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苦戰
第504章 苦戰
「操他娘的!」
漫天黃沙中,驚呼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遲來勇不加理會,一味走在前面,待翻過眼前沙坡,望著面前無垠的荒漠,他的眼神終於流露出一絲絕望。
「都頭!」
紀時綸喘著粗氣,追了過來。
遲來勇回頭看了他一眼,低聲問道:「我們還剩下多少人?」
「不到十人!」
紀時綸苦笑一聲。
遲來勇臉上絕望之色更甚。
磐闕司並不是損失慘重的偃跡司!儘管大夥在九曜困龍陣廝殺一夜,但傷亡並不算大,平攤到他這一都,更是不超過五人。
換言之,他麾下至少還有二十五人!
可這些人在腳下這個黃沙大陣中,全都消失不見了。
遲來勇雙腿一軟,跌坐在地,雙目失焦地喃喃道:「這下完了!全完了」
「來勇!」
紀時綸急得一個箭步上前,將對方拽起來,大聲道:「天無絕人之路,剛入陣那會天崩地裂,何其可怖?我們不是都躲過去了嗎?現在陣法好不容易平穩下來,你怎麼能輕言放棄?」
遲來勇抬頭,怔怔地道:「平穩下來有什麼用?我聽胡其道說過,他們連地母潛龍的手段都掙脫不掉,更何況是如此精妙的陣法?紀兄,我們完了!」
「懦夫!」
紀時綸額角青筋暴起,古銅色的面龐瞬間漲得通紅:「大丈夫死有何難?引頸受戮便是。難的是如何給大夥帶來希望。既然你不敢走,我走!!」
說著,他背對著遲來勇,對著其他人奮力吶喊。
遲來勇一個字都沒聽清,只覺得腦袋嗡嗡的,但恍惚間,他似乎在紀時綸身後,看到了爺爺遲敬通的影子。
那個憑一己之力,支撐起整個遲家的老人,當年是否也曾這般決絕?
憶起關於爺爺的一點一滴,遲來勇的眼睛紅了。
他一把抓住黃沙,狠狠地揚了出去,像一隻狼狽的野狗爬起,不顧臉上涕淚,怒喝道:「都跟我來,老子偏不信會死在這裡!」
紀時綸回首,臉色漸漸變得緩和,默默站在遲來勇的身後。
幾人一深一淺地踩在沙海中,任由風沙打在臉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風沙似乎變弱,至少視線不那麼受到影響,有人高呼了一聲:「出來了,我們出來了!」
遲來勇連忙順著那人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灰濛濛的原野!
「快看!此陣不是沒有範圍的,我們走出來了!」
紀時綸興奮大叫,率先沖在前頭。
「出來了、出來了!」
其他人緊隨其後,臉上無不洋溢著絕處逢生的喜悅。
突然,鋪天蓋地的喊殺與嘶吼聲一起湧來!
所有人的腳步為之一頓。
遲來勇望著面前密密麻麻的妖獸,整個人如墜冰窟。
「小心!」
呼喊與劍吟同時響起。
一頭看不清模樣的妖獸剛撲到遲來勇面前,便被凌厲的劍光攪得稀碎。
「唐唐姑娘?」
遲來勇忍不住看向面前的纖弱身影。
唐雪雁看著他,皺起眉頭:「這裡到處都是妖獸,別愣神了!」
遲來勇聞言,下意識環視了一圈周圍。
「殺!」
遠處傳來一聲決絕的嘶吼,只見一道身影悍然沖向獸群。
才過半途,赤鬣狼犬凌空躍起,鋒利的前爪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血光,一顆不甘的頭顱如同癟了氣的皮球,被高高拋飛。
「畜生!」
附近的兩名鎮妖營修士目眥欲裂,竟不顧生死地朝那頭赤鬣狼犬撲去。
然而,僅僅片刻,兩人便被洶湧的獸潮分割包圍,動彈不得,最終化作殘屍。
遲來勇目睹這一幕,臉色一片慘白。
此時此刻,他哪裡還不明白?
鎮妖營被黃沙大陣阻擋,已然被獸潮追上了!出陣並非逃出生天,而是陷入更加絕望的地獄!
「來勇,妖獸太多了,我們不能與它們纏鬥!」
紀時綸看出情急,急忙上前提醒。
遲來勇額上溢出冷汗,他不知道鎮妖營還剩下多少人,但無論多少,都不可能在寬闊的原野上與葫蘆谷十萬獸潮野戰。
更不必說葫蘆谷獸潮後面,還有著一波全新的超級獸潮!
此時稍一不慎,就是萬劫不復之境地!
遲來勇迅速掃過戰場,一咬牙:「都跟我來,我們從西南方向突圍出去!」
說罷,他又看向唐雪雁,喊道:「唐姑娘也一起來!」
唐雪雁沒有過多遲疑,便跟了過來。
不管怎麼說,一群人突圍總好過一個人坐以待斃。
就在這時,那頭矯健的赤鬣狼犬仿佛發現了他們的動作,竟然甩開其他人,狂奔了過來。
它一帶頭,身後數十頭赤鬣狼犬緊緊相隨。
「該死的!」
遲來勇怒罵了一聲,扔出兩枚飛鏢。
火爆符應聲爆炸,給犬群造成一定混亂。
但為首那頭赤鬣狼犬卻絲毫不受影響,眨眼間就穿過煙塵,繼續追來。
「孽畜!」
此時,一聲暴喝響起。
赤鬣狼犬瞳孔中倒映出一道金色的身影,隨即整個身子「轟」地一聲,四分五裂。
「洛司統?」
遲來勇等人大喜過望,紛紛喊道。
洛思麟卻沒有理會他們,落在唐雪雁面前,稜角分明的臉龐此刻變得柔和:「你沒事吧?」
唐雪雁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快看天上!」
紀時綸突然大喊,眾人急忙抬頭,只見天空的雲層中,露出了巨大的白色蛇腹。
一道綠色身影懸浮在高空,聲音既洪亮又沉重:「凡我鎮妖營修士,不要做任何逗留,即刻起以逃命為己任!能逃多遠是多遠,我送你們一程。」
「是統領!」
遲來勇目光死死盯著天空。
然而,當聽到「逃命」一詞,他不由愣了一下。周圍的鎮妖營修士更是一片譁然。
紀時綸猛然轉向遲來勇:「就連李堂主都這麼說了,鎮妖營敗了,徹底敗了!我們快走!」
「走!」
遲來勇強壓著內心的震動,大喝一聲。
與此同時,天空上翻滾的黑水玄蛇,張開腥膻巨吻,一道纖細水線如銀絲垂落。
須臾間,水流壯大,從絲線變成水柱,再變成接天連地的瀑布!
整片天空,仿佛被汪洋大海打穿了窟窿,滔天水浪傾瀉而下,如同天河倒懸,駭人至極。
「遁術!速起遁術!」
遲來勇聲嘶力竭的吼叫淹沒在轟鳴水聲中。
好在鎮妖營修士心有靈犀,紛紛掐訣,無數遁光如驚散的流螢四射迸濺。
相較之下,妖獸的狀況不太理想。
許多野獸、半妖本就不能飛行,一些修為低微的妖獸能飛,也總是慢半拍,它們頃刻間便被怒濤吞沒,只能在水霧中斷斷續續地哀嚎。
「如此異獸,為李家所用,真是可惜。」
密林中,秦正逸撿起地上的陣盤,抬頭看了一眼雲層中隱隱若現的蛇軀,長聲嘆息。
阿望在旁,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子這麼快就收起地陷天崩陣,鎮妖營恐怕會逃出不少人。」
「喪家之犬不礙事。」
秦正逸擺了擺手:「這些人即便逃走,也不可能重新匯入李家的懷抱了,畢竟誰又會去信任一個失敗者?」
頓了頓,他又解釋道:「李相鳴不惜放出葫蘆谷的獸潮,也要讓鎮妖營搶先逃走,必然是面臨著更大的威脅,我們繼續留在此地,反而得不償失。」
「公子高見。」
阿望連忙奉承道。
秦正逸這會,卻有些悵然若失:「李相鳴沒有直接離開,反而主動掩護鎮妖營修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為此人眼裡只有利益,如今看來也有幾分真誠。若是能做朋友,想必十分不錯。」
阿望撓了撓頭,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家公子的想法,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想著交朋友?
當然,他也不敢反駁,轉而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
「去猴兒谷!」
秦正逸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李相鳴既然以身犯險,這又是我們的機會!把猴兒谷搗毀,李家在蒲陰山的十年布局便功虧一簣。」
阿望聞言,倒吸了一口冷氣。
猴兒谷正值空虛!
李家遠水救不了近渴,鎮妖營如今也已經潰散,就連李相鳴也未必能在融骨妖修的重重包圍下逃出生天。
此時進攻猴兒谷,可謂是恰逢其會。
公子這是每一招,都精準地打在李家的七寸上啊!——
「嘭!」
「咳」
煙霧消散之際,李相鳴嘔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萎靡不堪。
然而,來不及喘息,火焰接踵而來,赤魃猿魔從焰影中大步踏出,巨拳裹挾著灼熱氣浪轟然砸下。
「轟!」
又是一聲巨響!
大地震顫間,李相鳴衣袂翻飛,以毫釐之差側身避過,濺起的碎石擦過他的臉頰,卻不能讓他的眼眸映出半分波瀾。
就在這時,身後撲翅聲驟起。
李相鳴連身都不轉,祭出一塊寒魄石,嘴裡念念有詞。
霎那間,他的身上冒出令人窒息的寒意,身後則傳來一聲哀嚎。
但危機並未接觸,側方天空傳來「咔咔」的關節摩擦和尖銳的破空聲。
李相鳴猛然收回心神,轉身一掌推出。
六條「蛟龍」法力迅猛飛出,狠狠撞向一具修長的屍鷲骨架。
那骨架仿若活物,眼眶中跳動著幽藍色磷火,三丈長的灰白骨翼布滿裂紋與苔蘚狀腐殖質。
此刻骨翼微微合攏,隨後猛地振翅,竟將六條「蛟龍」法力悉數彈開。
李相鳴臉色不變,這一幕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此妖身上的血肉幾乎腐爛殆盡,尤其是一雙翅膀,白骨錚錚,只有翅尖的地方還殘留著少許稀疏的羽毛,似乎見證對方也曾有健全的身體。
然而,身體的殘缺,並不妨礙它的實力。這頭腐骨屍鷲,是融骨中期妖獸!
李相鳴在其面前施展「消冰融魂術」,無異於自取滅亡。
但他別無選擇!
因為圍攻他的,除了赤魃猿魔和腐骨屍鷲,還有一頭融骨初期的陰煞鬼蝠。
陰煞鬼蝠的尖嘯有攝魂的作用,李相鳴吃過大虧,再不敢被對方靠近,「消冰融魂術」是他唯一的反制手段。
所幸妖修智力有限,並沒有趁機打斷他。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與腐骨屍鷲短暫交手後,李相鳴立即飛上半空,渴求一絲喘息之機。
他在九曜困龍陣廝殺許久,儘管多次服下補氣丹,法力依舊見底。
為了掩護鎮妖營修士撤退,他又勒令黑水玄蛇施展本命神通,但黑水玄蛇的妖力還沒有恢復過來,他從旁施法,操控水流淹沒獸潮,連歸墟符紋的老本也都用了。
此時獸潮中突然冒出實力強勁的腐骨屍鷲和陰煞鬼蝠。
不必說,這是另一股獸潮率先趕過來的融骨妖獸。
李相鳴一時之間,被追得上躥下跳、苦不堪言,連祭出綠雲飛舟突圍的時間都沒有。
「若是泣靈荒天索在此」
李相鳴俯身盯著底下的三頭融骨妖獸,心裡有些難受。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對手,但有本命法器在,還有周旋的餘地,可惜泣靈荒天索被送去管冬青手裡,還沒有修復完整。
這也導致他的戰力,下跌了不少。
「轟!」
李相鳴轉念之際,不遠處的大地突然發出巨大的震動。
緊接著,百足毒姥破開沙土,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皮發出「吱咕、吱咕」的笑聲,胸腹張開一個深淵巨口,邊緣處還有著無數節肢如同毛髮般蠕動,看上去毛骨悚然。
「道長?」
李相鳴大吃一驚,在他的視線中,青羊道人分明從那張滴落毒涎的巨口擦邊而過,險象環生!
青羊道人自知危險,屏氣凝神,足尖輕點空氣,身形如同靈鶴,在百足毒姥揮舞的數十條肢節間不斷穿梭。
「嗬嗬」
百足毒姥見狀,發出沙啞的怪笑,隨後渾身一抖,濃稠的墨綠毒霧噴涌而出,所過之處,就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青羊道人臉色微變,迅速拉開距離。
但明明沒有碰及毒霧,他的眼前卻一陣發黑,身體如斷線紙鳶,搖搖欲墜。
「道長!!」
李相鳴目眥欲裂,捏動最後一張瞬身符,朝著青羊道人飛去。
九曜困龍陣破除後,他本想讓道長先一步離開,但道長執意留下助他,如果道長死在這裡,便是因他而死。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相鳴當心!」
就在這時,李相裕那氣喘吁吁的聲音響起。
李相鳴頓感危機,身形停下。
但為時已晚,百足毒姥轉過頭,渾濁的瞳孔露出嘲弄,它地下的沙土慕然鼓起一個大包,玄甲犀魁裹挾著漫天沙石沖天而起。
那丈余長的獨角距離李相鳴心口不過三尺!
「完了!」
李相鳴腦海里閃過絕望,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躲不開這處心積慮的致命一擊。
千鈞一髮間,幾縷黑煙如幽冥之手將李相鳴拽入虛空。
場上拂過清風,一截被獨角撕碎的衣角,緩緩飄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