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抵達

  第469章 抵達

  「高燦,你吃得消嗎?」

  李相鳴走在前頭,回頭看了一眼肩擔背扛的高燦,聲音中帶著一絲關切。

  由於突然被襲擊,押送物資的赤焰獵妖團損失了三分之二的人手,六架馬車也盡數被毀,大量物資散落一地。

  這些東西前線等著急用,自然不可能再送回青羊觀。

  李相鳴遂將部分貴重的裝進自己的儲物袋,而讓存活下來的人手動搬運其餘物資,能拿多少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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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高馬大的高燦,無疑是此行的主力。

  他雙臂彎曲,各扶著一個大箱子在肩上,身上則掛滿了用粗麻製作的繩子,綁著密密麻麻的布袋,遠遠看去,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還行。」

  高燦翁聲說道:「在李大哥家中吃得很好,長了力氣。」

  李相鳴笑了一下。

  他其實能聽到高燦的喘息聲,但既然對方覺得能堅持,他也不好多說什麼,轉而問道:「你的病情還發作嗎?」

  「不發作了。」

  高燦撓了撓頭:「就是每次擦藥膏的時候,怪想寨主和麻五的。」

  李相鳴聞言,神色有些異樣。

  他可是親眼見過高燦用藥時的情景,那叫一個痛不欲生。

  而這種痛苦,完全是劉雄玉為了給高燦拔苗助長,一手造成的。

  高燦心思再單純,但自從跟隨劉雄玉後,就一直捧著藥罐子,心中不可能對自己的病沒有一些猜測。

  即便如此,他依然對劉雄玉敬重有加,忠心耿耿。

  劉雄玉這廝,何德何能?

  或許,這與高燦不幸的童年有關……

  李相鳴微微嘆息。

  高燦是靈族後裔。

  所謂的靈族,即曾經修煉融血大法,並奪取妖族血脈的一部分人類修士。

  他們的後代因流淌著人族和妖怪的血,天生帶有異相,既能修煉人類的功法,又能施展妖獸的本命神通,端得厲害。

  但由於一些歷史上的問題,靈族被修真界和妖族同時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僅僅不到千年,就幾乎滅絕了。

  極少數存活下來的靈族隱姓埋名,也沒能逃過時間的制裁,其後代紛紛淪為平庸的凡人。

  就拿高燦的祖輩來說,往上數個六、七代,均與靈族一點都不沾邊。


  唯獨到了高燦這裡,血脈突然返祖,讓他的體型不斷壯大。

  這種異相,無可避免地引起了恐慌。

  畢竟,凡人壓根就不知道什麼靈族。

  他們只把高燦當做妖怪轉世看待,百般排斥。

  最終,高燦的父母還是沒承受得住世俗的壓力,在高燦年僅四歲的時候,遺棄了他。

  一個四歲的孩子,雖然塊頭大了些,但哪裡能做到生活自理?

  所幸他還有一個哥哥,是個立志要考上秀才的書生,暗自將他送到山上,每日省下自己那部分衣食,這才養活了高燦。

  然而,高燦這位哥哥,卻因此營養不良,身體羸弱,最終在一場突發的大病中去世了。

  高燦對此毫不知情,只知道沒人給他送飯了。

  他也不敢下山。

  對於他來說,山下的世界太陌生,也太遙遠了。

  就這樣,高燦獨自在山裡生活了十年。

  他那臃腫的體型,根本打不到獵物,整日以掏螞蟻窩為生,運氣好才有機會抓到一兩隻竹鼠,嘗嘗肉味。

  直至劉雄玉偶然路過這裡,帶走了高燦。

  高燦並不喜歡當與世隔絕的野人,他只是太膽小了。

  劉雄玉幫他走出了陰影,並讓他體會到久違的關心和照顧。

  儘管在李相鳴看來,這種關心和照顧別有目的,但高燦已經不在意了。

  在他心目中,劉雄玉就是帶領自己脫離苦海的恩人。

  「高燦,如果以後,你家寨主出事了,你怎麼辦?」

  李相鳴突然問道。

  高燦愣了一下,連連搖頭:「麻五說寨主神通廣大,不會出事的。」

  「我是說如果。」

  李相鳴目光放空,望向更遠的地方:「你家寨主把你寄養在我這裡,不正是因為遇到麻煩了嗎?麻五也許久未現身了,你以後都未必有機會見到他。」

  數年前,劉雄玉突然出手襲擊搬山宗,並嫁禍給勝意門,曾轟動戴山。

  儘管李家也幹了類似的事情,但李相鳴請了來婆婆掩飾天機,而劉雄玉孤家寡人,顯然沒有這個條件。

  最終,劉雄玉被鎮魂宗查出,遭到多名築基修士圍剿。

  而高燦也是在這段時間受了重傷,留在李家。

  至於麻五,當時似乎沒什麼大礙,但後來卻徹底失去了蹤影。

  從劉雄玉欲要報復鎮魂宗的舉措來看,麻五大概率死在了逃亡過程中,只不過這則消息始終沒傳到高燦耳中罷了。


  高燦聽到李相鳴的假設,心中莫名湧現出一股焦慮。

  可他不知如何表達,憋著一股氣在喉嚨上,臉色愈發沉悶。

  李相鳴見狀,沒再逼問,柔聲地道:「不管如何,你喊我一聲李大哥,我便認了你這個弟弟。以後你沒地方去,隨時都可以回來李家。」

  「我知道了。」

  高燦憨厚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很快,猴兒谷近在眼前。

  李相鳴放眼望去,只見谷口橫七豎八地擺放著數百具未被收拾的妖獸屍體,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橫跨在谷口的城門已經被徹底封死,尤其是堵住門洞的巨石,呈不規則球體,通體碧綠,表面布滿了複雜的符紋。巨石面前,道路被掘開,形成一個方形的沼澤,周圍還布滿了鐵蒺藜和被削成棍條的血蔓荊棘。

  「高燦,小心點這些屍體。」

  李相鳴皺起眉頭,提醒道。

  顯然,猴兒谷已經進入戰備狀態。

  那些故意沒收攏的妖獸屍體,很可能設有陷阱。

  「哦。」

  高燦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步伐,儘量避開障礙。他那龐大的身軀和沉重的腳步,每一步都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嘭、嘭!」

  響聲越來越大。

  城樓上的殷豐和周苗更加緊張,目光死死盯著谷口的方向。

  「來了!」

  周苗提醒道。

  殷豐屏住呼吸:「能看清模樣嗎?是什麼跟腳的妖怪?」

  從基礎能力上看,人類修士普遍弱於妖修。

  但人類修士善於總結經驗、使用器物,因此在真實戰場上,戰力往往會得到較明顯的提升。

  若能提前了解妖修的底細,那就再好不過了。

  因為這樣一來,人類修士可以根據前人的經驗,判斷對方妖修的弱點,此消彼長之下,人類修士以弱制強也並非不可能。

  「圓滾滾的,必是妖怪無疑。就是太遠了,看不清楚,神識也探測不到。」

  周苗臉色出奇地凝重:「殷兄,等下你可要小心些,別被這畜生傷到了。咱們谷中的療傷丹藥,幾乎斷絕了。」

  「好。」

  殷丰神色一凜。

  獸潮圍過來,水泄不通。

  若是受傷了沒能得到丹藥救治,那可真是要老命了。


  其他獵妖修士還好,多多少少都會私下儲備幾枚生骨丹。

  他們綠雲洞弟子,可是窮得叮噹響。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金甲的青年擠了過來,目光銳利地盯著谷口的方向。

  沉默片刻後,他突然喝令道:「開門!」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開門?」

  「不是說妖獸來了嗎?」

  「什麼情況?」

  議論聲此起彼伏。

  金甲青年卻無動於衷。

  他身邊的兩個甲士更是毫不遲疑地執行命令。

  不一會兒,堵住門洞的巨大青石緩緩移開,露出了通往谷內的通道。

  殷豐和周苗看到這一幕,面面相覷。

  「周兄,不會是你聽錯了吧?」

  「怎麼會?明明是妖獸的腳步聲……」

  話音未落,一道洪亮的聲音在谷口迴蕩:「李相鳴到訪,何人在此守衛?」

  「李堂主?」

  周苗猛然伸出腦袋。

  與他有同樣動作的,不下十餘人。

  「是李堂主!」

  「真是李堂主!」

  「李堂主回來了!」

  肅穆的城樓瞬間沸騰起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遠處那一身綠袍,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籠罩在猴兒谷上空的緊張氣氛,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每個人都知道,只要李堂主在,猴兒谷就安全了。

  金甲修士第一時間飛出城門,落在李相鳴面前,拱了拱手:「鎮妖營洛思麟,見過李堂主!」

  李相鳴欣慰地點了點頭:「思麟,辛苦你了。」

  洛思麟修為高達練氣大圓滿,雖然不知道洛家為何將他派出來,但他的到來對於鎮妖營而言,無疑是一個重大利好消息。

  上次在金鱗坡,洛思麟和他的金戈鐵馬陣就發揮了重要作用。

  稍作打量後,李相鳴很快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我收到猴兒谷遭遇獸潮圍攻的消息,馬上趕了過來。現在谷中情況如何?」

  洛思麟組織了一下語言,回答道:「嚴格來說,猴兒谷並未遭遇獸潮。獸潮從蒲陰山湧出,先是衝擊了我們的兩個前沿陣地,駐守在其中的狂獅和惡狗獵妖團抵擋不住,紛紛撤走。之後獸潮一分為二,向東北和東南掃蕩,恰好避開了我們猴兒谷。真正攻打猴兒谷的,只有小股妖獸,不到半日便被我們殲滅。」


  李相鳴立馬皺起眉頭:「我聽繼虎說,猴兒谷急缺丹藥、符籙和各種守城器械,我還以為你們被圍住了呢。」

  洛思麟解釋道:「是惡狗獵妖團出了問題。他們最晚離開,恐怕被妖獸察覺到了異常,僅僅撤退到一半,地道就被掘了。緊隨其後的獸潮很快鎖定了他們的蹤跡,開始瘋狂地攻擊地下。幸好我們挖的地道,留有避險通道,尚有周旋餘地。總之,李家兩位統領收到求救信號後,決定派人支援,與獸潮正面交鋒,損失頗重。」

  正面較量?

  李相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當然,他也理解李謙仕和李相裕的決策。

  鎮妖營中八成都是純粹的獵妖修士。

  如果惡狗獵妖團全軍覆沒倒也罷了,偏偏還有一部分人在地道中苦苦掙扎。李家若袖手旁觀,其他獵妖團會怎麼想?

  人心散了,鎮妖營也就不可能再豎起大旗。

  但只要鎮妖營出手救援,必然損失慘重,正中幕後黑手的下懷。

  這是陽謀!

  沒錯,李相鳴認為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局。就像之前黑衣人襲擊押送物資的赤焰獵妖團一樣,環環相扣,步步緊逼。

  否則,憑什麼狂獅獵妖團的地道安然無恙,惡狗獵妖團的地道被掘了?

  妖獸難道還會看碟下菜不成?

  想起那些黑衣人,李相鳴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怒火。

  不過他很快壓下自己的情緒,繼續問道:「李相裕在谷中嗎?」

  「李統領在的,他多次與獸潮中的融骨妖修動手,消耗甚巨,如今還在休息。」

  李相鳴聞言,長舒一口氣,隨即吩咐道:「我帶來的這些物資,可解燃眉之急,你安排人妥善存放。另外,帶赤焰獵妖團的人下去休息,他們途中也遭到了襲擊。」

  洛思麟看了一眼李相鳴身後神情萎靡的赤焰獵妖團成員,點頭應道:「明白。」

  「高燦,把東西放下,跟我來。」

  李相鳴又回頭交代了一句。

  高燦不是第一次來猴兒谷,對太白酒家的美食念念不忘,立馬卸掉重負,屁顛屁顛地跟著李相鳴身後。

  城門上,殷豐用肩膀輕輕撞了撞周苗,揶揄道:「周兄,這就是你說的融骨妖修?」

  周苗望著高燦那巨大的體型,目瞪口呆:「這到底是什麼神仙?」

  「那是人,活生生的人!」

  殷豐沒好氣地糾正道:「人家有名有姓,叫高燦。李堂主把他當弟弟看待,猴兒谷里不少人都見過這個小巨人。你倒好,直接給人家安了個融骨妖修的名頭,害得谷中人心惶惶,還以為獸潮打過來了。」


  「我這不是不知道嘛……」

  周苗訕訕道。

  「不知道?」

  殷豐嘿嘿一笑:「你還是想想怎麼跟副統領交代吧。」

  想到李謙仕那張嚴肅的臉,周苗頓時打了個寒顫,一把抓住殷豐的手臂:「殷兄,聽說你師姐能參與鎮妖營的決策,你可得救我一命啊……」

  「滾犢子!」

  殷豐笑罵著甩開他的手。

  ——

  「這麼說,獸潮還在附近?」

  太白酒家,洞府區某間密室。

  十餘人圍坐一堂,圍繞在李相鳴身邊。

  「沒錯。」

  李謙仕的手指在地圖某處點了一下:「北面的獸潮進入這片區域後,就再無聲息,不知在謀劃什麼。」

  緊接著,他的手指划動到另一邊:「而南面的獸潮,正在進攻定風寨,戰況尚不明朗。」

  李相鳴掃了一眼地圖,臉色十分凝重:「這麼說來,兩股獸潮,均沒有西進的意向,也沒有北進或者南下的趨勢?」

  「正是如此。」

  李謙仕點頭附和:「尤其是北面的獸潮,周邊並無修真勢力可供劫掠。我推測,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發現猴兒谷」

  「絕不能讓他們靠近猴兒谷!」

  李相鳴沉聲打斷道:「一旦北面獸潮來襲,南面獸潮必然聞風而動。猴兒谷無法阻擋兩股獸潮的夾擊。」

  「你想繼續在金鱗坡打一仗?」

  李相裕突然插嘴道:「金鱗坡地形雖然險要,但此一時非彼一時。鎮妖營兵力本就有限,惡狗和赤焰獵妖團又接連受創,形勢更加嚴峻。而南面獸潮勢頭正盛,大有橫掃蒲東之勢。定風寨僅是個練氣勢力,即便有陣法相助,也不過是螳臂當車。如果我們分兵金鱗坡,兵力少了,不僅對付不了北面獸潮,還可能全軍覆沒;兵力多了,猴兒谷防守空虛,南面獸潮一旦來襲,猴兒谷必破無疑。到那時,即便我們在金鱗坡取勝,也毫無意義。」

  李相鳴聞言,陷入了長長的思考。

  他不得不承認,李相裕的分析一針見血。

  儘管他費盡心思將金鱗坡設為主戰場,但獸潮一分為二,徹底打亂了他的布局。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竟是一個進退維谷的僵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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