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驚喜

  第623章 驚喜

  玄甲犀魁還在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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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相鳴卻悄然返回策應堂駐地，待屏退左右後，親自焚香煮茶。

  與他同行的青年男子見狀，淡淡地道：「不必如此客氣，我就是過來看看。」

  「僅是看看而已？」

  李相鳴微微一笑，打量著對方。

  眼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消失了半年之久的龍洋。

  半年未見，龍洋身上的氣息沉渾內斂，法力凝若幽潭，分明是築基功成，且把境界鞏固好了。

  面對李相鳴炙熱的眼神，龍洋無奈解釋道：「我剛剛出關，本欲北上，忽聞鎮妖營打了勝仗，所以才過來了解一番詳情。」

  「鎮妖營偶有小勝，仍需天下能人異士相助啊！」

  李相鳴一邊嘆息，一邊奉上熱茶。

  龍洋與洛思麟有幾分相似，對人待事頗為冷漠。

  但其實，兩人都非淡漠之輩，洛思麟出自世家嫡脈，資質又好，一出生就註定了將來的地位，所以難免養出一身傲氣。

  他這樣的人，就沒有辦法禮節下士。之所以能夠統率部下，全憑修為和自身威望。

  龍洋則不同！

  善雲門的核心人物，只有三個，分別是善雲仙子、趙月和龍洋。

  善雲仙子一心想與綠雲仙子比高低，趙月天份絕佳，除了閉關就是閉關，真正領導善雲門的，唯有龍洋而已。

  龍洋在蒲陰山，從無到有，帶起一個玄貓獵妖團，亦證明他是能夠與下屬交互，並且取得他們信任的。

  但龍洋又從師父、師姐身上，學到了專注。在他看來，除了道途，一切都是虛妄。

  因此，他才對提升修為之外的事務，總是表現得冷淡。

  這份冷淡，象徵著他的求道之心。

  李相鳴對龍洋十分欣賞。

  若論資質，龍洋不如洛思麟，可身為練氣大圓滿的洛思麟，遲遲未能突破築基他不相信洛家舉族拿不出一枚築基丹，想必是跟李相儒、李相畫這樣築基失敗過。

  然而，已經失去師門庇佑和指導的龍洋，卻一次性成功！

  為何呢？

  也許是運氣。

  但李相鳴知道，龍洋能忍受綠雲洞白眼，跟他離開恆月門；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甘當劊子手。單就內心而言，龍洋比洛思麟強大多了。

  李相鳴一直認為，以龍洋的修為和年齡，築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當然，沒有他賜予的機緣，這個時間，可能要推遲三五年，甚至十多年。

  如今龍洋築基功成，實力大漲，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出現在長寧城，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龍洋對他，懷有感激之情，李相鳴既已知道，哪能沒有自己的小心思？

  「我不會留在蒲縣！」

  龍洋接過茶碗，態度卻很堅決。頓了頓，他又放鬆語氣：「不過也不是很急，以我現在的修為，還差點意思。」

  李相鳴聞言，目光微微閃爍。

  善雲門覆滅之後，趙月憑藉出色的資質，被宣禮真人收為徒弟，從此成為恆月門的內門弟子，地位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跟在趙月身邊的龍洋呢？

  別說內門弟子，就連外門都混不上，直接被心遠峰掃地出門，淪落至盈月坊市，與綠雲洞殘餘弟子抱團取暖。

  要他說，龍洋當初也是練氣九層修士，並不差趙月多少。

  恆月門既然能收留趙月，為何不將龍洋納入門下？

  李相鳴想不明白，只能說恆月門有自己的行事準則，修為高達築基中期的白征虎，都得不到恆月門的青睞便是證明。

  說穿了，恆月門不缺等閒的打手。比起龍洋和白征虎的效勞，趙月手中的雷法，以及丁崇驥的陣道感悟和經驗，才是恆月門真正想要的東西。

  總之，龍洋就這麼被拋棄了。

  龍洋也有傲氣，他並不一定非要加入恆月門，但師姐弟兩人同時抵達恆月門，一個當了金丹真人的徒弟，另一個淪為散修。

  這對於龍洋而言，無疑是一個極大的羞辱。

  所以他才會拼命想要築基，證明自己的價值。

  然而，即便他築基了，恆月門也不會高看他一眼，因為此時的趙月，極有可能也築基了，龍洋能打得過趙月嗎？

  大概率打不過。

  這就夠了！

  恆月門的眼光沒有錯。

  龍洋無法讓恆月門動搖，也不可能為了一些氣性之爭，就報復恆月門。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修煉，假以時日，以一個全新的面貌，出現在恆月門面前，迫使恆月門修士，包括宣禮真人，承認自己當初看走了眼。

  這無疑是一個野望！

  李相鳴理清楚後，內心微熱，湊上前勸道：「龍洋，你應該知道獨自修行的艱辛吧？

  留在李家，我會幫你重返恆月門。

  龍洋盯著碧綠的茶水，搖了搖頭：「李堂主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若留在李家，還有回去的決心嗎？」

  李相鳴愣了一下，旋即皺眉。

  在他看來，龍洋將來即便要走，但畢竟沒那麼快不是嗎？

  李家在如此混亂的時局中，能得到一位築基修士的加盟，十分關鍵，他願意扶持龍洋。而龍洋也能藉助李家的資源，加快自己的修行節奏，這是雙贏的結局。

  然而，龍洋竟是擔心李家會磨鈍他的道心！

  這是他完全沒想過的說辭。

  李相鳴不由重新打量了一下龍洋，能夠不計較一得一失，真正堅守本心的，放眼整個修真界，都是屈指可數。

  龍洋此時，亦是抬頭直視李相鳴：「離開蒲縣，是我早就想好的計劃，李堂主不必再勸了。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我可以留下來幫你抵禦獸潮，算作償還築基丹的恩情。不過期限只有半年，半年後我要去見我師姐，之後再做打算。」

  半年麼...

  李相鳴心生遺憾。

  他聽明白了，龍洋要一雪前恥是真，但他同樣掛念著與趙月的同門之情。不急著離開蒲縣，是還沒想好怎麼去見趙月，但他終究要去，並且大概率留在章寧府。偏遠的蒲縣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途徑之地罷了。

  「半年就半年。」

  龍洋能回來、能留下，已是讓步。李相鳴也是要體面的，不願再討價還價。

  不過他還是提了一個要求：「我希望你能留在鎮妖營，隨部隊行事。半年後，無論蒲東妖禍如何，我賜你驚濤裂空掌，你覺得如何？」

  驚濤裂空掌？

  龍洋心念一動，綠雲洞的絕學，他自然從師父口中聽過。

  只不過無緣習得。

  忽聽李相鳴承諾，不由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龍洋退下後，李相鳴火速召開盟會。

  姑射之盟旗下，兩堂兩營一處的高層紛紛匯集，隨意掃視，竟不下二、三十人。

  「盟主終於回來了！」

  「沒有李盟主在，咱們總覺得心裡沒了底氣。」

  洛萬霖、謝峻等人一開口就是各種奉承，李相裕、邱長璋和百丈老人這些築基修士，則投出了詢問的目光。

  「百足毒姥跑了。」

  李相鳴如實交代，並把跑掉的正是百足毒姥本體一事說出。

  場上頓時有幾分騷亂。

  徐太夫人擔憂地道：「此毒物如此狡猾，將來恐怕會捲土重來啊！」

  「怕什麼？百足毒姥敢來，咱們正好一併除了它！」

  「沒錯，盟主和鎮妖營能擊敗它一次，就能擊敗第二次，再來也不過重現一次瘴南大捷罷了。」

  幾名稍顯年輕的各家代表，卻不願意長百足毒姥威風，情緒頗為激動。

  李相鳴聽到「瘴南大捷」一詞，當即詢問道：「鎮妖營斬獲幾何、傷亡可重？」

  此話一出，場上聲音漸漸微弱，直至鴉雀無聲。

  李相鳴皺起眉頭，看向身旁的徐芷蘭。

  徐芷蘭只好出列，微微嘆息：「外人只道鎮妖營打了勝仗，興致勃勃趕來圍觀被俘的玄甲犀魁，引為趣談，殊不知此戰慘烈。我營四司將士，與獸潮兩度鏖戰，最後散開追擊，斬獲妖首五萬六千七百三十一級，整個瘴南平原的氣象為之一清。但鎮妖營亦戰死二百零六人，剩下的幾乎人人帶傷。」

  二百零六人？

  李相鳴心中一沉。

  鎮妖營攏共出動四百人，傷亡率百分百，戰死率更是高達五成以上，這個戰損，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要知道，死的可不是什麼雜魚。

  裡面也有許多李家子弟！

  了慎法師見李相鳴坐臥難安，當即補充道：「百足毒姥等妖物偷襲後，鎮妖營兩度突圍，已有百來人戰死，受傷的比比皆是。留下來與獸潮決戰，雖加劇了這個傷亡，但就總體而言，鎮妖營掃清了瘴南平原和紅雲瘴外圍的大部分妖獸，建立了安全的運輸線，現在李家、洛家以及徐家等聯盟成員的物資，都可以順利運往長寧城了。」

  李相鳴聞言，長嘆一聲。

  他知道了慎法師這是在安慰自己。

  百足毒姥的出現是意外狀況，誰也無法預料，如果他沒有加以干預，鎮妖營可能不是戰死五成，而是全軍覆沒了。

  但在曹家築基擊敗百足毒姥後，鎮妖營本有機會直接撤走。是他命令鎮妖營留下來與獸潮決戰，最終擴大至如此戰損。

  儘管了慎法師認為，已是疲軍的鎮妖營，以不到百人的代價，擊潰十萬獸潮，斬殺過半，換取瘴南平原和紅雲瘴兩地的平定，是值得的。

  可李相鳴心中，還是很難受。

  這應該是鎮妖營自葫蘆谷後，最慘痛的一戰了！兩戰的罪魁禍首，皆是百足毒姥。可恨的是，他還沒追上那畜生，沒法為死去的鎮妖營修士報仇！

  李相鳴越想，臉色越不好看，起身踱了幾步後，方才平復心情，問道：「可曾統計傷亡名單、做好善後事宜？」

  徐芷蘭點頭：「都已辦妥，鎮妖營的情緒尚可。」

  「果真尚可？」

  李相鳴不自信地問了一句。

  徐太夫人見狀，插話道：「盟主只管放心，我等各家，既派修士參戰，已然做好心理準備。鎮妖營死傷過半，我們都很難受，但抗妖事業，刻不容緩！」

  李相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絕大多數人的表情都是平淡的，包括當初死活不肯交人的洛萬霖和謝峻。

  「有你們支持，我就放心了。」

  李相鳴輕吁一口氣，重新坐下來。

  若是以往的鎮妖營，經此一戰，不管他威望再高，麾下的獵妖修士都要跑掉大半。

  但由各大宗門、家族修士組成的新鎮妖營，卻能穩下軍心。

  究其原因，並非是宗門、家族修士更加勇猛，而是他們更有歸屬感。哪怕有人害怕，想要退出鎮妖營，首要經歷的，不是李相裕和他這一關，而是自己的宗門、家族。

  宗門、家族既然派他們出去，不達目的前，又怎麼可能輕易叫回來呢？

  身為棄子的他們，必須具備奉獻精神！

  除非他們甘當叛徒！

  換言之，自己只要穩住聯盟。

  鎮妖營就不會解散。

  「盟主！」

  了慎法師繼續開口：「雖然我們損失很大，但此戰也打出了鎮妖營的威風，如今長寧城極為熱鬧，整個蒲東有心抵禦獸潮的勢力，紛紛派人過來打聽情況。就連蒲北，也來了不少人。征戎司短短半個月，便招收了兩百餘名修士，足以補足鎮妖營缺口。」

  兩百餘人？

  李相鳴下意識抓住椅子扶手，旋即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你說征戎司？」

  「沒錯，就是征戎司！」

  徐芷蘭莞爾一笑：「除了征戎司外，還有二十三家蒲東勢力加入聯盟，他們共計派出七十四名修士加入鎮妖營，財物不計。」

  征戎司招了兩百餘人，聯盟新成員派出七十餘人？

  這對嗎？

  李相鳴倒吸一口冷氣，默默消化這個驚喜。

  征戎司是調御堂旗下的機構，專門招募各地修士加入鎮妖營，比如此前的誓師大會，就由李相成負責，招收了十多名修士。

  這些修士，基本都是散修。

  因為宗門、家族若想抗擊獸潮，會加入聯盟，以聯盟成員的身份往鎮妖營派送修士，順便抵扣會盟費。

  拿最新加入聯盟的二十三家勢力舉例，他們攏共派來七十四名修士，別看數量不少，其實平攤下來，每家不過三、四人罷了，而且大概率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外門弟子、支脈修士！

  這些人即便全部戰死，也不會讓背後的勢力傷筋動骨。

  正因如此，他們願意加入聯盟。而聯盟也能通過「積少成多」，達到擴張鎮妖營的目的。

  這是雙贏的局面。

  李相鳴已經習慣這一模式。

  整個鎮妖營，幾乎都被宗門、家族修士占據，真正招募過來的散修，少之又少。

  但突然之間，征戎司招收了大量修士，這些人哪來的？

  李相鳴不禁回想起長寧城擁堵的人流。

  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鎮妖營與獸潮在瘴南平原的對決，並非什麼曠世奇戰，雖稱大捷，但對比傷亡以及斬首數量，遠遠稱不上完美。

  然而，鎮妖營自重建以來，先後歷經三次大戰。

  三戰三捷！

  許多人先前不知道，如今卻是一下子知曉了。

  換言之，鎮妖營出名了。

  他苦苦追求的「振臂一呼，從者如雲」，終於成為現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