街頭有膀大腰圓的娘子正揭開蒸籠，聲音清亮地吆喝著：「饅頭嘞！包子嘞！」

  蒸汽從籠中湧出，化作一陣陣白煙。

  少蘅站在原地，嗅到饅頭的穀物清香，竟從中辨出一絲甜味，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來：「這才是人間味。」

  絕不是修行者自以為掩藏身份，在凡間鬧市住上幾日就能體會。

  那種以仙凌凡的傲慢，深深根植在心間。

  而在山林中潛藏數日，少蘅吃的是山君獵來的野雞、野兔、河魚，均是炙烤，只有偶爾能尋到酸甜的漿果，早就是五穀輪迴不暢，最近幾次更是要小臉繃緊，全身發力。

  「給我來兩個包子！」

  少蘅小跑上去，高聲喊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