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恭曇子
第542章 恭曇子
蘇晴終究還是沒有選擇離開紫陰洞,而是接受了與劉雄玉合葬的要求。
看得出來,這就是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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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自己,始終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
李相鳴算是推了她一把。
對此,斑斕小狐十分不情願,卻也無可奈何。
等它醒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地。
一人一狐在無回崖下大眼瞪小眼。
「嗷嗚?」
斑斕小狐對著李相鳴嚎了一嗓子,語氣滿是責怪。
李相鳴無奈解釋道:「這是蘇晴的願望,我若不來,她自己也會過來,反落得個曝屍荒野的下場。」
小狐故作不懂,衝著李相鳴低吼了兩聲,隨即趴在蘇晴的墓前,遲遲不肯離開。
李相鳴見狀,微微嘆息。
蘇晴本可以自我了結,所留下的三個遺願中,前者虛無縹緲——蘇家的確可能存在後人,能否找到卻是另說,傳承風遁一事,更是難上加難。
後者蘇晴自己就能做到——她雖然無法動彈,可小彩畢竟還在不是嗎?
然而,蘇晴不願小彩見到自己的遺容,也擔心小彩今後在紫陰洞自暴自棄,遂將這隻年幼的狐妖託付給他。
在蘇晴看來,靈氣匱乏的紫陰洞終是牢籠。
她之所以願意交出大夢種玉經這樣的珍貴秘法,與李相鳴交易,其實是為了小彩能有更廣闊的天地和光明的未來。
李相鳴自然不能辜負蘇晴的一番苦心。
見斑斕小狐執意不走,李相鳴不再客氣,直接將其敲暈,夾在腋窩之下。
根據蘇晴的說法,離開紫陰洞的辦法,只有一條,那就是通過神樹頂部的傳送陣。
萬年之前,紫陰洞就已經存在傳送陣。
紫陰真君並不希望自己得到的小秘境被太多人知道,且他煞費苦心,將紫陰洞打造成了自給自足的世外桃源。
因此,這位蘇家先祖親手毀掉了原版的傳送陣。
但他又留了後手,正如他命令千面悲譎焰不念出身、善惡,將闖入自己洞府之人全部滅殺之餘,還「多此一舉」留下了能夠打開洞府的石牌秘鑰。
矛盾嗎?
其實不矛盾。
在紫陰真君心底,他甦醒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洞府中的物資,都是他千年道途的積累,自然不能假手於人。
但他也不是一根筋的人。
假如奪天血胤陣沒有奏效,他希望若干年後,有一個蘇姓後人能進入洞府,並且順利收服千面悲譎焰。
若是如此,蘇家即便沒了他,也能輝煌壯大。
這才是他留下石牌秘鑰的真正原因。
同理,紫陰真君雖然打定主意,封閉紫陰洞秘境,但他依舊仿造了一個更小、單向的傳送陣,搭載到松魄榕之上。
石牌秘鑰只進不出,傳送陣只出不進。
二者結合,既給蘇家留下了一條後路,又在最大程度,保全紫陰洞秘境不被外人覬覦。
紫陰真君猶不放心,他知道傳送陣遲早會被發現,但他希望這個秘密在他甦醒之後揭曉,因此將傳送陣的事情隱瞞了下來。
蘇家沒人知道,黑運摹道鴉就更不知道了。
這頭烏鴉精毀掉神樹附近的奪天血胤陣,便以為破壞掉了紫陰真君全部的計劃,傳送陣卻成了燈下黑。
直到蘇曼珠崛起的年代,傳送陣才重現天日。
為了繼續保住傳送陣的秘密,蘇曼珠不惜與巔峰時期的黑運摹道鴉交手,最終不幸隕落。
但在此之前,她卻和自己的追隨者,暗度陳倉,成功逃脫。
按照蘇晴所言,黑運摹道鴉至今還不知道他們如何離開的。
不過,來到神樹頂部後,李相鳴立即推翻了這個說法。
因為他看到了附近的鴉巢!
巢中的烏鴉,不下十餘只,在見到李相鳴後,無不悽厲大叫,其中幾隻健碩的,甚至還想要發動攻擊。
李相鳴大手一揮,黑風洶湧澎湃,靠近他的幾隻烏鴉瞬間化作血霧,剩下的再也不敢撒野,跑得無影無蹤。
「果然沒有不透風的秘密。」
望著它們的背影,李相鳴目光十分凝重。
或許蘇曼珠當初的確瞞天過海,但黑運摹道鴉也不傻。它連紫陰真君的洞府和奪天血胤陣都找到了,又豈會找不出已經露出馬腳的傳送陣?
只是這樣一來的話
李相鳴不敢想,悶著頭在附近搜尋。
接連破開兩道幻陣後,他終於找到了陣基所在,這是一段扭曲虬結的老樹丫,通體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表面密密麻麻鑲嵌著數百顆湛藍寶石。
每顆寶石不過指甲蓋大小,卻內蘊星辰般的光華,其上雕刻的符紋細如髮絲,李相鳴稍微矚目,竟有種淡淡的暈眩感。
看起來還算完整!
李相鳴屏氣凝神,繼續在樹丫上摸索。
經過好一番檢查,他才輕吐了一口氣——或許是出於給自己留後路的想法,黑運摹道鴉並沒有選擇將這裡破壞掉。
當然,它也沒法直接離開。
別看紫陰真君留下的傳送陣很小,僅容三五人通行。
耗費的靈石卻一點不少。
李相鳴估摸著,至少也需要上千塊靈石,才能激活眼前密集的空冥石。
而如今的紫陰洞,還能找到這個數量的靈石嗎?
幾乎沒可能。
好在自己身上的靈石不少。
李相鳴迫不及待地將靈石一枚枚按壓進陣眼隆起的一個凹槽里,不一會兒功夫,老樹丫上的紋路,流出銀白色的光芒。
緊接著,數百顆空冥石泛起幽藍,投射出一道圓形光柱。
李相鳴懷著忐忑的心,踏入光柱當中。
沒有反應!
足足等了半刻鐘,李相鳴還在原地。
他錯愕地看著周圍的藍光。
突然,一股失重感毫無徵兆湧來。
李相鳴立即陷入暈眩狀態。
待再睜眼時,眼前已是白茫茫的濃霧。
「這是」
李相鳴先是喃了一聲,而後瞬間驚喜。
這裡正是他和劉雄玉初入紫陰洞前,所抵達的峭壁,壁上的石門,以及「紫陰洞」三個大字依舊清晰可見。
出來了!
他終於出來了!
李相鳴喜不自勝。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識海突然像是被針刺了一下,外放的神識受到刺激,竟一下子縮了回來。
與此同時,一隻乾瘦的手臂從腳下的迷霧探出,緊緊握住他的小腿,尖銳刺耳的笑聲同步響起:「二十餘年,老夫終於等到了元嬰傳承!嘰嘻嘻嘻」
有埋伏?
李相鳴瞬間反應過來,眼神一厲,邪惡綠袍立馬湧出大量黑霧,吞沒幹瘦手臂。
笑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愕:「你」
話未說完,李相鳴猛然探出手臂,直取霧中聲音所在。
對方的反應也不慢,「咻」地一聲沉入崖底。
李相鳴不敢貿然追擊,只是不斷鞭策邪惡綠袍,身上的黑霧愈發濃密。
僅僅片刻,他腳下的懸崖已經黑白交雜,極為陰森。
「等等一下!」
眼看李相鳴身上的陰魂像是不要錢似地瘋狂湧出,崖底之人終於按捺不住,驚慌開口:「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李相鳴嘴角掛著冷笑:「你若不出來,就一輩子呆在下面吧。」
「老夫出來就是了!」
那人立即妥協,卻並未第一時間出來。
李相鳴也不著急。
邪惡綠袍的普通陰魂雖然稱不上強大,但勝在數量龐大,他巴不得多消耗一些,以便減輕邪惡綠袍將來可能出現的威脅。
又是一陣過去!
黑霧幾乎瀰漫全場,尤其是崖底,幾近墨色。
深淵之中,到底是再次傳來了「咻咻」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藤蔓纏身的枯瘦老者自黑霧中躍出,穩穩落在對面崖石上,與李相鳴遙遙對立。
「嚯嚯嚯」
藤蔓老人看向李相鳴,咧了咧滿口黑黃的牙齒,擠著鴨公嗓笑道:「本以為老夫才是邪道中人,沒想到這回遇見真魔頭了!」
李相鳴目光微沉,紫陰洞秘境前,竟藏著一個大活人。
而且看對方裝扮,分明躲了許久。
換言之,這傢伙不僅瞞過了他和劉雄玉,還瞞過了鎮魂宗和勝意門歷年來的盤查。
想起剛才驚險的一幕,李相鳴臉色不太好看,輕輕抬起手掌,崖底的黑霧頓時變得活躍,緩慢轉向藤蔓老人。
「等一下!」
藤蔓老人有些急了:「老夫已經現身,怎還要趕盡殺絕?」
李相鳴沒搭理他,專心指揮陰魂進攻。
這老傢伙躲在崖底,無非是惦記上了紫陰洞的傳承,而他剛從紫陰洞出來,雙方的立場大不相同。
如果他在這裡放過對方,今後不知道有多少人來找他麻煩。
「饒命啊。」
藤蔓老人似乎看出李相鳴的殺心,連聲呼喚,顯得極為慌張。
然而,他的動作卻絲毫不慢。
不僅屢次躲過陰魂的合圍,還憑藉身上藤蔓,不斷晃蕩,轉眼間便從原地來到了李相鳴所在的石崖之上。
「好手段。」
李相鳴誇獎了一句,眼中卻沒有半分欣賞,而是伸出一指,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沒入藤蔓老人腹中。
「這是」
藤蔓老人捂住腹部,從半空中摔落在地,看向李相鳴的目光震驚不已。
李相鳴只是冷笑,這演技也太浮誇了。
他若是以這個表現面對黑運摹道鴉,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見李相鳴始終不靠過來,反而掏出了幾張符籙。
藤蔓老人一個激靈,魚躍起身,腹部掉落一塊邊緣腐爛的黑木板,板心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顯然,六陰虛神指並沒有奏效。
「小子,你不要太過分!」
藤蔓老人沒能騙到李相鳴,老臉一紅:「老夫已經認裁了,你若繼續相逼,我也只能與你魚死網破,平白便宜了外面的鎮魂宗雜碎。」
鎮魂宗?
李相鳴微微皺眉,算算時間,他進入紫陰洞將近一個月。
鎮魂宗看守妙音峰的築基修士的確應該回來了。
不過,現在顧不上他們!
李相鳴盯著藤蔓老人,沉聲質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藤蔓老人「嘿」了一聲,卻沒有回答。
見狀,李相鳴也失去了問話的興趣,身上法力不斷竄動,將邪惡綠袍吹得鼓脹。
他的狀態算不上好,這兩天吃回氣丹已經吃出耐藥性,法力依舊恢復不到一半。
但藤蔓老人的修為也不高,僅有築基初期。
擁有風遁的他,天然落入不敗之地。更不必說,遍地的陰魂,還會持續襲擾藤蔓老人,他並不認為自己會落入下風。
「等一下!」
就在李相鳴即將動手之際,藤蔓老人忽然發現了什麼,再次喊停,目光也不似先前的狡猾,而是有了幾分嚴肅和冷峻:「小子,你身上的綠袍,從何而來?」
李相鳴眯了眯眼睛:「你認得它?」
藤蔓老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老夫不敢確定,但它很像我牤教之物。」
牤教?
李相鳴心中一動。
邪惡綠袍正是他從牤教弟子手中得到的。
據劉雄玉所言,這玩意百年前,還是牤教的聖物!
藤蔓老人認得邪惡綠袍,想來是牤教弟子無疑了。
可牤教怎會出現在妙音峰?
不對,妙音峰本就是牤教發現的!
李相鳴想到這點,立即看向藤蔓老人:「你和木崖子什麼關係?」
「你竟知道木崖子?」
藤蔓老人更加吃驚,反問道:「莫非你是我牤教中人?」
「讓你失望了。」
李相鳴輕哼了一聲。
牤教行事乖戾、手段殘忍不說,單是拐賣靈根孩童一事,就令他不齒。
這些靈根孩童還有相當一部分落入紅石谷秦家手裡,成為與李家敵對的力量。
可以說,牤教就是秦家的幫凶,他自不會以牤教弟子自居。
然而,藤蔓老人盯著邪惡綠袍的目光卻愈發炙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你沒正面回答我,想來身上披的就是魔心了,你有此物,便不能殺我。」
說著,他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邊叩首,一邊高呼道:「屬下恭曇子,參見教主!」
「教主?」
李相鳴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有些惱火地道:「你是在消遣我嗎?」
「屬下不敢。」
藤蔓老人的態度變得異常端正,大聲解釋道:「教主身上的魔心,正是我教信物。根據我教遺訓,凡是得到魔心者,不問出身、不論修為,皆能成為教主,且牤教弟子不得不從。」
李相鳴聞言,只覺荒謬不已。他與牤教的交集,不可謂不多,但幾乎都是敵對方,突然搖身一變,成為牤教教主,合適嗎?
如今的牤教教主侯獻伯如何看他?
怕不是一巴掌將他拍死。
而且,劉雄玉說過,魔心除了為教主所有外,也會出現在護法身上。「魔心即教主」的說法,根本站不住腳。
這無疑是藤蔓老人為了活命臨時編造的說辭。
李相鳴再懶得與對方廢話,一掌拍出,豈料藤蔓老人毫不設防,直接被打落懸崖,狂涌的鮮血撒得到處都是。
李相鳴皺眉,向前走了幾步,望向腳下深淵。
足足過了半柱香,才看到兩條藤蔓的影子。
這位自稱恭曇子的牤教老人搖搖晃晃地爬上來,繼續跪倒在李相鳴面前,聲若遊絲:「屬下多謝教主賜下試煉。」
「你以為演一個苦肉計,就能騙過我?」
李相鳴盯著恭曇子,冷笑了一聲:「不過你的確達成了目的,我現在不想殺你了。既然你認我這個『教主』,不妨替我稱量稱量外面那些鎮魂宗築基的斤兩。」
恭曇子怔了一下,臉色終於變得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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