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辦法
第407章 辦法
宿雲嶺以東,地勢陡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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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溪流匯集一處,形成湍急的瀑布。
瀑布跌落山崖,氣勢暫緩,很快一分為二,其中最大的一條河流向東延伸百餘里,將大山切斷,滋潤了兩岸土壤。
「這裡就是神風谷。」
寒風凌厲,將蔓延到谷中的薄霧吹散了些。
徐清池緊了緊衣領,指了指遠處的萬家燈火。
李相鳴抬眼望去,臉上沒什麼表情。
進山前他就勘察過這裡,亦從姜良口中打聽過神風谷的情況。
神風谷其實是蒲縣最早的定居點之一。
這裡土地肥沃,周圍最大的危險——宿雲嶺尚在百里開外。
因此,早在蒲縣尚未設立的時候,恆月門就遷了數百戶凡人進來,並派遣修士長期駐紮於此,探索宿雲嶺之餘,順便庇護一方平安。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恆月門全面撤出蒲縣,將蒲縣的管轄權轉交給了白露門。
那會白露門忙於內事,無暇他顧,加上無量劍宗不斷催促,恆月門遂在蒲縣設縣之際,將大量地盤分封給了南濱戰場上的有功之臣——李家的當歸山,便是基於這樣的背景得到的。
相較於立下汗馬功勞的李家,毛正壽父子就差了點意思,最終只得到了一個沒有靈脈的神風谷。
儘管如此,毛正壽父子依然欣喜若狂,一邊整頓谷中凡人,一邊招募靈根種子,開始經營起了自己的修真勢力。
大多數勢力起步階段,都是靠著靈田發家。
神風谷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毛正壽很有頭腦,重金聘請了靈植師指導谷中靈植作物的培育,短短數年,神風谷已有多餘靈草向外出售。
然而,好景不長。
當白露門站穩腳跟,將目光放在蒲北的時候,神風谷註定不能獨立自主,很快淪為了花綸的附屬勢力。
花綸要求神風谷擴大靈田規模,為他栽種靈草。
這並不算什麼,因為毛正壽也有同樣的打算。
只是,花綸索要的靈草,一年比一年多,遠遠超出了神風谷的承受能力。
最終,毛正壽走上了歪門邪道,誘騙大量凡人進入宿雲嶺為他採摘野生靈藥。
即便如此,宿雲嶺又能為神風谷提供多少靈藥呢?
這根本不是辦法。
搖了搖頭,李相鳴不再去想,乃輕輕拍了一下徐清池。
徐清池臉色糾結,「我們就這樣進去?」
「嗯!」
徐清池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信任李相鳴,三步並作兩步,邁向谷口。
很快,兩人開始進谷,徐清池的臉色更加緊張,連手腳都在哆嗦。
因為神風谷是禁止弟子擅自進出的,谷口有一位叫甘師兄的修士把守,甘師兄不言苟笑,待人十分冷漠,對他這種雜役弟子,就更加不講情面了。
他之所以能出來,是因為答應了幫甘師兄幹些粗重活。
然而,甘師兄若是見他帶著外人進谷。
恐怕會立即拿他向少谷主請賞。
但奇怪的是,甘師兄似乎並沒有發現他。
等到他和李相鳴已經深入河谷,甘師兄依舊沒有露面。
「奇怪?難道今日甘師兄不在這裡?」
徐清池撓了撓頭,喃喃自語。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一路走來,哪怕見到了其他師兄,也沒人搭理他,仿佛這些人就跟看不見他似的。
「這是幻術的手段。」
見徐清池滿臉愕然,李相鳴解釋了一句。
「幻術?」
徐清池更加好奇,待多了解一些後,馬上兩眼放光地道:「學會這個幻術後,不怕被人發現,豈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李相鳴啞然失笑:「哪有這麼簡單。幻術消耗的法力的確不算多,但對於修士的精力,卻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頓了頓,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迎面走來的修士,繼續說道:「你看這個人,他之所以對我沒有反應,並不是我能夠隱身,而是我在他看到我的瞬間,就將他拖入了幻境之中。」
「幻境還是當前這個場景,只不過沒有我們罷了,不熟悉幻術之人,只會以為眼花了,等他出來的時候,周圍又和幻境當中一樣,再次加深了這種印象。」
「不過,如果對面走來兩個人,那麼我要給他們兩個人各自施展幻術,如果是十個人,則給十個人施展幻術。你可以想像,這其中要耗費多少心神。」
徐清池似懂非懂,下意識問道:「不能用一個幻術,將所有人都拖入幻術當中嗎?」
李相鳴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後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但施展幻術的範圍越大,耗費的心神就越多,本質上並不會減輕幻修的負擔。」
「不過你所說的方向,是沒錯的,大範圍的幻術,是每個幻修都追求的境界,也唯有做到這點,幻修才有超越普通修士的戰力。」
幻術其實並不能直接使用。
因為幻術的本質就是法術,越厲害的幻術,需要用到的法力就越多,而法力恰恰是神識能察覺到最敏感的東西。
換言之,只要神識足夠強大,對方是能夠在你的幻術尚未降臨前就察覺到不對勁,從而運用法力抵抗。
一旦出現這種情況,你甚至不能將對方拖入幻境。
而沒有進入幻境,無論你的幻術設計得有多逼真,都無濟於事。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幻修往往會在身上某個不起眼的地方做手腳,即先行施加一個引導幻術。
由於引導幻術是布置在自己身上,與自身的法力融為一體,外人的神識即便掃過這個地方,也常常難以察覺異樣。
沒有神識示警,修士的防備便會大幅度下降,只要不經意看到這個引導幻術,就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目光。
只有這時候,幻修才會攻其不備,施展第二個幻術,將人拖入幻鏡,施展種種手段。
所以,幻術的基本邏輯就是誘騙敵人的神識。
但在實際對戰中,往往會有意外情況出現。
對方是個瞎子,根本不看你,為之奈何?
或許聲音,乃至氣味都可以施加引導幻術,從而一定程度上解決這個問題。
但這依舊避免不了一種情況,那就是有的人中了幻術,有的人還遲遲不能發現你的引導幻術。
一個引導幻術,並不能保證吸引所有敵人的注意。
多個引導幻術則不然。
假設幻修能在周圍的環境施加大量的引導幻術,讓人放眼望去,看到的任意一個點,皆是幻術。
如此一來,敵人哪有不中招的份?
只是,想要做到這一點,難如登天。
李相鳴沒有這樣的造詣,而且他手上,也缺乏這種級別的幻術。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追求這種境界。
徐清池聽後,亦是心生神往,幻想著自己能夠學會這種手段,如此便可以不看甘師兄的臉色,自由出入神風谷尋找靈藥,為爺爺攢夠治病錢。
徐清池的心思,李相鳴不知道,兩人兜兜轉轉,很快來到一間老院子,院子門口,栽種著兩顆柳樹。
「這裡便是我家,我爺爺年輕的時候,為谷主做事,因此被特許住在這裡。」
徐清池一臉自豪,仿佛這間略顯破舊的院子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
李相鳴稍微打量了布局,隨口問道:「就你和爺爺住在這裡嗎?」
「沒錯。」
「你父母呢?」
徐清池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打小就在神風谷長大,沒見過他們。」
李相鳴輕輕頷首,不再詢問,踏門而入。
「爺爺!我回來了!」
似乎是找到人為自己的爺爺治病,徐清池神情十分激動,大聲嚷嚷。
院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李相鳴循聲望去,神識打探到一道微弱的氣息。
「爺爺,您沒事吧?」
徐清池心中大急,急忙推門進去,快步走到一個臥榻在床的老人面前。
那老人骨瘦如柴,一雙眼睛渾濁得不像樣,此時微微睜開,卻沒有第一時間看向徐清池,而是定定地盯著李相鳴,「這位咳咳公子,貴姓大名?」
「恕我冒昧,不能直言。」
聞言,老人神情有些激動,掙扎著起身,徐清池連忙按住他,解釋道:「爺爺,您不用擔心,這位前輩很有本事,他一定能救你。」
「有本事的人,豈會來幫你這個毛頭小子?」
老人譏笑一聲,旋即盯著李相鳴,警告道:「老朽不過是一根枯木,清池亦還是個孩子,我們什麼都沒有,你不要妄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東西。」
「你說了不算。」
李相鳴臉色淡然。
老人怔了一下,癱軟在床。
徐清池見狀,心裡難過,那個在他心目中無所不能的爺爺,如今卻變成這副模樣,他抹了抹眼角的眼淚,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仿佛有了精神,反手握住孫子的手掌,十分用力,語氣也帶著一絲質問:「你把那靈芝給他了?」
徐清池卻察覺不到疼痛,他輕輕拍著老人的手背,溫聲安慰道:「沒有,人家不圖我的靈芝。爺爺!您就放心好了,這次我一定可以救您的。」
老人搖了搖頭,虛弱地道:「爺爺不過賤命一條,死何足惜?你還小,那靈芝你萬萬不可讓人,待找到丹師,煉製靈丹妙藥,可以助你修煉」
徐清池心中更加難過,大聲地喊道:「如果不能救爺爺,我修煉又有什麼用呢?」
「糊塗,你今日不能救我罷了,但你以後會遇到許多人,有你的朋友,你的道侶,你的孩子,你能救許許多多的人」
「我不管,我現在只有爺爺。」
徐清池臉色倔強,隨後朝著李相鳴拜了幾拜,誠懇地道:「還請前輩出手救我爺爺,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不管是石靈芝還是其他的,我都可以給你。」
李相鳴沒有廢話,手指在老人脈搏處探了一下。
半響,他微微皺眉,說道:「你運用一下法力。」
老人沉默了一下,還是照做。
但當法力浮現,他的臉色頓時露出痛苦之色。
就在這時,一股異樣的感覺傳來,李相鳴猛然回首,泣靈荒天索隨即飛射而出,將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捆綁回來。
那小廝跌在地上,哀嚎連連。
徐清池神情大愕:「前輩這是?」
李相鳴淡淡地回道:「此人聽到你回來的動靜,一直在周圍徘徊,還想翻牆進來查探情況,想來心懷不軌。」
「心懷不軌?」
徐清池將那小廝翻轉過來,盯著看了一會,忽然想到了什麼,疑惑地道:「你是范勝?少谷主的隨從!?」
范勝被捆得嚴嚴實實,臉上又驚又怒:「徐清池,你知道是我,還敢勾結外人對我出手?好啊,你小子不要命了。」
「這」
徐清池有些驚慌,下意識看向老人。
老人卻死死盯著范勝,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是少谷主的人?」
范勝聽到少谷主三個字,腰杆都挺直了:「沒錯,你們對我出手,就是對少谷主出手,少谷主不會放過你們的。」
「少谷主讓你過來幹什麼?」
老人繼續逼問道。
「我我就是過來隨便看看。」
范勝支支吾吾了地說了一句,隨後惱羞成怒,惡狠狠地道:「我來幹什麼,與你何干?你一個快死的老頭子,也配問我?」
「你敢對我爺爺不敬?」
徐清池大怒,小小的身體上前,拽著范勝的衣領。
「你你瘋了,反了,反了!」
范勝被嚇了一跳,臉色閃過畏懼,不過,想起少谷主,他馬上壯起膽,怒目而對:「徐清池,你區區一個雜役,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少谷主不會放過你的,你活不到明天,你的爺爺也是!」
此話一出,徐清池的氣勢,頓時弱了三分。
見他不說話了,范勝臉上閃過一絲得意,隨後又盯著李相鳴,厲聲喝道:「還有你,神風谷不許外人出沒,你焉敢跟著徐清池偷偷進來?還敢對我出手,少谷主定會給你一個重重的教訓!」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忙給我鬆綁?我勸你識時務些,給我賠禮道歉,喊我一聲范爺爺,范爺爺就在少谷主面前為你求情」
「聒噪!」
李相鳴目光發冷,泣靈荒天索瞬間收緊,范勝痛得連聲大叫,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李相鳴沒再搭理他,而是看向老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身上的病應該與中毒有關,此毒不同尋常,附在了你的法力身上,極難察覺,你有誤食過什麼東西嗎?」
老人依舊一臉怔怔的樣子,讓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見狀,李相鳴不由皺了皺眉頭。
這老頭態度這麼頑劣,若不是為了千鈞草,他真的懶得搭理。
不過徐清池卻很驚喜:「前輩看出病因,有沒有救治的辦法?」
「當然有。」
李相鳴瞥了他一眼,「此毒之所以能附在法力身上,是因為它本身也是一種靈力。我雖不知詳情,但大概能推斷出,它在你爺爺修煉的過程中被吸收了進來,並煉製成法力,從此躲在丹田裡。」
「一旦你爺爺催動法力,這毒就發作,讓人痛不欲生,所以你爺爺已經十多年不曾修煉了。然而不用法力,這毒就揮之不去,就算時不時發作,一樣能將人摧殘得不成樣子。」
「我有丹藥,可護住你爺爺心脈,再助你爺爺進一步將此毒煉成法力,而後消耗掉,便可解了這頑疾。」
「太好了!」
徐清池大喜過望,急忙衝著老人撲去:「爺爺,有救了,您終於有救了。」
說著說著,他便淚流滿面。
老人輕柔地撫摸著乖孫又細又軟的頭髮,臉上卻湧現出一絲苦笑:「清池,我知道你的心意。不過這毒,我不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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