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母女
第454章 母女
戴山。
夜色寂靜無聲,連蟲鳴都隱匿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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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的餘燼即將熄滅,一個體態豐腴的藍裙婦人輕聲說道:「鳳雪,早點休息吧,有五行迷蹤陣在,妖獸發現不了我們。」
對面的少女,同樣身著藍裙,約莫十二三歲,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憂愁。她緊抱著膝蓋,悶悶不樂地說:「娘親,咱們一聲不吭就離開勝意門,爹爹知道後,定然大發雷霆。」
「他呀,就是那個牛脾氣。」
藍裙婦人將最後一塊木材塞進篝火:「沒事,等獸潮退了,咱們再回去。有你外公做主,他還能欺負我們母女倆不成?」
「外公……」
施鳳雪腦海里閃過一個花白鬍鬚的慈祥老頭,不由點了點頭,「外公對我的確很好。」
「那就對了。」
藍裙婦人看向女兒,一臉溺愛:「你爹好面子,如果我不帶你離開,即便山門破碎,他也不會派人送你走。他做不了的事情,只能由我來做了。」
聽到「山門破碎」四個字,施鳳雪的小臉不由發白:「爹爹會死嗎?」
「呸!」
藍裙婦人連忙打斷道:「只是預防萬一而已,勝意門有千年傳承,靈岳峰更有天罡絕壑陣在,哪能這麼輕易就被獸潮攻破?」
「那娘親為何要執意送我走?」
施鳳雪滿臉不解:「我也想留在爹爹身邊幫他。」
「鳳雪,你這一片孝心,娘都清楚!」
藍裙婦人搖了搖頭,柔聲說道:「但你留下不僅沒有作用,反而會讓你爹分神。若想幫你爹,正應該隨我去青桔山找你外公才對。」
「找外公幫忙?」
施鳳雪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沒錯。」
藍裙婦人點了點頭:「你外公是青桔山王家的上代家主,在家裡面很有威望。你爹因為過去的一些事情,抹不開面子向王家求援,我卻不怕開這個口。總之,去了青桔山,你的安全便有了保障,勝意門也能夠迎來一支強勁的援軍。」
說完,藍裙婦人輕輕拉過施鳳雪的小手,叮囑道:「快去睡吧,都兩天沒合眼了。等到了猿門渡,我們就能乘水路輕鬆南下了。」
「嗯。」
施鳳雪乖巧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腳步聲突然響起。
「是人!」
藍裙婦人迅速做出判斷,額頭上開始冒出細汗。
要知道,這裡可是五行迷蹤陣,無論是談話聲還是火光,都不可能傳出去。
外人看過來,也應該只有最普通的草石才對。
可那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分明是故意靠過來的。
儘管對方極有可能是人類,但人心險惡,誰能保證碰上的會是一個好人?
「娘親,我害怕。」
施鳳雪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緊緊攥住手中的寶劍。
這把寶劍名叫「翠鸞」,是父親在她七歲入道那年,為她量身打造的上品法器,據說有開山劈海的威能。
在勝意門,「翠鸞」儼然成為了她的標籤。
無論是誰,只要提到她,都會帶上這把寶劍。
然而,這把劍從未真正派上過用場,此刻本無法給她帶來一絲安全感。
「沒事的鳳雪,有娘親在,有娘親在!」
藍裙婦人連忙安慰著女兒,自己也抽出一把峨眉刺,警惕地環顧四周。
腳步聲恰好在這時停下。
場上的氣氛頓時變得異常緊張,猶如暴風雨的前夜。
很快,腳步再次啟動,開始朝著遠處移動。
藍裙婦人鬆了一口氣,對方沒發現她們!
這時,施鳳雪害怕的聲音突然響起:「娘親!那……那人回來了!」
藍裙婦人大吃一驚,急忙側耳傾聽,果然發現對方又折返回來。
不對,對方壓根就沒打算離開,而是在周圍徘徊!
完了。
藍裙婦人心中湧出一股悲涼。
她雖嫁給勝意門的掌門,但自身修為不高,僅有練氣六層,也不擅打鬥。而施鳳雪天資不俗,加上從小就吃了不少天材地寶,小小年紀便與她有著同樣的修為,堪稱天之驕女。
然而,施鳳雪根本沒有鬥法的經驗。
從小到大,這孩子別說殺人,連一隻雞都沒殺過。
如果對方有練氣後期修為,兩人只能束手就擒。
「有人嗎?」
就在這時,陣外傳來一聲呼喚,似乎是個女聲。
藍裙婦人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作答。
過了好一會兒,陣外再無動靜。
「應該走了吧?」
藍裙婦人自言自語。
話音未落,前方的空氣突然扭曲起來,一個身穿灰白相間道袍的女修仿佛踏破虛空,直接穿越而來。
「你你」
藍裙婦人驚得目瞪口呆,五行迷蹤陣竟然被破了?
灰白道袍的女修打量了她一眼,皺起眉頭:「既然陣中有人,為何不回話?難道不知道在樹林裡紮營是很危險的嗎?」
藍裙婦人被質問得愣住了,待回過神,看到對方的服飾,這才恍然大喜:「你們是白露門的弟子?」
「還算有幾分眼光。」
女修點了點頭,揮手道:「趕緊離開這裡!正東方向有大股妖獸朝這邊靠攏,五行迷蹤陣能遮擋行蹤,卻擋不住獸潮。你們竟敢留下來過夜,真是不要命了。」
獸潮?
藍裙婦人聞言,臉色驟變,滿是後怕。
隨後她朝著對方拱了拱手:「多謝白露門的道友提醒,不知仙子如何稱呼?」
「柳苓舟。」
「原來是柳仙子!」
藍裙婦人拉著施鳳雪的小手,介紹道:「我等均是勝意門弟子……」
「你們是勝意門弟子?」
柳苓舟還沒等她說完,便忍不住打斷,語氣急切。
「沒錯……」
「勝意門現在情況如何?」
柳苓舟再次打斷,神色愈發焦急。
藍裙婦人心中一動,臉色變得沉重:「不容樂觀。數十頭融骨妖修圍困靈岳峰,護山大陣岌岌可危,勝意門急需援軍。我們這次正是要到青桔山去求援。」
「青桔山?」
柳苓舟目光露出幾分狐疑。
倒不是她不信勝意門和青桔山王家有交情,而是青桔山位於蒲水北岸、張公嶺伏虎觀的西面,那可是實打實的蒲西,與戴山勝意門間隔了何止萬里?
等王家的援軍到來,戴山的妖禍估計早就塵埃落定了。
有這時間和精力,向附近的當歸山李家、葉山道德宗求援不快得多?
再不濟,求助戴北的白露門和戴南的秦、柳、耿三家也好啊!
不過,勝意門也的確派人過來白露門求助了。
再派些人到別的地方,似乎也無可厚非。
想了一下,柳苓舟還是輕輕撫摸了一下腰間的宗門玉佩。
不一會兒功夫,一位頭戴綸巾的中年修士緩緩飛來,在他身後還有足足十四位神色嚴峻的白露門弟子。
「苓舟,發生什麼意外了嗎?」
馬厚臣渾厚的聲音傳來。
「那倒沒有。」
柳苓舟搖了搖頭:「只是碰到了兩位自稱勝意門弟子的路人」
「馬長老?」
藍裙婦人打了一聲招呼。
馬厚臣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後臉色微變:「你是施掌門的」
「噓!」
藍裙婦人用手指豎在嘴唇上。
馬厚臣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道出對方的身份,又打量了一下與藍裙婦人有幾分相似的施鳳雪,大抵明白了什麼,嘆息道:「戴山遍地妖獸,就連我們都要繞道而行,你們這時候離開勝意門,可不是明智之舉啊。」
好不容易才出來,哪能就這樣回去?
藍裙婦人咬了咬嘴唇,低聲問道:「馬長老,看在妾身夫君的面子上,不知可否送我們到青桔山?」
「青桔山?」
馬厚臣頓時皺起眉頭:「恕我不能同意。我等接到宗門命令,要探查戴山局勢,伺機救援靈岳峰,實在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護送你們。」
「分出一個人也不行嗎?」
藍裙婦人仍不甘心地問道。
馬厚臣還是搖頭,同時提醒道:「此去青桔山,萬里之遙。夫人身份尊貴,何須冒險?不如在附近尋一個安全之地,稍作逗留,等靈岳峰之圍解除後,再返回勝意門。」
「戴山哪還有安全之地?」
藍裙婦人自嘲一笑,「即便沒被妖獸糟蹋,也被鎮魂宗襲擊得一乾二淨了。若鎮魂宗發現我們母女倆,後果不堪設想。」
馬厚臣一時無言以對。
關於戴山兩宗的矛盾,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此次勝意門被獸潮圍困,壓力之所以如此之大,很大程度上源自鎮魂宗的逼迫。
鎮魂宗不僅掃蕩了勝意門在外的大多數產業,還在想方設法阻斷外界的勝意門弟子回援。
短短半個月,勝意門已經失去了所有對外的「眼睛」,只能專心應對獸潮。
可以預見的是,鎮魂宗必然還有下一步動作,而且絕非小打小鬧。
讓戴山兩宗相互消耗,一直是白露門的策略。
但再這樣下去,勝意門恐怕就要倒在鎮魂宗和獸潮的雙重逼迫之下。
屆時,鎮魂宗一統戴山,便有威脅白露門的可能。
掌門不想看到這種局面,這才答應了勝意門的求援。而他們這一批人,僅僅是探查戴山局勢的先遣小隊。
見馬厚臣無話可說,藍裙婦人急忙趁熱打鐵。
然而,她好說歹說,又是替夫許以名利,又是掏出法器、靈石任人挑揀,始終沒能說動馬厚臣。
此時此刻,她才想起施遠對馬厚臣的評價:「此人忠厚老實,恪守底線,實乃白露門之福啊!」
這個榆木腦袋!
藍裙婦人又惱又急,卻又無可奈何,只好退而求其次,懇求道:「青桔山太遠,馬長老不願操勞,妾身能夠理解。猿門渡就在戴南,總能送我們過去吧?妾身願出兩百塊靈石作為報酬。」
「猿門渡被不知名修士襲擊,裡面的人早已全軍覆沒!」
一旁的柳苓舟插嘴道:「而且渡口被破壞嚴重,數十條沉船擱淺在河道,一片荒蕪。我推測沒有一兩個月,猿門渡都無法恢復通航。」
「猿門渡破了?」
藍裙婦人一個打晃,險些摔倒在地。
「娘親!」
施鳳雪急忙攙扶著她。
藍裙婦人回過神,抓住女兒的手臂,顫抖著道:「一定是鎮魂宗這幫骯髒的小人!鳳雪,妖獸進犯戴山,鎮魂宗身為人族宗門,不思抵禦異族,反而助紂為虐,落井下石,與畜生無異。將來你修為有成,定要為猿門渡戰死的冤魂報仇!」
施鳳雪被抓得生痛,滿臉淚痕,點頭回答道:「女女兒知道了。」
馬厚臣見狀,欲言又止,但終究沒說話,只給柳苓舟使了一個眼色。
柳苓舟翻了一個白眼,對著藍裙婦人說道:「猿門渡已毀,你們若想走水路,則必須抵達無津港。無津港距此地有很長一段距離,你們兩位弱女子結伴前往,未免太過勉強。我勸你不如南下,到猴兒谷看看。」
「猴兒谷?」
藍裙婦人皺起眉頭,對這個名字似乎很陌生。
柳苓舟解釋道:「猴兒谷是中段蒲陰山外面的獵妖修士自發成立的集市,不過也有傳言是李家一手締造的。不管如何,谷中有一個獵妖公會,類似牙行,只要你們出得起價格,就有機會聘請獵妖團護送你們到青桔山。」
「獵妖修士靠譜嗎?」
藍裙婦人頗為顧慮。
戴山原本也有不少獵妖修士,但隨著兩宗交戰,許多獵妖修士都被拐進了戰場,剩下的要麼跑掉了,要麼轉為劫修,以劫掠為生。
就連勝意門這樣的大派,也被搶過東西。
因此,她對獵妖修士並不感冒。
「這是最好的辦法。」
柳苓舟眼角蘊含一絲不耐煩:「如果你想穩妥一點,就在猴兒谷接觸李家,請求李家幫助你。總之,到猴兒谷你們就安全了。」
「苓舟!」
馬厚臣稍微咳嗽了一下,讓柳苓舟放尊重些。
柳苓舟不知道施鳳雪母女的身份,他可是一清二楚。
這兩人回到勝意門,是有機會見到他們白露門掌門丁太姜的,到時候告他們一狀,那就麻煩了。
還不是你讓我快點甩開這兩個包袱?
現在話說完了讓我背鍋?
柳苓舟心中腹誹不已,但看向藍裙婦人的表情卻在瞬間變得溫柔:「我們也是為你們好罷了,若你們繼續留在這裡,指不定淪為妖獸的口糧呢。」
此話一出,藍裙婦人終於下定決心。
她從頭上拔下一根晶瑩剔透的白玉髮簪,塞到柳苓舟手中:「柳仙子及時提醒,讓我們母女能夠躲避獸潮,這件法器就當做謝禮,送給柳仙子了,望柳仙子珍重。」
「這個」
柳苓舟正要推辭,藍裙婦人已經轉向馬厚臣:「白露門深明大義,在此重要關頭支援勝意門,妾身萬分感激。只恨身上寒酸,不能報答馬長老。待勝意門之圍解除後,妾身定會向夫君請示,好好招待白露門的貴客。」
馬厚臣擺了擺手:「夫人放心吧,在下奉了師命,會盡力幫助勝意門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
藍裙婦人微微嘆息,牽著施鳳雪的小手,消失在樹林中。
柳苓舟一邊掂量著手中的玉簪,一邊目送她們的背影,好奇地問道:「隨意出手便是中品法器,如果這都叫身上寒酸,那誰還稱得上富裕?馬長老,這對母女究竟是什麼來歷?她們說是勝意門弟子」
「好了,苓舟,不要瞎琢磨。」
馬厚臣掏出一塊金屬令牌握在手中,閉上眼睛,片刻後才睜開,皺眉道:「花長老他們應該快要到了,倒是文長老那邊,似乎出了些意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