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心魔

  第449章 心魔

  「唐姑娘,你也來了?」

  李相鳴詫異地問道。

  按理說,唐雪雁的任務本該是留守小嵐谷,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是關於聶榮的事情。」

  唐雪雁捏了捏拳頭,沉聲道,「聶榮的狀態每況愈下,你需要給我一個交代。」

  

  聽到這話,李相鳴皺起眉頭,心神隨即沉入識海,果然感應到一股微妙的聯繫在附近。

  唐雪雁竟然把聶榮帶來了!

  「讓聶榮過來見我。」

  李相鳴吩咐了一句。

  唐雪雁轉身,不一會兒便帶著聶榮回來了。

  聶榮依舊是那副呆滯的模樣,臉龐毫無表情,雙眼無神,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死寂的氣息。

  然而,若不知內情的人看到他,也絕不會輕易聯想到他是一具傀儡。

  「境界又跌落了。」

  李相鳴心中嘆息。

  作為聶榮的主人,他自然清楚這具人傀如今的處境。

  離開甄夫人後,短短兩三年間,聶榮的修為便從練氣九層跌落至練氣八層,如今更是只剩下練氣七層巔峰的法力。

  唐雪雁的目光中滿是哀傷:「不僅僅是修為倒退,我多次測試過他,就連反應力和理解力也有所減弱。再這樣下去,他會變成什麼樣?」

  李相鳴無言以對。

  連死物打造的法器都需要日日祭煉,否則威能便會大不如前,何況是能言能動的人傀?

  這種精密的傀儡,本就需花費更多心思去保養,但他卻鮮少關注聶榮,反而一直將其「放養」在外面。

  久而久之,聶榮的狀態自然下滑得厲害。

  更有甚者,李相鳴都沒發現聶榮進入猴兒谷。

  因為距離他第一次給聶榮烙印神識印記,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隨著時間的流逝,這股神識印記變得微乎其微。

  而李相鳴之所以不加深印記,是因為他曾許諾過要將聶榮送給唐雪雁。

  傀儡和法器其實很相似,如果他屢次強化與聶榮的聯繫,聶榮便會對他的神識和法力記憶深刻,後來者想要驅趕這份記憶,必須花費海量的時間。

  相較之下,唐雪雁對「師哥」倒是關懷備至。

  然而,聶榮真正需要的是傀儡師的手段,而非日常的噓寒問暖。

  唐雪雁的種種努力,終究是徒勞無功。


  如今她來找自己,想必也是無奈之舉。

  畢竟,若再不管不顧,就連傻子都能看出,聶榮極有可能在十年、二十年後淪為一具毫無意識的人型傀儡,而且還是修為跌到谷底的垃圾貨。

  思索片刻,李相鳴緩緩說道:「我可以請人看看他的情況,不過報酬嘛……」

  「我幫你守谷。」

  李相鳴話還未說完,唐雪雁便主動打斷道。

  顯然她已經有了思想準備。

  「守谷就算了。」

  李相鳴略顯無奈。

  在唐雪雁心中,他這位「大地主」極盡剝削之能的形象,估計早已根深蒂固。

  然而站在他的立場,又怎能放過眼前這位練氣後期的戰力?

  彼時多一人,便能在獸潮面前挽回一分劣勢。

  將心中雜念拋諸腦後,李相鳴繼續說道:「你幫我照看猴兒谷至猿門鎮這段道路。若遇到大股妖獸,無需交戰,回來告訴我即可。」

  「哦。」

  唐雪雁並不覺得這個任務比守谷輕鬆。

  雖然她乾的是哨探的活,無需上陣殺敵,但她孤身一人,若真的遇到獸潮,未必能跑得過那些飛禽妖獸。

  然而,她並未拒絕。

  一碼歸一碼,她救不了聶榮,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李相鳴。

  即便為此付出代價,也心甘情願。

  畢竟,她已經失去得夠多了。

  側了側頭,唐雪雁看著「師哥」灰白的臉龐,突然心力交瘁。

  或許,死在戰場上,也是一種解脫?

  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北寒門。

  師父和師哥牽著她的手,走在銀裝素裹的山間。

  忽然,師哥大步向前,採下一朵雪芝,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師妹,你看師哥的運氣如何?」

  唐雪雁正欲回答,眼前的場景驟然破碎。

  滔天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甄夫人那猖狂刺耳的笑聲在耳邊不斷迴蕩,仿佛無數根尖針刺入她的腦海。

  「不……不要!」

  唐雪雁渾身顫抖,猛然抬頭,滿臉淚水,唯獨眼珠一片赤紅。她的聲音嘶啞而絕望,仿佛從靈魂深處迸發:「死……都給我去死!」

  話音剛落,她已拔出腰間軟劍,劍光如電,直直刺向李相鳴。

  「鏘!」

  李相鳴屈指一彈,軟劍被彈飛,連帶著唐雪雁也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四周響起嘈雜的腳步聲。

  綠雲洞弟子紛紛湧出來,愕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章師伯,唐唐姐姐她怎麼了?」

  徐清池緊張兮兮地拉著章敏的裙角。

  章敏也有些失措,從現場的站位和法力痕跡來看,唐雪雁分明是在刺殺李相鳴。

  可唐雪雁不過是個練氣後期修士,又怎能傷得了李相鳴?

  而且,唐雪雁不是李相鳴的部下嗎?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唐雪雁正是奉了李相鳴的命令,才留駐在小嵐谷,庇護遲家。

  也正是因為這層關係,她才在唐雪雁透露想要種植仙露蘭時,答應給予指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掌門的脾氣可不好!

  章敏心中一緊,連忙捂住徐清池的眼睛,

  「掌門!」

  殷豐湊了上前,低聲問道:「唐姑娘這是?」

  李相鳴沒搭理殷豐,此刻他內心也有些凌亂。

  唐雪雁顯然是被心魔迷失了心智,才突然對他出手。

  但這心魔是怎麼來的?

  是修行出了岔子,還是自己安排的任務太過艱巨,讓唐雪雁承受不住這股壓力?

  想了好一會,李相鳴也不明所以。

  但不管什麼原因,唐雪雁的精神已經達到極限,不再適合當哨探了。

  嘆息一聲,李相鳴揮了揮手,道:「帶她下去休息吧。」

  「是!」

  殷豐領命,與徐清池上前,將已然昏迷的唐雪雁扶下去。

  目送他們的背影,李相鳴又將目光放在了聶榮身上。

  不知為何,他竟覺得此刻的聶榮,有幾分甄夫人的模樣。

  ——

  回到洞府區,宴席已然接近尾聲。

  李相仁等人早早就離開了,倒是李繼虎等年輕的李家子弟,仍未盡興,甚至玩起了百盛坊新推出的賭具——麻將!

  李相鳴掃了幾眼,並未勸阻。

  今日的宴席,既是為李相仁舉辦的踐行宴,也是眾人在茅晶礦場取得大捷的慶功宴。

  相比這裡,外面擠滿了六支獵妖團成員的月影軒和玉鉤閣,那才叫一個熱鬧。

  而他恰恰需要這一份熱鬧來驅散猴兒谷的恐慌情緒。

  「李堂主!」


  這時,遲來勇小步快趨,走了過來。

  李相鳴瞥了他一眼,問道:「何事?」

  「遲家修士也到了。」

  遲來勇低聲回道。

  「都接待好了嗎?」

  李相鳴並不太想去見他們。

  遲家修士修為普遍低下,讓他們過來,也只是幹些後勤的活兒,比如挖地道。

  這些人由遲來勇這位前家主接待,已經足夠了。

  「都安頓好了,只是……」

  遲來勇的語氣流露出一絲不安。

  李相鳴本就煩躁,當即不滿地道:「又怎麼了?」

  「這個……」

  遲來勇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答道:「是悠言,她也來了。」

  遲悠言?

  李相鳴愣了一下,旋即怒意上涌。

  徐清池給他添亂也就罷了,遲悠言也過來湊熱鬧。

  不知道的還以為猴兒谷沒有面臨獸潮威脅,反而是挖出了金山銀山呢。

  看著李相鳴陰沉的表情,遲來勇苦笑著解釋道:「悠言是偷偷跑過來的,比遲家修士更快一步。若不是她主動來找我,我們都還不知道呢。」

  「讓她過來見我。」

  李相鳴重重地哼了一聲。

  「是!」

  遲來勇不敢怠慢,連忙退下。

  僅僅片刻,一個身穿淡紫色長裙,妝容精緻的少女靠了過來,她瓷白的肌膚隱現碎金瑩光,杏仁眼彎起時沁著清甜笑意,看上去十分明媚。

  「李大哥!」

  遲悠言驚喜地喚了一聲,聲音里滿是雀躍。

  但李相鳴面無表情,以至於她激動的腳步稍作停滯。

  「我不是讓你留在一元峰好好鑽研丹道嗎?」李相鳴出聲,打破尷尬的局面。

  聽到這聲淡淡的責備,遲悠言反而不怕了,快步上前,笑靨如花地道:「我想幫你。」

  「幫我什麼?」

  李相鳴挑了挑眉頭。

  遲悠言立馬回道:「幫你打妖獸,我都聽說了」

  「就憑你這三腳貓的修為?」

  李相鳴嗤笑一聲,頓時引來遲悠言的不滿,她揮舞著自己粉嫩的拳頭,大聲地道:「別小看我,我也是很努力修煉的!」

  李相鳴靜靜地看著她,這妮子愈發亭亭玉立了,不知為何,每次看到她,自己的怒火都會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就連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溫柔起來。


  「走吧,我送你去青羊觀。」

  「青羊觀?」

  遲悠言愣了一下,連連搖頭:「我不想去,我想留下來幫你。」

  「你就不想見見你的師父?」

  李相鳴淡淡地問道。

  遲悠言腦海里閃過青羊道人和藹可親的模樣,頓時猶豫了。

  李相鳴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走吧,你是煉丹師,如果戰場需要煉丹師上陣殺敵,這場戰役註定就是失敗的,何苦費心費力?留在青羊觀,為前線的獵妖修士煉製療傷丹藥,才是你對我、對遲家最好的幫助。」

  聞言,遲悠言終於不再堅持,如同一隻乖巧的兔子,緊緊跟在李相鳴身邊。

  ——

  「遲姐姐,你一聲不吭就離開了小嵐谷,我還以為你去哪兒了呢!沒想到你也跟著我們來到了猴兒谷。」

  徐清池騎在一匹高大的青灰色駿馬上,好奇地看向身邊的遲悠言。

  遲悠言聽到這些話,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反駁道:「你一個小屁孩都想著去抵禦獸潮,我怎麼就不能來呢?」

  「那倒是。」

  徐清池摸了摸腦袋,又用力揉搓,小聲地道:「哪曾想師父嫌我們修為太低,非要安排我們到什麼青羊觀去。對了,青羊觀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提到青羊觀,遲悠言正了正神色,認真地回答道:「青羊觀是我師父青羊道人創立的,是一個正統的道家門派。因為我師父擅長煉丹和劍法,所以青羊觀也以這兩樣技藝聞名。」

  「煉丹門派?」

  徐清池的臉上更加好奇。

  他記得章師伯說過,丹道乃是傳統修真四藝之首。

  煉丹師在修真界很吃香,哪怕修為低些,也往往不會受到欺壓。

  而且,煉丹師還是一個能賺大錢的職業。

  他所在的綠雲洞,正拮据呢!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問道:「遲姐姐,你們青羊觀到底有幾位煉丹師呀?」

  「這個嘛……」

  遲悠言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回答道:「嚴格意義上來說,青羊觀的弟子都研習丹道,也都算得上是煉丹師。如果算上我的話,共有六名煉丹師。」

  「六名煉丹師?」

  徐清池大吃一驚。

  遲悠言輕輕敲了一下徐清池的腦袋,提醒道:「煉丹師可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隨意煉製出一枚不入流的化瘀丹,就能自稱煉丹師。可這些人未必能煉出辟穀丹。而黃芽丹的煉製難度,比辟穀丹又高出十倍……在真正的丹道中,黃芽丹也僅僅是入門罷了。」


  「總之,即便成為煉丹師,也未必能在丹道上走得遠。若我沒有得到青羊師父的指點,這輩子也就只能煉製諸如辟穀丹這樣的丹藥,哪裡談得上賺大錢?」

  徐清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緊跟著問道:「那遲姐姐現在能煉製黃芽丹了嗎?」

  遲悠言頓時一滯,小聲地答道:「能煉,但成功率不高。」

  「哦,看來遲姐姐還沒有得到青羊道長的真傳。」

  徐清池並未注意到遲悠言的臉色變化,依舊自顧自地說著。

  遲悠言撇了撇嘴:「我才跟師父多久?按照師父的話,觀中也唯有思嫣師姐得到了他的三分真傳。」

  「思嫣!」

  就在這時,一聲大喝突然傳來。

  走在前面的李相鳴猛地勒住腳下的火麟駒,馬蹄高高揚起,發出一陣嘶鳴。

  火麟駒是上青原洛家獨有的靈寵。

  雖然它們沒有修為,但基本上都是吸食靈氣長大的半妖之軀,身強體壯,奔疾如風,耐力也相當可觀,稱得上是優秀的騎寵。

  李家數次想從洛家手裡引進火麟駒,都遭到拒絕。

  然而,逢年過節,洛家對李家這位蒲東霸主還是要給三分薄面,總會送上不少賀禮,其中就包括閹割過的火麟駒。

  十餘年來,李家積攢的火麟駒已經達到兩掌之數。

  甚至在李相鳴與曹延菌成婚時,洛家還特意贈送了一匹純血的火麟駒,被李家圈養在十方谷。

  昨日,當歸山派人來到猴兒谷,傳達李家同意防守猴兒谷的命令時,也順便帶來了六匹健壯的火麟駒。

  李相鳴自然不會浪費這些好馬,此次送徐清池、遲悠言前往青羊觀,便牽來了三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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