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九曜困龍陣
第499章 九曜困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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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哞嗚!」
雄渾的咆哮聲從遠處傳來。
李相鳴循聲望去,只見玄甲犀魁那龐大的體型,已經拱入谷口,身後獸潮如決堤的黑色洪流,仿佛要將整個葫蘆嘴灌滿。
太多了!
位於葫蘆嘴末端的李謙仕等人,此刻全都神情震盪。
雖然知道獸潮有十萬之眾,但沒有親眼目睹這一幕,完全想像不到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妖獸所帶來的恐怖壓力!
了慎法師忽然察覺到什麼,駭然大叫:「獸潮要分兵!」
話音剛落,數以百計的猴妖從獸潮中踴躍跳出,分成兩股,向著兩側高地進發,緊隨它們身後的妖獸源源不斷。部分還在占據高位優勢、遲遲不願意撤退的鎮妖營修士,頓時如同驚弓之鳥,倉皇逃竄。
「這是想包圍我們!」
李謙仕掃了兩眼局勢,臉色難看至極。
原本以為放開谷口,將獸潮引入狹窄的葫蘆嘴,再由鎮妖營以口袋之陣,關門打狗,會是一個很好的戰術。
但是獸潮的智商比預料中要高得多,見到前鋒受挫,竟立即調整策略,派出側翼部隊搶占高地。
此舉不僅瓦解了鎮妖營居高臨下、三面合圍的優勢,還能拱衛獸潮主力的安全。最重要的是,那些猴妖機動性很高,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繞到鎮妖營背後,來一招釜底抽薪。
「快看那裡!」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李謙仕抬眼望去,頓時臉色白得可怕。
獸潮烏泱泱的中間,不知何時被妖獸抬起了一個巨大的怪物,那怪物佝僂著身軀,輪廓依稀像個駝背老嫗。
但她乾癟的人皮勉強包裹著頭部,嘴角生生撕裂到耳根,灰白長發間隱約可見附肢蠕動,身後則是青黑色的甲殼。腰部以下,環節軀幹黑紅相間,數十對鋒利步足在底下妖獸一深一淺的抬動下輕輕搖晃,顯得悠然自得。
這哪是人類?
分明是一隻蜈蚣精!
李謙仕雙目瞪得死死的,他看得出來,這頭蜈蚣精才是獸潮的指使者。
然而,直到現在,鎮妖營才得知對方的存在!
「這是什麼?」
「第四頭融骨妖修!」
「完了!」
鎮妖營修士看到蜈蚣精的出現,更加絕望,哀嚎聲不絕於耳!
就連李相鳴也忍不住攥緊拳頭。
蜈蚣精不僅靈智驚人,就連修為也是冠絕全場,從對方散發的妖力來看,這竟是一頭融骨後期的大妖!
玄甲犀魁和赤魃猿魔,已經讓他喘不過氣來。
再加上如此大妖,難不成他真的將鎮妖營帶上了一條絕路?
「四妖皆入谷中,李統領速速撤回!」
就在這時,李乘風的聲音輕輕入耳。
「走!」
李相鳴立馬疾呼一聲,身形快速倒退,途中不忘一掌拍向赤魃猿魔。
赤魃猿魔大怒,雙拳轟出,狂涌的法力和暴虐的妖力碰撞,發出巨大的轟鳴。這頭兇悍的猿妖沒有絲毫停頓,手勢一變,竟徒手撕裂餘波,隨後血口怒張,一道赤紅火柱如怒龍出淵,所過之處空氣扭曲不已。
「又想故技重施?」
李相鳴目光陰沉。
尋常妖獸攻擊落空,只得重整旗鼓,赤魃猿魔卻能利用火遁,銜接上自己的攻勢,這在戰鬥中的優勢太大了。
毫不誇張地說,赤魃猿魔在同階對戰中,幾乎是能夠憑藉火遁立於不敗之地,更何況這傢伙修為本就穩壓自己一頭!
不可與之爭鋒!
李相鳴屏氣凝神,瞬間拔高身形,躲過火柱,隨後低頭一看。
果不其然,赤魃猿魔從自己噴出的火焰中鑽出來,伸出布滿岩漿裂痕的手掌,竟想要將李相鳴一把捏死!
李相鳴為了節省法力,再次捏動瞬身符,朝著李謙仕等人的方向遁去。
此時的李相裕、青羊道人也紛紛回撤。
整個葫蘆嘴地段,幾乎都被獸潮占據。
谷內的一處隱蔽山坡,李乘風觀察著江河日下的局勢,輕輕頷首道:「相畫小友請吧。」
李相畫在旁,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銅鏡大的陣盤平放在地面,隨後掐動法訣。
霎時間,巨大的法力從陣盤中噴涌而出,周圍無數靈機震動,鼓起罡風,將李相畫束得一絲不苟的發冠徹底撕碎。
長發倒懸間,竟賦予了他一絲癲狂的氣韻。
「陣起!」
李相畫暴喝一聲,陣盤上的顫動更加厲害,一重震盪的光圈自他腳下展開,瞬間鋪向密密麻麻的獸潮。
與此同時,烏雲如墨傾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最後一線天光,整片天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當中。
「吼!」
赤魃猿魔似乎感受到了威脅,再也顧不上李相鳴,捶胸怒吼。
陣盤反而像是受到感召,上面的九顆珠子劇烈跳動,地面上的光圈更加耀眼,九道白光從不同的方位沖天而起,撕裂天空的陰沉,竟仿佛是仙界投射下來的曙光。
「是九曜困龍陣!」
鎮妖營修士見此一幕,驚呼不斷。
白茫茫的霧氣,從九道光柱中噴薄而出。眨眼間,整個葫蘆谷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原本氣勢洶洶的赤魃猿魔頓時變得茫然,張望著四周,無論它如何瞪大眼睛,竟連一個敵人都看不到。
「相鳴,你沒事吧?」
見李相鳴退了回來,李謙仕等人立即上前關切地詢問道。
李相鳴有些喘氣,但還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隨後打量著面前的白霧,眼裡同樣閃過一絲震驚。
儘管李相畫已經提前向他展示過九曜困龍陣的威力,但實戰畢竟不同!
所幸九曜困龍陣沒有讓任何人失望,縱使獸潮數目如此龐大,融骨妖修如此犀利,硬是徘徊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統領!」
李乘風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嘴裡輕聲念道:「老道身體有恙,此次操控九曜困龍陣變化,全憑我師弟的法力支撐。然師弟亦有傷在身。我們合二人之力,最多可以爭取三天時間,能否擊潰獸潮,就看李統領和鎮妖營諸位同道的本事了!」
三天時間?
李相鳴轉身,朝著李乘風誠懇拜道:「兩位道長傾力相助,李家和鎮妖營感激不盡!相鳴不才,願爭分奪秒,力挫獸潮!」
「好!」
李乘風睜開眼睛,微微笑道:「那就請李統領、相裕小友分別帶一隊人馬,從坎位和離位殺進去,最後轉向巽位殺出;青羊道友從兌位殺進去,於中宮止步,隨時聽調,以便支援!」
「遵命!」
李相鳴率先拱手應聲,隨即看向身後的鎮妖營修士,沉聲道:「誰願與我同行?」
「我!」
「我跟李統領!」
「還有我!」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站了出來,齊聲大喝。
其中許不休更是大步流星,走在前頭。
李相鳴見狀,心裡一陣寬慰,獸潮雖然勢大,但鎮妖營的士氣並沒有崩潰,這已經很難得了。
他當即下令道:「磐闕司隨我出戰,絳隕司跟著副統領!鳴鞘司留在中軍待命,偃跡和攜運兩司剩下的人馬,繼續在谷中構築工事!」
說罷,他看向許不休等人,聲音也變得激昂起來:「以我李家名義起誓,此戰我李相鳴必定身先士卒,縱使血染戰袍、魂斷沙場亦在所不惜!爾等與我奮勇殺敵,建功立業!!」
「奮勇殺敵!」
「建功立業!」
「殺敵!!」
磐闕司上百名修士瞬間被感染,紛紛高聲吶喊,恨不得現在就用手上出鞘的法器,狠狠砍在妖獸的腦袋上。
李相鳴不再多言,一馬當先,闖入白茫茫的霧氣當中,餘下一道淡淡的綠色殘影。
——
是夜!
當歸山。
燭影搖紅,在茜紗窗下暈開一片暖色。
曹延菌坐在梳妝檯前,怔然望著散落的銀簪與胭脂,纖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斷裂的玉珏。菱花鏡在燭光的照耀下,映出一張憔悴的容顏。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
曹延菌剎那間起身,卻一下子止住動作,輕輕開口:「是童叔嗎?」
門外沉默片刻。
良久後,才響起李相貞的聲音:「嫂子,童叔護送芸姐,還未回來。」
曹延菌捏緊手中玉珏,又道:「相鳴回來了嗎?」
「還沒有。」
李相貞的語氣頓時變得低沉。
此前,李相鳴多次遇到危險,曹延菌身上的魚龍壁影都出現反應,但最多也只是閃過一抹血光,唯獨這一次,直接裂開。
不必說,李相鳴遇到了危機,而且是生死危機。
綜合族中正在討論的獸潮南下事宜。
別說曹延菌,整個四房都亂套了。
然而,這些說出來,只會讓曹延菌更加擔心。
李相貞緩了緩,安慰道:「嫂子也不用太過擔心,魚龍壁影固然能感應到哥的生命跡象,但絕無我李家命牌精準。命牌不倒,我哥就不會有事!家裡已經派出太伯公往猴兒谷方向探查,即便戴山獸潮真的南下,也奈何不了太伯公。」
房中沉默了好一會,曹延菌終於輕輕答道:「希望如此。」
李相貞聞言,立馬朝著房間拱手說道:「嫂子,芸姐和相仁大哥都不在家,繼業說他睡不著,想見你。」
「繼業?」
曹延菌推開房門,目光落在李繼業那張有些惶恐的小臉上,不由感到一陣心疼,招了招手:「快過來。」
李繼業撲在曹延菌的腿上,素來沉穩的聲音卻有些顫抖:「嬸娘,我又做噩夢了」
曹延菌連忙將他擁入懷裡:「沒事,沒事的!」
葉芸前腳剛走,李繼業正心緒不定。
恰好此時李家宣布戒嚴,禁止族人私自外出,尤其是人數眾多的中庭,尤為嚴格。
連她自己都感到緊張,早熟的李繼業,更是一下子察覺到不對勁,對母親的離去忐忑不安,頻頻噩夢,別說修煉,連覺都睡不好。
「嬸娘,我娘親還會回來嗎?」
李繼業不知何時,眼尾已經有些通紅。
曹延菌擠出微笑,點了點李繼業的額頭:「你娘去省親而已,肯定會回來的!她怎麼捨得你這個乖孩子呢?」
「嬸娘,我怕我怕娘親不要我了。」
李繼業說著,小聲抽噎起來。
曹延菌沒想到這孩子反應如此劇烈,輕撫了一下他的腦袋,安慰道:「你父親本領高強,親自去找你娘親,或許你娘還沒出蒲縣,就回來了呢。」
「爹爹也走了」
李繼業仿若未聞,反而更加傷心。
曹延菌頓時有些不知所措,不由看了院子外的李相貞一眼。
李相貞見狀,剛想要說些什麼,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他急忙回頭,拱了拱手:「父親!」
李謙河目光掃過院子裡面的曹延菌和李繼業,尤其是在李繼業身上頓了頓,隨後轉頭,吩咐道:「跟我來。」
李相貞不敢不從,小步趨上。
好一會兒,兩人遠離鳴菌院,李謙河才停了下來,沉聲道:「出大事了!」
李相貞臉色劇變:「哥他」
「不是你哥!」
李謙河沒好氣地打斷:「要是你哥,我還能這麼冷靜?」
李相貞鬆了一口氣,連忙追問道:「那是發生什麼了?」
說實話,他這兩天聽到的消息一個比一個勁爆,已經有些免疫了。
李謙河卻是沉默了足足半盞茶功夫,才渭然嘆息道:「葉芸她她的命牌倒了。」
話音剛落,李相貞渾身一震,露出不可置信的眼光。
葉芸雖然不是李家血脈,但以正妻的身份嫁入李家,便是李家人,所以李家也幫她製作命牌,和李相仁的放在一起。
兩個命牌的效果是一樣的。
葉芸的命牌倒下,只能證明一件事情
李相貞喉嚨一陣乾澀,他前腳才帶李繼業過來,途中沒少安慰對方,結果後腳就傳來消息,稱葉芸隕落了?
突然間,他想到了什麼,急忙抓住李謙河的手臂。
未等他開口,李謙河低喝道:「小聲點!你想吵到延菌和繼業嗎?」
李相貞神情一滯,冷靜下來,但依舊不甘心地問道:「大哥去找葉芸了,如今葉芸隕落,那大哥他」
李謙河閉上眼睛:「短短半日,你嫂子身上的魚龍壁影破碎,相仁的道侶命牌摔落,家裡已經徹底瘋了。」
李相貞倒退兩步,臉上寫滿了驚慌。
李家這一代,難得湧現出兩位金丹有望的天驕!就連繼字輩的氣運都被吞了,至今未能湧現值得大力栽培的好苗子。
如果李相仁和李相鳴同時隕落,那麼李家無異於被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至少百年不得翻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