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歸家
第547章 歸家
「這」
李謙河臉上閃過猶豫,他沒想到圍攻自己的黑衣人中,會有餘六的影子。
要說不生氣那是假的,可餘六畢竟與他相交多年,此番奉命行事,似乎情有可原,反正他即便被擒下,最終也會安全回到李家
若是一時衝動殺了餘六,日後會不會後悔?
想到這點,李謙河不由看了一眼李相鳴。
李相鳴微微蹙眉,他不想放過餘六,除了餘六已經做出傷害李謙河的舉動外,還有一點——他無法確認餘六的真實意圖。
事實上,他內心是有疑慮的。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鎮魂宗要行詭計,用得著餘六這個外人嗎?
萬一是餘六自己想到這個法子,然後「獻寶」鎮魂宗,換取新東家的信任和獎勵呢?
此外,餘六身邊的黑衣人,又是什麼來歷?
鎮魂宗絕不可能給他派這麼多人!
這些人極有可能就是飛狐洞的「孤魂野鬼」,也就是餘六的師兄弟們。
如今他們全部死在自己手裡,李家和餘六的「仇怨」更深了,如果放餘六回鎮魂宗站穩腳跟,將來會不會對李家產生威脅?
想起紫陰洞的黑運摹道鴉,李相鳴的決心更加堅定。
但他不想拂了李謙河的面子,於是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李謙河見狀,對著餘六使了個一個眼色。
「多謝謙河兄不計前嫌」
余非玄一臉驚喜,對著李謙河磕了好幾個響頭,連頭皮都破了,仍不停歇。
直到李謙河看不下,出聲喝止,他才戰戰兢兢起身,低著頭始終不敢與李相鳴對視,駕起遁光隨意選了個方向便逃。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一個恍惚,這才發現自己的法力見底了。
余非玄連忙降落地面,靠在一棵老樹下重重喘息。
「李相鳴回來了」
余非玄喃了一聲,看向自己滿是擦傷的手掌,表情苦澀:「就差那麼一點,李相鳴,你為何偏在這時歸來?」
想起李相鳴剛才看向自己如同看死人的眼神,余非玄不甘地攥緊拳頭:「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李家付出代價。」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身上一截不起眼的「腰帶」突然晃動了一下,隨即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不斷在衣服上遊走。
「這是什麼東西?」
數圈之後,餘六終於反應過來,愕然看向自己被勒緊的腰腹。
但已經太晚了,鱗甲上的反光,倒映出一抹猩紅,一條手臂粗細的黑蛇從後背繞過來,一邊吐著信子,一邊張開森白的獠牙,迅猛襲來。
「啊!」
——
十里青山迭翠,殘陽將最後一縷金光抹過山脊。
李相鳴居高臨下,俯視著腳下的村落。
裊裊炊煙自青瓦間緩緩升起,與暮靄交融;田埂上農人扛著鋤頭緩步歸家,溪邊幾個孩童嬉笑著追逐,清脆的笑聲被晚風送上山來。
然而,這一份靜好,僅限於高牆之內。
在猿門鎮蜿蜒的城牆外,焦土綿延數里,已看不清道路模樣。幾株枯樹頑強殘存,枝椏間掛著殘破的布條,宛如飄蕩的招魂幡。
更遠處,一道深逾丈余的爪痕撕裂大地,沿途散落著染血的犁耙與半截牛車
「十九哥?」
突然,一道呼喚聲由遠及近。
李相鳴側身,瞥見李相成的身影,不由挑了挑眉頭:「你怎麼過來了?」
李相成撓撓頭:「謙河叔的傷勢處理好了,可以繼續趕路,他說要儘快返回當歸山,將你回來的消息稟告家主。」
李相鳴「哦」了一聲,然後打量了一下李相成。
寶龍谷事件後,李相成的情緒一度低落,但作為修道之人,他沒有就此一蹶不振,而是全身心投入到修煉當中。
四房也是煞費苦心,替他爭取到一個進入醍醐洞的名額。效果看來還不錯,久滯在練氣七層的李相成,終於破境了。
「都是太伯公的功勞。」
李相成不好意思地說道。
李相鳴挑了挑眉,追問了幾句,這才知道李相成一開始在醍醐洞的修煉並不順利,陳靈兒之死始終讓他耿耿於懷,好在李輝南多次開化,終是助他打消心魔。
這就是家裡有老頭的好處!
提及李輝南,李相鳴又不自主皺起眉頭。
隨李謙河過來尋他的,不止是四房的李相成,還有他的舊部李相廣。
根據李相廣交代,鎮妖營在葫蘆谷生死存亡之際,李輝南突然現身,重創了百足毒姥等多頭融骨妖修,並順利救下李相裕、李相畫等重要的李家子弟。
但鎮妖營終究是敗了!
不僅在葫蘆谷大敗,連猴兒谷也沒有守住。
靈岳峰獸潮南下,以無可匹敵之姿,橫掃蒲東。
李輝南只好帶著部分鎮妖營修士一路撤到當歸山,而這些鎮妖營修士大多是神風、金瞳兩個獵妖團的成員。
鎮妖營初立不久,五大司統尚不能完全掌控麾下修士,忽逢大敗,各司、各隊回歸從前獵妖團的鬆散狀態,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遲來勇、許不休、胡其道、柳青舟以及他們的部下,清一色不見影蹤,甚至連章敏等綠雲洞弟子都沒有到當歸山待命。
李相鳴心裡豈是滋味?
要知道,他為了掩護鎮妖營修士逃走,可是豁出去性命留下斷後,最終卻沒能換回這些人的忠誠。
但人性就是如此。
鎮妖營之所以隨他抗擊獸潮,本質上也是他利用了人性的弱點,比如營造自己百戰百勝的威勢、畫下包括築基丹在內的大餅。
眾人既為利而來,當獸潮勢大難擋,已無利可圖,難不成還要送死不成?
李相鳴很快放緩心態,半蹲下來,伸出手掌。
黑水玄蛇從密林中鑽出,重新回到他的身邊,森白的牙齒中還泛著斑駁的血跡。
「走吧,我們回家!」
戴山距離當歸山,尚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其間更有零散獸潮阻路,前行艱難。
李相鳴沒有吝嗇靈石,當即祭出綠雲飛舟。
綠雲飛舟只能乘坐兩到三人,如今強行擠上四人,飛行速度驟慢,但總比步行好上得多。
一路上,李相鳴的神色始終凝重。
獸潮所過之處,如同巨犁翻飛,各種縱橫交錯的溝壑觸目驚心就不說了。
他曾擔任外事堂堂主,腦海里記著不少蒲東勢力的落腳點。但如今,凡是遇見的這些勢力,無不淪為廢墟,周圍零星的村落更是只剩下焦黑輪廓。
李相鳴不敢想像,自己消失的一個月,蒲東究竟出現了多大的傷亡。
唯一值得慶幸的,許是蒲東夠大,靈岳峰獸潮自發分成無數股,各自覓食,待到當歸山附近,造成的破壞力已經大大下降。
「相鳴,家族如今不太安寧,你回去之後,要慎言慎行。」
就在這時,李謙河突然說話。
李相鳴愣了一下,看向父親:「可是鎮妖營之敗,讓家裡對我不滿?」
李謙河搖了搖頭:「你和相裕新晉築基不久,哪裡應付得了這麼龐大的獸潮?家裡擔心你都來不及,豈會責罰於你。」
李相鳴聞言,思索片刻,又問道:「莫非是戴山事變,讓家族陷入窘境?」
牤教襲擊援戴聯軍,鎮魂宗吞併勝意門。
戴山局勢風雲變幻。
白露門不可能坐視不理。
而李家夾在白露門和鎮魂宗中間,難免要遭受一些壓力。
然而,李謙河再次搖頭:「你回去就知道了,總之」
說到一半,他輕嘆一聲:「算了,我也不知道如何交代你,你素有主見,且看著辦吧。」
李相鳴神情更異,轉頭看向李相成、李相廣兩人。
誰知兩人也是低下頭,默不作聲。
就在他疑惑之際,遠處傳來一聲厲喝:「何人闖我當歸山?」
李相鳴立即放緩綠雲飛舟的速度,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蓄著短須的青年飛上天空,身後還跟著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相鳴?」
短須青年見到李相鳴,臉色瞬間變得驚訝,而後湧上狂喜:「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沒事!」
「相林,好久不見。」
李相鳴也露出微笑,他上次因邪惡綠袍失蹤,回來見到的第一個家族中人,正是昔日的同僚李相林。
如今還是先見到他,心中不免有幾分親切。
李相林當即飛了過來,同時看到飛舟之上的李謙河等人,臉上驚喜更甚:「你們都順利回來,太好了!繼光,快回去通知家主,就說你謙河叔公和相鳴叔都回來了」
「是!」
李相林身後,一人轉身離去。
李相鳴目睹這個背影,表情略有驚訝,這孩子在青苗院畢業的年齡,竟有練氣五層的修為。
要知道,李繼虎屢屢受他照顧,畢業時也不過是這個修為。
而李相新等人,僅有練氣三層、練氣四層。
「他叫繼光,是二房新培養的好苗子,剛從勤務院轉來守御堂。」
李相林笑了一下,又對著另一個少年招了招手:「這是繼言,我們三房的人,修為比繼光略遜一籌。」
「見過十九叔!」
李相鳴還未開口,李繼言先行彎腰拱手,態度有些拘謹。
李相鳴看著他,又看了看身邊的李相成,心中感慨萬千。
他當年回家的時候,相字輩才剛剛嶄露頭角,他和李相林,都是警務堂的新人,而像李相成這樣年齡稍小一些的,還躲在家中修煉。
如今他已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存在,家族新人也從相字輩變成了繼字輩。
此時的李繼言,與昔日的自己何曾相似?
李相鳴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勉勵道:「你既出身直脈,當背負起更大的責任。今後要刻苦修煉,若能在兩年內追上繼光,我推薦你進秀峰院。」
秀峰院?
李繼言先是一愣,而後瞬間激動起來。
青苗院之外,還有秀峰院,如今已在李家內部傳開,凡是青苗院畢業弟子,無不想進入秀峰院再續學業。
然而,秀峰院有著硬性的入學指標,那便是練氣五層。
他這一屆中,只有李繼光達到這個修為。
之所以李繼光會出現在守御堂,不過是短暫鍍金罷了,等到了九月份,李繼光就要入學了。
而他卻會一直留在守御堂任職。
但是,有了十九叔的金口就不一樣了。
哪怕錯過這次機會,他只要在兩年內步入練氣五層,依舊還有機會進入秀峰院進修!
想到這裡,李繼言渾身激動,朝著李相鳴拜道:「多謝十九叔器重,繼言一定會努力的!」
李相鳴微微一笑,和李相林打了聲招呼,朝著泰來峰的方向繼續出發。
不一會兒,前方再度迎來十數人。
為首之人身量不高,卻自有一番威嚴氣度,尤其是頂玉冠盛著落日餘暉,襯得他面容極為肅穆。
李相鳴立馬收起綠雲飛舟,與李謙河等人恭敬拱手:「見過家主!」
「相鳴!」
未等李謙雄說話,一個鬍鬚花白的老者搶先飛過來,抓著李相鳴的手,熱淚盈眶:「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相鳴沒想到李誠陸的反應如此激烈,一時有些愣住,不由看向李謙雄。
李謙雄吐了一口氣,說道:「跟我來。」
說罷,他拋開眾人,獨自飛走。
眾人面面相覷。
李相鳴大概了解李謙雄的脾氣,沒敢怠慢,立即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飛了好一陣子。
李謙雄終於停下,看向李相鳴:「這些天你都去哪了?相裕說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連你太伯公都尋你不得。」
李相鳴苦笑了一下,將自己被劉雄玉帶走,而後闖入紫陰洞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紫陰洞?
李謙雄明顯驚訝,不斷地追問個中詳情。
李相鳴不欲隱瞞,除了煉化悟道靈泉、得到千面悲譎焰,以及獲贈大夢種玉經的事情,基本都和盤托出。
悟道靈泉的存在,李謙雄已然知曉。
但是否煉化就沒必要坦白了,畢竟悟道靈泉並不能直接增加他的戰力,一說又要牽扯到邪惡綠袍身上,太麻煩了。
千面悲譎焰同樣如此,已經沉睡的悲娘說出去無益。
至於大夢種玉經,若能成功修煉出分身,則是壓箱底的秘密,別說李謙雄,就算是李謙河和曹延菌,他都沒打算分享。
儘管如此,李謙雄聽得還是震撼不已。
靈氣枯萎的小秘境、紫陰真君精心的布局,以及蘇家和黑運摹道鴉持續萬年的紛爭,有太多值得挖掘的信息了。
然而,當聽到李相鳴從劉雄玉手中得到風遁這樣的強大秘術後,李謙雄久久不語。直到李相鳴忍不住提醒,他才喟然長嘆道:「相鳴,你因禍得福,此乃天意垂憐,偏生你大哥他」
大哥?
李相鳴忽然想起李謙河談及家族近況時的欲言又止,心頭猛地一沉:「大哥他怎麼了?」
李謙雄仰頭,閉上眼睛:「你大哥他,隕落在了秦家賊子手中。」
大哥他
隕落了?
李相鳴瞬間僵在原地,腦海里閃過李相仁爽朗的笑容,以及那柄熠熠生輝的金色飛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