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激戰
第460章 激戰
「嘎嘎——」
一聲尖銳且綿長的鷹啼響徹雲霄。
霹靂赤鬼鷹俯衝而下,快如閃電,幾乎在眨眼間便已逼近李相鳴身前。
李相鳴毫不理會,繼續向前。
「嘎!」
霹靂赤鬼鷹目光赤紅,尖嘯聲變得短促,隱隱透露出興奮,仿佛已經對通明竅心果勢在必得。
然而,就在它們的利爪即將伸出的一瞬間,兩道滾燙的火焰從旁側爆發,如同勢如破竹的飛龍。
飛龍相撞,火光四溢,將整片天空都照得通紅。
霹靂赤鬼鷹躲避不急,一頭扎入其中,幾乎是在瞬間便融作了灰燼。
速度稍慢的其他飛禽妖獸,倒是反應過來,紛紛驚得悽厲大叫,如旱地拔蔥,直上雲霄,再也不敢靠近。
漸漸地,飛龍形態消散,火焰連成一片,形成不可逾越的火牆。
李相裕站在火牆下,身姿挺拔,一身大紅袍隨風舞動,異常顯目。
「這就是李家築基!」
金鱗坡東側小路,周苗雙手撐在箭塔的圍欄上,激動地語無倫次。
他也是火法修士,李相裕的修為和本事,正是他一生的追求。
尚未接戰的周苗,便已如此。
操控符紋弩車的鐵頭,更是面紅耳赤、渾身燥熱。
此時此刻,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射死他娘的!
整個金鱗坡似乎都被李相裕的驟然出手所鼓舞,儘管沒有嘈雜的吶喊聲,但每個人出手的頻率都不自覺提高。
妖獸衝上金鱗坡不到一炷香時間,就已經損失慘重,它們與李相鳴明明只是一步之遙,可這段距離,卻仿若天塹。
「慢點,兄弟們慢點!」
李繼虎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自然樂於見到妖獸遭遇重創!
但身為赤焰獵妖團領袖的他,卻不得不考慮後續的戰況。
此時湧上來的妖獸,受限於地形,不過是獸潮的一小部分。
儘管如此,人類修士也不可能與之正面搏殺。
使用法器、符籙等外物,才是有效殺傷妖獸和減免自身傷亡的最佳選擇。
問題在於,赤焰獵妖團領到的物資有限。
就拿符文弩車來說,李家運過來的符紋弩車,有一個響噹噹的名字——破軍裂空弩!
這玩意被刻畫了多達十餘道符紋,威力巨大,無論是攻城還是守城,都堪稱大殺器。
如此重器,壓根就不是能買進來的。
李家之所以會有符文弩車,還是沾了恆月門和沈家的光。
當年恆月門從蒲縣撤軍,廢棄了一批已經破損的符紋弩車,李輝南親自出面,重金賄賂恆月門的某個執事,搞到一輛。
當然,破損後的符紋弩車,已經不能再使用。
李輝南是四處尋訪煉器師,才仿造了一輛出來,然後自己刻畫符紋,生產了屬於李家的第一輛符文弩車——破軍裂空弩。
只可惜,無論是仿造的弩車,還是李輝南自己刻畫的符紋,都不盡人意,導致初代的破軍裂空弩根本上不了台面。
但李家當時,還有沈家這個處在蜜月期的姻親。
沈家底蘊深厚,雄霸封魔島,卻因為連年陷入靈蛇島連家和如意島劉家、康家等築基勢力的爭鬥中,耗損嚴重,多年來始終未有族人踏入金丹之境。
為了減輕戰爭帶來的壓力,也為了爭奪迷仙湖更大的利益,沈家對於符紋弩車這樣的大殺器垂涎欲滴。
李輝南遂與沈家簽訂協議,由李家生產弩車,沈家刻畫符紋,最終得到的符紋弩車,也就是破軍裂空弩六四分帳。
從協議上來看,李家並不吃虧,畢竟生產的破軍裂空弩,李家占了大頭。
然而,現實的情況大不一樣。
沈家總以刻畫符紋失敗為由,昧下一部分符紋弩車,導致沈家的破軍裂空弩一度超過李家。
而且李家能夠不計成本,找到仿製恆月門符紋弩車的煉器師,沈家自然也能。
說白了,符紋弩車真正的核心技術,在於符紋,而不是弩車本身。
僅僅十年,沈家就對李家送過來的空白弩車愛答不理。
每年都要李家派人到沈家催促,沈家才會交付兩三輛符紋弩車,敷衍了事。
不必多說,沈家已經暗中掌握了破軍裂空弩的製作工藝。
李家對此,氣得牙痒痒,卻又無可奈何。
誰讓李家自己沒法破解破軍裂空弩上面的符紋呢?
吃了這麼一個大虧後,李家內部,如李謙雄等人,對沈家的印象那是江河日下。
加上李相裕母親被沈家召回,兩家的關係就此產生裂痕,之後便不怎麼往來了。
但不管如何,與沈家交涉後,原本只有初代破軍裂空弩的李家,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大殺器。
尤其是沈家為了防範李家,不斷給破軍裂空弩疊代,最終導致第四代的破軍裂空弩足有十幾道符紋,已經不亞於恆月門的原版符紋弩車了。
這玩意一箭之下,別說喚靈後期的妖獸,就連築基修士挨了,也得一命嗚呼。
當然,破軍裂空弩強歸強,真要拿來對付擁有神識、反應靈敏的築基修士,還是不太現實的。
而且由於刻畫了多道符紋,破軍裂空弩的穩定性很差,一般發射個兩三百下,就要報廢,其專屬的鍍銀裂空箭同樣造價昂貴。
種種因素迭加,導致破軍裂空弩並沒有廣泛的適用性。
直到三十多年後的今天,李家的破軍裂空弩,才第一次在戰場中亮相。
李謙雄決定防守猴兒谷後,撥了二十輛破軍裂空弩給李相鳴,李相鳴又分了其中八輛到金鱗坡戰場。
但真正落到赤焰獵妖團手中的,僅有一輛,以及五十支鍍銀裂空箭,要不是鐵頭說他祖上四代獵戶,準頭是天生的,李繼虎都不捨得讓這小子碰。
除了破軍裂空弩這等重器稀少外,作為戰場主力的火爆符也並不多。
這些天,李相鳴以鎮妖營的名義,大肆收購火爆符,幾乎將蒲陰山公會裡游商們的存貨都薅乾淨了。
然而,數百名獵妖修士瓜分這些火爆符,哪裡分得過來?
赤焰獵妖團拿到手的,只有區區兩百張,加上一百張其餘的殺傷性符籙,才堪堪達到三百之數。
三百張符籙,聽起來很多,但攤在每個人手裡,都不到十張。好在赤焰獵妖團,為了提高獵妖的效率,平時會刻意儲備符籙,這才使得大家有一戰之力。
儘管如此,物資匱乏依舊是赤焰獵妖團,乃至整個金鱗坡駐防修士不得不面臨的現狀。
李繼虎眼看麾下成員,玩命地對妖獸狂轟亂炸,頓時有些慌神了。他一邊拉過身邊的人,一邊踹了一腳鐵頭:「省著點,都給老子省著點。」
「無閒,符籙要岔開扔,些許漏網之魚不足為慮,不要浪費符籙!」
「鐵頭,你他娘的嗑藥了?」
「有沒有瞄準再射?」
李繼虎緊張而急促的罵聲不斷響起。
同樣的畫面,也出現在玄貓獵妖團的主陣地中。
胡其道汗如雨下,四處奔波,勒令麾下成員遵循預定的戰術。
儘管大夥對胡其道的修為和資歷嗤之以鼻,但在戰場中,還是有不少人願意配合的
畢竟混亂的局勢中,一個指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穩下來了。」
站在坡頂的李謙仕面色沉重,他對李繼虎和胡其道的調整能力,還是頗為滿意的,但兩大獵妖團的攻勢放緩,勢必會讓妖獸以為嗅到了戰機。
接下來的獸潮攻勢,才是真正的考驗。
李謙仕當機立斷,沉聲吩咐道:「相新,傳令下去,我會爆破第二道閘門,阻擋大股妖獸的步伐,讓洛思麟等人在第三道閘門殺出,將妖獸的先頭部隊剿滅殆盡。記住,我只給他們半柱香的時間。」
「是!」
一個面容堅毅的青年,俯身告退。
——
金鱗坡從未像現在這般漫長。
李相鳴走在陡峭的坡道上,耳邊傳來瘋狂的獸鳴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呼吸不由變得粗重。
有那麼一瞬間,他異常想要轉身,參與到廝殺當中。
他發現自己在危險的時候似乎會變得更加冷靜,這點早在十多年前的蒲水上就驗證過了,也證明了他其實渴望酣暢淋漓的戰場。
但最終,他還是壓抑住了這股衝動。
在外圍晃悠了好幾圈的他,法力已然不濟,即便真的出手,也只能給獸潮造成不大不小的傷亡。
或許這樣能減輕鎮妖營底層修士的壓力,但作為在場一百多名修士的主心骨,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哪怕只是施展一個小法術,在眾人眼中,也會比李相裕的全力出手更具震撼力,也更能影響戰局。
因此,他不能將自己局限在「小兵」的角色上。
力挽狂瀾,才是他應該做的。
越過李相裕,李相鳴沒有停留,繼續向坡頂走去。
身後的獸潮遭遇阻攔,變得更加激進,一頭鹿角牛身的妖獸,仰天咆哮,妖力攪動風雲,周圍的雨水匯集在它頭頂,形成龍捲,朝著火牆呼嘯而去。
另一頭渾身長滿棕色毛髮的巨象,猛地抬起前蹄,重重踐踏地面。
只聽「嘭」地一聲巨響,坡道瞬間龜裂,無數妖獸陷入地縫,發出悽厲的哀嚎。
地縫如閃電般蔓延,直逼李相裕腳下。
李相裕目光冷峻,身形輕飄飄地躍起。就在他騰空的瞬間,地縫中驟然冒出層層尖銳的石刺,如同巨獸的獠牙,猙獰地刺向空中。
李相裕目光一凝,豎起手指,嘴唇微動。
身後成百上千的火鴉沖天而去,然後俯身撞向石刺。
「轟!」
石刺在爆炸聲中碎裂。
李相裕雙指一揮,殘餘的火鴉繼續撲向棕發巨象。
巨象怒目圓瞪,巨大的鼻子猛然一甩,試圖將火鴉擊落。
然而,火鴉在一瞬間分裂成兩半,繞到巨象側翼,如同雨點般密集地撞擊在它的四肢上。
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面被燒得通紅。
棕發巨象終于堅持不住,轟然倒下。
李相裕祭出火鴉槍,趁勢沖入獸潮當中,兩道炎龍開路,所過之處,妖獸人仰馬翻。
須臾間,李相裕殺到第一道閘門,而後折返回來,火鴉槍掛著一顆巨大的象頭,凡是與他接觸的妖獸,無不膽寒。
不過此時,不知道多少妖力轟在火牆上。
尤其是鹿角牛妖所施展的水龍捲,更是在火牆上破開一個大口。
李相裕皺起眉頭,將象頭甩開,槍尖指地,欲要再次出手。
忽然,他感應到什麼。
目光稍微下垂,落在了身上懸掛著的家族玉佩上。
緩緩吐了一口氣,李相裕轉身向李相鳴追去。
獸潮見狀,還以為獲得了勝利,頓時歡呼雀躍。
沒了這位可恨又略帶一絲可怕的人類修士在旁威脅,火牆瞬息被妖獸們轟散,無數獸蹄爭先恐後擠了上來。
就在這時,巨大的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整個坡道劇烈晃動。
不,就連周圍的懸崖峭壁都在搖搖欲墜!
鹿角牛妖猛然回首,卻被狠狠拋飛,火焰灼燒著它的身軀,強大的衝擊波讓它的五臟六腑在一瞬間破碎。
到處都是火光!
鹿角牛妖的瞳孔顫抖不已,死死地盯著遠處那道綠色身影,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心。
然而,一切為時已晚。
它那龐大的身軀,重重墜入看不到盡頭的深坑,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化作一灘模糊的血肉。
「好!」
躲在石縫中的李繼虎目睹這一幕,興奮地大叫起來。
為了阻擋獸潮,李家早在金鱗坡的第一段坡道上修建了連續三道石閘,並在每一道閘門前埋伏了二十張火爆符。
當然,僅憑二十張火爆符的威力遠遠不夠。
李家還搭配布置了六件二手法器,以及簡易的引爆陣法。
從他的視角來看,這招無疑棒極了。
整個第二道和第三道閘門之間被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直接切斷了金鱗坡的道路。埋伏在峭壁上的玄貓獵妖團還在不斷將巨石砸下,死傷的妖獸不計其數。
更讓他興奮的是,獸潮被攔腰截斷,沖在前方的小股妖獸已經陷入混亂。
三十餘名頭纏紅巾、身穿皮甲的修士恰好在這個時候,從石壁的洞口中魚貫而出。
為首的青年面容俊朗,臉色卻異常冰冷,他攤開手掌,一個方形陣盤旋轉擴大,周圍立即響起隆隆的戰鼓聲。
此外,刀劍碰撞,鐵蹄奔騰,狂怒殺聲亦不絕於耳。
「是我李家送出去的金戈鐵馬陣!」
走在前面的李相鳴頓時止住步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記錯的話,得到此物的,正是第一屆長陽穀鬥法大會中取得第二名的洛思麟。
嚴格來說,洛家不算李家的附庸,畢竟雙方沒有簽訂任何不平等協議。但李家徵召附庸的同時,還昭告蒲東,要以人族先烈為榜樣,在猴兒谷帶頭抵禦妖獸。
洛家可以對李家發出的附庸召令不以為然,卻不能忽略自己人族的身份。
當然,洛家要是強硬些,不來也是可以的。
頂多受人詬病罷了。
然而,如果詬病他們的是李家,那就不一樣了。
洛家害怕被李家擠兌,咬著牙派出修士援助猴兒谷,倒也並不奇怪。
但讓李相鳴沒想到的是,洛家竟然將洛思鱗派了過來。
要知道,洛思鱗一直被洛家視為麒麟兒,洛萬濤對這個兒子更是寄予厚望,早早就將其立為了少家主。
一族之未來,陷於戰場!
洛家這是打得什麼主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