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爭端
第360章 爭端
戴山某處,一個身穿綠袍的年輕修士左右看了看,邁向前方的峽谷。
峽谷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野生植物所掩蓋,仿佛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谷中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岩石經過歲月的侵蝕,呈現出千奇百怪的形狀,一條清澈的溪流從中蜿蜒流淌,肆意撒歡。
綠袍修士輕輕撥弄溪水,隨即沉了下去,整個人消失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綠袍修士潛入地下河床,步行數百步,停在了一面不起眼的石壁面前。
只見他轉動手上陣盤,石壁竟豁然開朗,露出半人高的窟窿。
進去之後,是一個寬約十步的半圓形洞穴,洞壁並不光滑,反而凹凸不平,還有些許碎石屑掛在牆上,像是新開闢的洞府,整個洞中,也瀰漫著一股細潤、厚重的泥土氣息。
好在牆上貼著好幾張發亮的符籙,提供了充足的光線,讓這裡不至於太過寒酸。
此時,洞中已有一位黑袍修士正在盤膝打坐。
然而,仿佛是因為聽到動靜,黑袍修士渾身一顫,一口鮮血噴灑出去,整個人萎靡不堪。
「劉寨主這次,未免太過衝動了。」
李相鳴打量了一下對方,輕微嘆息。
劉雄玉在與羅長老的鬥法中,雖然一直落入下風,但他憑藉著層出不斷的底牌,始終沒有受傷。
從這點來看,李相鳴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換做是他,估計一上場就要被羅長老刺個透心涼。
然而,羅長老實在是太強大了。
他那柄碧魂劍,竟然攜帶神魂攻擊。
而且羅長老心機頗重,為了追求出其不意的效果,寧願耗費諸多符籙,也沒有提前暴露碧魂劍的真正厲害之處。
劉雄玉臨了估計還抱著一絲勝算。
卻不想,正落入羅長老的圈套中。
雖然僅僅只中了一招,但神魂傷勢,非比尋常。
如今的劉雄玉,神魂震盪,連打坐調息都做不到,強行入定,就像現在這般,直接控制不了體內法力,反受其害。
這還算是較好的結局,如果神魂再折損多些,劉雄玉可能連神智都丟了,徹底淪為「廢人」。
當然,如果李相鳴不出手的話,劉雄玉連充當「廢人」的資格都沒有。
以羅長老趕盡殺絕的態度來看,劉雄玉大概會殞命當場,事後連屍首都要被帶回鎮魂宗研究,不得安寧。
「是我自大了!」
劉雄玉咳嗽兩聲,將嘴角的鮮血抹去,眼神極為陰鬱。
本以為修煉出傳說中的陰煞法力,又掌握了獨特的煙遁,能夠對付鎮魂宗的內門長老。
沒想到羅長老的法器剛好克制他的煙遁,讓他無處遁形。
沒有煙遁輔助,他根本接近不了羅長老,也就發揮不出陰煞法力的強大效果。
可以說,他最引以為傲的兩大手段,在羅長老面前毫無作為。
這些事情自不可能跟外人訴說,他看了看李相鳴,答謝道:「這次多虧了你,不然劉某就折了,我欠你一個人情,只要我能辦到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李相鳴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以有心算無心,才敢在羅長老虎面前口奪食。
但羅長老也不是吃素的,含怒一擊將地道摧毀。
碧魂劍上強橫的法力,讓黑水玄蛇直接被震暈了過去。
好在李相鳴及時接應,扔下好幾張四象符,這才救下黑水玄蛇和劉雄玉。
或許是礙於局勢不明,羅長老沒有親自涉險,而是操控碧魂劍瘋狂攻擊。
但這無疑給了李相鳴機會,最終他借著遁地符逃出了小屏山,隨後輾轉至此已有數日。
他之所以冒險救下劉雄玉,最大的原因還是擔心紫陰洞的傳承無法出世。
如果說有要求,那麼他只想要劉雄玉身上那把能夠打開紫陰洞的秘鑰。
只是,這個要求沒有任何意義。
劉雄玉的為人,李相鳴不說一清二楚,也了解得七七八八。
別看劉雄玉說得信誓旦旦,但從他提及人情,而非救命之恩,便可知此人的想法。
報答?
力所能及才有報答的念想。
讓這傢伙交出紫陰洞的秘鑰,跟要了他的老命沒什麼區別。
李相鳴不用想都知道,劉雄玉不可能會答應。
見證過對方的實力後,李相鳴也不敢動粗。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劉雄玉固然神魂受傷,不能隨意動用法力。
但不代表他一點辦法都沒有,若是抱著以命換命的心態,強行操控體內法力自爆,就已經夠拉李相鳴陪葬了。
李相鳴還真害怕這點,劉雄玉雖然私心很重,很愛惜自己的性命,但他卻是牤教出身,一路摸爬滾打,能以新晉築基中期的修為,強行與鎮魂宗三位老牌築基修士大戰,足見這個人從不吝嗇付諸武力,更不畏懼生死。
想了一下,李相鳴緩緩說道:「人情暫且放到一邊,我這次過來戴山,是想向你詢問高燦的事情,他現在變得狂躁易怒,常常失去理智,肆意攻擊他人」
未等李相鳴將高燦的病情描述完畢,劉雄玉立馬打斷道:「這是服用升仙草的副作用。」
「升仙草?」
李相鳴皺起眉頭,這玩意他未曾聽過。
劉雄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藥方,遞給李相鳴:「你按照上面的記載,配備藥材,煉製成膏藥,月中塗抹在他身上,可以緩解症狀。」
李相鳴接過藥方,看了一遍,隨後問道:「不能根治嗎?」
「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劉雄玉搖了搖頭:「若是能突破金丹,升仙草就能成為他的助力,讓他一飛沖天,若不能,這輩子都要飽受折磨。」
李相鳴深深地看了劉雄玉一眼,就連他都不認得升仙草,高燦又如何得知?
這東西不必說,是劉雄玉騙高燦吃下的。
所謂的一飛沖天,也是虛頭巴腦。
如果真是潛力無限的靈草,他劉寨主又怎會放棄呢?
表面上,劉雄玉的理由冠冕堂皇,拿升仙草培養高燦。
實際這就是一種強有力的控制手段。
一旦沒了劉雄玉的藥方,無論高燦資質有多逆天,修為有多強,都化為泡影,只能在獸牢里度過暗無天日的餘年。
好在劉雄玉現在顧不上高燦,不想耗費心力培養出來的高燦就這麼簡單地毀了,又或者念及李相鳴的救命之恩,將藥方毫無保留地交了出來。
李相鳴將藥方收好,隨口問了一句:「麻五呢?高燦在當歸山,時常提及他。」
劉雄玉微微沉默,而後平靜地道:「死了。」
李相鳴有些錯愕,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麻五這個人資質平平、修為尋常,還膽小怕事,當個散修倒也沒人會說三道四。
但在劉雄玉麾下,則顯得有點沒出息。
試想一下,跟劉雄玉打交道的都是什麼人?
牤教、李家、鎮魂宗、勝意門等等
麻五在這些勢力面前,如同滄海一粟,幾乎發揮不出什麼亮眼的作用,雖號稱劉雄玉的心腹大將,實則是純粹的跟班。
然而,劉雄玉一直都對麻五照顧有加。
不僅親自傳他道法,連吃的丹藥、靈材也不比高燦少。
根據李相鳴之前審問麻五所知,麻五才是環雲寨的嫡系,父母均是環雲寨弟子,而劉雄玉其實是環雲寨的姑爺。
不知是何緣由,環雲寨一朝被滅門。
麻五因為年齡小,還未真正入寨,這才撿回一命。
直到二十年後,身為姑爺的劉雄玉突然重返故地,帶走了麻五,這才有了新的環雲寨。
當年的故事難以還原,李相鳴也沒有太大興趣。
但毫無疑問,有麻五的環雲寨,才叫環雲寨。
劉雄玉在外人面前,常以寨主自居,足見環雲寨在其心目中的地位,而代表著環雲寨正統的麻五,自然也有著不一樣的份量。
如今麻五卻死了,而且很大概率死在了鎮魂宗手裡。
難怪劉雄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在小屏山死戰不退,或許也有要為麻五報仇的想法吧?
得知麻五的死訊,李相鳴還有些遺憾,他為了反制劉雄玉,曾在麻五身上做了些手腳,但還沒來得及用就浪費了。
不過當初也是順手而為,他很快拋之腦後,開始轉移話題道:「我時間有限,即刻就要返回當歸山,劉寨主有何打算?」
「幫我找青羊道人求一些修復神魂的丹藥。」
劉雄玉繼續咳嗽兩聲,又說道:「我還不能離開戴山,這塊玉石你拿著,以後你來戴山逗留,我自會來尋你。」
李相鳴沒接,這玩意他可不想要。
既然劉雄玉能在戴山尋他,那麼在當歸山、在別的位置,自然也能找到他。
劉雄玉害怕自己的行蹤被泄露,難道他就不怕嗎?
「一枚草神丹,我願出價一百塊靈石,或者等價物品。」
劉雄玉緩緩說道。
李相鳴當即不再猶豫,將玉石收入懷裡,笑容滿面:「劉寨主好好養傷,紫陰洞沒了你,可不行啊。」
——
從戴山離開,李相鳴馬不停蹄地趕回當歸山。
但他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李謙雄叫到了長林房。
「這是」
長林房中,人數不少,幾位族老都在。
典客房的李謙良也立於一旁。
李誠陸半開玩笑道:「相鳴,你們外事堂的事情,可少不了你這個堂主。」
李相鳴微微詫異,李謙良連忙奉上一塊玉簡。
李相鳴將其貼近眉心,半響,不由皺起了眉頭。
玉簡的內容很簡單,大意是一個叫做金錢嶺黃家的勢力,狀告寶龍谷陳家,說陳家強行霸占了黃家的一片靈木。
因此,黃家希望李家能主持公道,讓陳家將靈木還回來,並且用詞十分講究,甚至提到了要將靈木上貢給李家。
這個黃家,是前幾年才落戶的蒲縣,他們並無靈脈,但是仗著實力出眾,強行趕走了當歸山以南的一個小宗門,占據了一處靈泉,並將靈泉所在地改名為金錢嶺。
金錢嶺與寶龍谷很近,離小嵐谷同樣不遠。
黃家很有危機意識,也很聰明,剛剛立足下來,就派遣使者造訪當歸山,希望能上貢一些修煉資源,從而得到李家的庇護。
恰好李家也在大肆擴充自己的影響力。
在典客房上投入不少,也收服了一大批新的附屬勢力。
而黃家的到來,可謂是恰逢其會。
雙方一拍即合。
自此,黃家成為李家的附庸。
但黃家屬於自治很高的那種,僅僅是上貢。
平日裡雙方幾乎沒怎麼往來。
而寶龍谷陳家,則是當年南濱戰場的活躍者,參戰之初就是為了靈脈。
只可惜族內沒有築基修士,總體實力有限。
最終戰爭結束,陳家積攢的功勳不足以兌換靈脈,只好選擇寶龍谷這塊坐擁靈潭的領地。
儘管李家與陳家之間實力懸殊,但因為共同參與過南濱之戰,兩家惺惺相惜,自落戶蒲縣之初,關係就十分密切。
陳家與上青原洛家,以及靈武門,都算作是與李家地位平等的盟友。
如今黃家狀告陳家,頓時讓典客房感到為難,不知道該幫誰。
李謙良不敢做主,便上報給了族老會。
沒想到族老會也是議論紛紛,遲遲不能抉擇。
李謙雄只好在長林房召開會議,繼續商談此事。
「果真是黃家的靈木?」
李相鳴了解事情經過後,發問道。
李謙良搖了搖頭:「現在哪裡說得清楚?陳家說率先發現靈木的是他們,黃家則說這片靈木早早就在金錢嶺的實控範圍,我們的人去看了,靈木的位置,的確是在金錢嶺附近。」
「可有傷亡?」
李相鳴繼續問道。
李謙良馬上點頭:「目前靈木由陳家控制,黃家派人搶奪不成,頗具傷亡。」
李相鳴微微沉吟,也覺得有些棘手。
黃家勢弱,但有李家這個靠山,心裡自然十分不甘,這才派人過來求援。
可李家若是幫了,就要和陳家撕破顏面。
要知道,黃家上貢給李家的,只是一些可有可無的靈草、靈米。
而陳家與李家,卻有諸多合作事項。
雙方在利益層面上,不在一個量級。
但這件事又不能單從利益的層面思考問題。
還涉及到名望和歸屬感。
畢竟你連自家附庸都不管,以後誰敢跟你?
同時,此事還涉及到一個新舊勢力圈子的矛盾。
黃家與陳家的衝突,或許是偶然,但對李家來說,則是必然。
因為隨著大荒鎮開放後,新立足於蒲東的修真家族和宗門越來越多,他們與早早就落戶蒲縣的陳家、洛家以及靈武門等勢力天然就存在對立面。
李家究竟是要團結陳家這些舊勢力進入自己的圈子,還是希望得到黃家等新勢力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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