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各奔東西

  第513章 各奔東西

  「呸,這一仗打得真晦氣!」

  篝火旁,一位面容粗獷的中年大漢罵罵咧咧。

  周圍人影綽綽,卻無一人回話。

  好一會兒,一個嬉皮笑臉的少年湊了過來,捧起雙手:「師父,吃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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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個屁!」

  張璨一把將果子甩開,而後揪著南宮木的耳朵,罵道:「你小子在青羊觀也不安分,老子在外頭打生打死,你在觀里將丹藥當糖豆吃,你知不知道我們五散門欠了青羊觀多少靈石?」

  南宮木一臉委屈:「我可是問過謝師父,是他說能吃,而且我也沒白吃啊!」

  一邊說,他還一邊抓住謝道人的衣角,可憐兮兮地道:「謝師傅,你可不能讓我背了這口黑鍋。」

  謝道人臉色尷尬:「我是看木木快要破境的份上,才想著向青羊觀兌換些丹藥,但我沒想到他將思嫣手裡的沛真丹給誆了過來」

  「老謝頭,你休要胡說。」

  南宮木急了,打斷道:「什麼叫誆?是人家孫姐姐好心借給我的!」

  兩人一陣吵鬧,張璨頭痛,不由揉了揉眉心。

  修為丹能夠以微小的代價,減去吐納的時間,在修真界大放異彩。

  其中最常見的修為丹,無疑是一階的凝氣丹。

  此丹比黃芽丹略貴,一瓶下來至少要九塊、十塊靈石;其上位丹藥聚靈丹,則需二十塊靈石,差不多翻了一倍。

  沛真丹也是修為丹,因為丹毒更少,能夠在短時間內多服,且效果拔群,直接被賣到六十塊靈石一瓶。

  但其實,沛真丹與聚靈丹同為二階丹藥,就算藥力有所差別,還遠遠達不到三倍之差。

  無論是為了縮減成本,還是追求性價比,絕大多數修真勢力都只會採購凝氣丹培養自家弟子,少數大勢力可能會購買聚靈丹,留作賞賜。

  至於沛真丹,就連恆月門這樣的金丹宗門,也不會納入考慮範圍內。

  老道長卻煞費苦心,準備如此昂貴的修為丹,足見其對孫思嫣的器重和疼愛之心。

  不想孫思嫣面冷心熱,知道南宮木將要破境,將珍藏的沛真丹借了出去。

  結果南宮木毫不客氣,幾天就將沛真丹一粒不剩全都吃光了。

  借來的東西總要還吧?

  南宮木又沒有錢,最後還得是他這個便宜師父買單。

  雖然六十塊靈石聽起來不多,但他也不富裕啊!


  為了興建五散門,他早就將數十年攢下來的身家,花得七七八八了

  可事與願違,五散門至今的收入來源,仍是種植靈稻和屠宰妖獸。此二者賺取的靈石都十分微薄,一年下來也不過百塊。

  南宮木在青羊觀客居大半個月,單是磕丹藥,就讓五散門欠了將近百塊靈石。

  這如何不讓他惱羞成怒?

  好在南宮木順利破境了!

  一百塊靈石,換來一個小境界的晉升,也算值得。

  張璨有氣發泄不出來,將目光放在周圍的殘兵敗將身上。

  鎮妖營在葫蘆谷外,被人布陣埋伏,那人並不追求殺傷鎮妖營修士,甚至主動撤掉陣法,但片刻拖延,足夠妖獸大軍席捲而來。

  眾人陷入重圍,損失慘重。

  關鍵時刻,李相鳴施法水淹獸潮,為眾人爭取到一線生機。

  但獸潮也不是傻子,那些修為較高的妖獸想要躲避水澤並不難,而天上的飛禽妖獸更是不受絲毫影響。

  最讓人絕望的是,有融骨期的飛禽妖獸,參與到他們這些逃亡之人的追殺當中。

  總之,鎮妖營徹底失了膽氣,逃著逃著就各自為戰,自尋出路。他自然是第一時間回到青羊觀,與謝道人、趕屍匠和南宮木匯合。

  卻沒想到,遲來勇、章敏等人也趕來青羊觀接遲悠言和徐清池,還帶了洛思麟、許不休等人。

  小半日後,重傷的青羊道人也獨自返回。

  根據青羊道人的說法,李家來了一位神秘老祖,施展飛焰輪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斬了百足毒姥和玄甲犀魁,讓獸潮的氣焰為之一消。

  但後續的妖獸源源不斷,李家老祖也不可能孤身敵百萬之眾,遂下令撤回當歸山。

  然而,鎮妖營早已四分五裂。想要重新聚攏,談何容易?

  只有極少數殘留在戰場的鎮妖營修士跟隨李相裕撤向當歸山。其他人連命令都沒有機會接到。

  反倒是青羊觀這裡,還殘留著一股較大的鎮妖營力量。

  老道長知道自己無力守護青羊觀,便決定將道觀遷走,他們這批人也跟著一起,但走著走著,分歧自然而然顯露。

  有人希望撤到當歸山修整。

  對此,他嗤之以鼻。

  鎮妖營已經廢了,再修整能頂什麼用?

  難不成指望李家會將自己人塞進來填補空缺,保證鎮妖營的建制和戰鬥力?

  不可能!

  李家只會將鎮妖營肢解,吸納為自己的力量,或者驅使鎮妖營修士,充當抵禦獸潮的炮灰。

  想到這裡,張璨重重地哼道:「獸潮勢不可擋,我等倉皇逃竄、士氣大跌,已然沒有了反擊的資本。如今章司統也放棄了猴兒谷,鎮妖營不復存在的意義,你們誰愛去當歸山誰去,反正我不可能去。」

  「張璨,你這是抗命!」

  許不休皺了皺眉頭。

  「抗命?抗誰的命?」

  張璨譏笑著反駁道:「我只知道鎮妖營的統領是李相鳴,李相鳴最後下達的命令是什麼,不用我重複,想必你們也都記得吧?」

  許不休無言以對,默默看了一眼章敏。

  身為李統領的心腹,章敏應該是支持李家的。

  然而,一眾綠雲洞弟子卻在此刻沉默了。

  毛敬則緩緩地道:「獸潮勢大,絕不會對蒲東坐視不理,李家為了彰顯威望,未必會選擇在當歸山固守,若是如此,我等說不定還要與獸潮野戰。」

  此話一出,篝火旁的議論聲驟然變大。

  沒有陣法和地形阻擋,那鋪天蓋地的妖獸,簡直就是噩夢,誰不為此感到擔憂?

  章敏見狀,微微嘆息。

  潰逃到猴兒谷的鎮妖營修士不僅帶來了鎮妖營大敗而散的消息,更帶來了方仁奎的死訊。

  綠雲洞一共才幾個人?

  方仁奎的戰死,直接讓綠雲洞蒙上了一層陰影。

  如果掌門在,大夥自然不會怯戰。

  但掌門遲遲未歸!

  而且

  章敏回憶起那個突然出現在猴兒谷的神秘修士,對方自稱是耿家修士,為見掌門而來,並稱秦家築基在附近虎視眈眈。

  如果綠雲洞退到當歸山,不僅有可能再次參與到獸潮的廝殺當中,還有可能捲入李家與秦家的紛爭,屆時綠雲洞弟子又能存活幾人?

  毛敬則是個穩重的人,如今不與她商量,擅自說出這番話,足見綠雲洞弟子遠離是非的迫切之心。

  見章敏始終不表態,許不休臉上略顯失望,又轉向遲來勇。

  遲來勇咳嗽了兩聲,說道:「獸潮毫無人性,到處製造殺戮,凡我蒲東修士,皆有守土抗戰之責。更不必說我們鎮妖營自建立以來,就秉承著這個理念」

  許不休聞言,渾身一震,正欲贊同。

  卻聽遲來勇話鋒一轉:「但行兵打仗,必須衡量雙方實力。李堂主北上前,考慮良多,九曜困龍陣一出,困住十萬獸潮,已見勝機。奈何戴山事變,勝意門被鎮魂宗攻破,導致靈岳峰獸潮提前南下,我等才遭此大敗不管怎麼說,如今獸潮氣焰更甚從前,而我鎮妖營卻不到十掌之數,即便去了當歸山,也發揮不出多大效果。依我看,不如各自聚攏麾下離散的鎮妖營修士,以觀後變。若李堂主回歸,或者李家豎起大旗,我等再率領部下參與,也能多幾分勝算。」


  「沒錯!」

  張璨當即起身,大聲道:「鎮妖營五百之眾都敗了,我們這點人,能頂鳥用?還是散了攢點人手,再提抵禦獸潮一事吧。」

  許不休臉色難看,那些逃走的鎮妖營修士,還會回來?

  別傻了!

  遲來勇所謂的聚攏部屬,不過是託詞!

  在場的鎮妖營修士,就屬章敏麾下的攜運司人數最多,足足有兩個都,而張璨所在的偃跡司雖然損失慘重,但他麾下的一都反而保存完整。

  至於遲來勇,明面是他的部下,實則沒少仗著是李堂主親信的緣故,延續著獵妖團時期的競爭,對他聽調不聽宣。

  此刻更是公然唱反調,絲毫不將自己這個司統放在眼裡。

  可他毫無辦法,得不到遲來勇的支持,他現在就是光杆司令。

  想到這裡,許不休心灰意冷,他並非誠心為李家賣命,只不過經此一戰,他辛苦拉扯起來的惡狗獵妖團直接沒了——哪怕再三捏動傳音符,也無人回應。

  如果不能繼續投入李家麾下,將積攢的功勳兌換出來,那麼他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

  然而,無論是張璨、章敏,還是遲來勇,都在鎮妖營外,有著自己的根基。他們顯然不肯為了所謂的獎勵,繼續賣命。

  真正不甘心的,只有他這個一無所有的「賭徒」。

  許不休深吸一口氣,猛然起身,掃了一圈眾人,沙啞著聲音道:「既然你們都不願意去,那就各奔東西吧,反正李堂主也承諾過,鎮妖營解散後,我們各自回歸獵妖修士身份。自今日起,我許某便退出鎮妖營。」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篝火的照明範圍外,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沒一會,洛思麟也站了出來,他默默走到唐雪雁面前,輕聲問道:「唐姑娘,上青原在當歸山以西,更加安全」

  唐雪雁搖頭打斷道:「我要回小嵐谷。」

  洛思麟聞言,看了看遲來勇,最終沒說什麼,轉身離開。

  張璨第三個站出來,招了招手,南宮木趕忙靠了過來,重新從兜里摸出幾枚鮮紅欲滴的果子,仰著臉討好道:「師父,您要吃果子?」

  「吃個屁!」

  張璨一把摁住他的腦袋,往下一壓,呵斥道:「還不快去給青羊道長賠罪!」

  南宮木垮著臉,朝一直沉默的青羊道人深深一揖:「晚輩貪嘴,把孫姐姐的丹藥都吃光了,求老道長恕罪。」

  「我師父哪裡老了?」

  孫思嫣沒好氣嗆道。


  「不老、不老!」

  南宮木立刻賠笑,還裝模作樣地輕扇自己一嘴巴,「都怪這張破嘴。」

  青羊道人面色仍有些蒼白,此時緩緩睜眼,先看了眼徒弟,才溫聲說道:「既是思嫣自願給的,無妨。」

  「我就知道道長最大度了!」

  南宮木眉開眼笑,還衝著張璨擠了一下。

  張璨臉皮一抽,懶得理會,將手中一串晶瑩剔透的玉串取下,遞給青羊道人:「此物隨我多年,雖不甚貴重,卻也能換百來塊靈石,還請道長收下。」

  青羊道人連連擺手:「貧道山野之人,怎敢累張施主割愛?」

  張璨見狀,故作不快:「道長不願收下,是不是想全我五散門狡賴之名?」

  青羊道人一時語噎,張璨又將玉串塞給孫思嫣,語氣柔和下來:「孫丫頭,此物你拿著,若不想變賣,便祭煉一番,可以助你溫養法力。」

  未等孫思嫣拒絕,張璨轉向青羊道人,低聲說道:「道長,恕我直言,只要靈岳峰獸潮還在,蒲東短時間內就稱不上安全。反正青羊觀搬遷也還沒找到合適的地址,何不隨我到雞鳴山,暫住一段時間?」

  「這」

  青羊道人猶豫片刻,終是點頭:「多謝張施主好意,我先將相樹送到當歸山,若是順利的話,定當登門拜訪。」

  「一言為定。」

  張璨面帶微笑,轉身離去。

  謝道人與趕屍匠緊隨其後,唯有南宮木磨磨蹭蹭落在最後。

  孫思嫣注意到對方的目光,別過臉去,耳根微紅。

  「木木!」

  這時,遠處傳來張璨的呼喚。

  「來啦。」

  南宮木只好應了一聲,急忙追上。

  目送他們的背影,青羊道人長嘆一聲:「初見張璨,以為是個莽撞之人,不想粗中有細,尤其是五散門成立後,他身上竟有幾分小李居士的影子在。」

  「師父!」

  聽到李相鳴的名字,孫思嫣搭在青羊道人臂上的手指不自覺用力,訥訥地問道:「李李堂主他不會有事吧?」

  青羊道人側目看她,寬慰道:「小李居士福緣深厚,定能逢凶化吉。」

  事實上,李相鳴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別說他不知道,就連李家也摸不著頭腦。

  不過,李相鳴應該還活著,否則李家那位神秘老祖不會如此乾脆撤走。

  只是等他回來,看到傾盡心血打造的猴兒谷被踏成廢墟,以及拼死維護的鎮妖營分崩離析,該是何等心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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