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危機

  第242章 危機

  戴山。

  茅晶礦場西北角,數百名礦工背著沉重的包裹和鐵鎬,排成一隊,準備踏入那深不見底的礦洞。

  在裡面,他們至少要渡過五天時間。

  監工在隊伍外點名,聲音沙啞而嚴厲,不時催促著礦工們加快步伐。

  突然,一個身形瘦小的青年,手裡提著一個水葫蘆,恭敬地走到一人面前:「徐大哥,您喝水!」

  

  徐進接過水葫蘆,湊近聞了聞,卻聞到了濃郁的酒香,不由皺起眉頭:「賴小軍,你哪來的酒?」

  茅晶礦場裡的礦工,工作強度很高,生活又極其單調,心情常常處於壓抑狀態。

  若是沾染了酒精,很容易引發鬥毆事件,影響礦場的運轉。

  因此,李家下達了嚴格的禁酒令。

  禁酒令規定,擅自喝酒者,當月勞作翻倍,如果幹不完,就要延續到下個月、下下個月。

  而販酒者,則會被逐出礦場。

  別以為出了礦場就能踏踏實實回家,無論是長泰鄉、須龍鄉還是宿安鄉,都在李家的管轄範圍。

  一旦被驅逐,不僅礦工自己,連帶家人也會受到牽連,房屋、田地都會被沒收,從此淪為無家可歸的流民。

  儘管禁酒令如此嚴苛,仍止不住某些人的僥倖心理。

  皇帝掌握生殺大權,可地里的農民卻並不害怕,因為他們一輩子都見不到皇帝,即便被苛政迫害,也只會怨恨看得見的地方官員。

  同理,仙師雖高高在上,但僅有數人而已。

  茅晶礦場裡的礦工,包括後勤人員,高達兩萬餘人。

  仙師管不了,也不想管。

  實際負責礦場運營的,仍是被提拔上來的凡人。

  這些凡人管理層,雖然不必像礦工一樣下洞勞作,但他們同樣無法回家,無法吃香的喝辣的,生活大不如從前。

  對於酒這種違禁品,他們的需求甚至比礦工還要迫切。

  因此,酒依舊在茅晶礦場裡小範圍地流傳。

  「是從毛重那裡買來的,花了我半個月的工錢呢。」

  賴小軍一臉肉疼。

  李家對待礦工很苛刻,每日的工作強度拉滿,工時更是不低於六個時辰。

  但在工錢方面,李家毫不吝嗇,普通礦工一個月能有5兩銀子。

  要知道,以長泰鄉的物價,成年人吃喝一年,也不過是4兩銀子左右。


  若能在礦場幹個三、四年,回去買房置地、娶妻生子不在話下。

  賴小軍半個月的工錢,足有二兩多,能夠買好幾壇美酒了。

  可在茅晶礦場,僅僅只換來半個葫蘆。

  徐進目光複雜地看著賴小軍:「小軍,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沒有靈根,修煉仙法便如水中撈月。」

  「徐大哥怎麼知道我沒有?」

  賴小軍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

  徐進一怔,他確實無法確定。

  檢測靈根需用到仙家的手段,他自是沒有這個條件。

  但從內心深處,他並不相信賴小軍擁有靈根。

  因為他曾親眼見證過白露門的仙師檢測靈根,數百個孩子只有一兩個能被挑走。

  若賴小軍果真有天賦,小時候就應該入了仙門。

  當然,當著面他不能這麼說。

  沉默了片刻,徐進擺了擺手:「你先下礦洞,我考慮一下。」

  聞言,賴小軍有些不甘。

  一年前,茅晶礦場被外來仙師襲擊。

  徐進因為示警有功,得到了李家仙師的傳喚。

  仙師問他想要什麼獎賞,徐進毫不猶豫地透露了自己的心聲,想要入道長生。

  看著四十有餘的徐進,李家仙師啼笑皆非,乃勸他拿點黃金回須龍鄉享受榮華富貴。

  但徐進求道心切,堅決不受黃白之物。

  最終,有位李家仙師被打動,賜予徐進一卷自己的修行筆記。

  初聽到這裡的時候,賴小軍還覺得頗為好笑。

  因為即使徐進費盡心思,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功法。

  但很快他就被打臉了。

  雖然沒有功法,但徐進憑藉修行筆記里記載的呼吸法,仍吐納出了一縷法力,從此邁入練氣期。

  自那之後,徐進的地位一飛沖天,被任命為西北礦井的負責人,而賴小軍則成為了他的下屬,還是最底層的那批。

  這可把賴小軍急壞了,他沒想到徐進真能成為傳說中的仙師,更沒想到成為仙師後的徐進,會被如此重視。

  明明自己也發現了外來修士,儘管沒有發射信號彈,可他配合徐進示警,難道就沒有半點功勞嗎?

  可到頭來,他沒有受到分毫賞賜,而昔日與自己一起在泥潭裡推礦車的徐進,卻成為了仙師。

  賴小軍越想越不平衡,他也想成為仙師受人尊崇,不必每天對著毫無生氣的石頭和泥塊罵娘。


  於是他苦心鑽營,想方設法拉近與徐進的關係,就是希望能夠一窺那捲讓人成為仙師的神秘筆記。

  但徐進守口如瓶,始終不肯透露。

  賴小軍已經記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被拒絕,他轉身留下背影,眼底卻閃過一絲怨恨:「憑什麼只有你能成為仙師?」

  正當他要進入礦洞時,一個身穿灰袍的李家仙師飛了過來。

  賴小軍立馬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徐進,跟我來,家裡來人了。」

  灰袍仙師遠遠喊道。

  徐進一驚,顧不上理會礦工們,匆忙迎了上前。

  ——

  茅晶礦場深處,隱匿著一座由營造符打造的小型宮殿。

  這裡是礦場的神經中樞,作為礦場最高負責人的李謙霄,就駐紮於此。

  但此時,他並未坐在議事廳的主位,而是站在左側首位,對著家主拱手道:「目前礦場所有的修士都在這裡了。」

  李謙雄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堂下的修士們,忽然他皺起眉頭:「怎麼還有練氣一層的修士?」

  堂下一共站著五人,其中四人修為不俗,最低的也有練氣六層,唯獨一個中年漢子,不僅面生,修為更是低得離譜。

  李謙霄看了那人一眼,無奈地道:「此人名叫徐進,乃須龍鄉人士,身懷靈根但久未入道,先前礦場被搬山宗襲擊,他示警有功,因此被我贈予入道之法,如今亦屬礦場修士。」

  聞言,李相鳴不禁好奇地打量起徐進。

  一般而言,入道越早越好,畢竟修士的時間十分寶貴。

  四十多歲才入道,僅僅築基,就讓徐進比其他修士憑空增添了許多壓力。

  要知道,就連李相仁這等天賦極佳的雙靈根種子,也是在三十歲左右才步入築基。

  徐進若是資質稍遜半籌,基本要到八、九十歲,才有機會修到練氣大圓滿,嘗試築基。

  如果一次不成,境界跌落,等他重修回練氣大圓滿,又要好幾年功夫。

  理論上,練氣修士能有一百二十載的壽元。

  但實際活到這個歲數的卻不多,除非你從來不鬥法,從來不受傷。

  而且就算你因為功法,或延壽丹的緣故,能活到這個歲數,甚至活得更久。

  但百歲高齡之後,身體機能快速老化,吐納和搬運法力的效率都會大打折扣。

  到了生命晚期,連維持境界都變得無比困難,修為倒退者比比皆是。


  在這種情況下築基,無異於痴人說夢。

  因此,徐進的道途,註定曲折。

  被兩名築基修士,以及好幾位練氣後期修士注視,徐進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低垂著腦袋,仍阻攔不了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見他窘迫,李家修士紛紛移開目光。

  李相鳴建議道:「既屬於礦場,當造冊至勤務院。」

  雖然不明白李謙霄為何看上徐進這個平平無奇的凡人,但李謙霄贈送的是自己的修行筆記,並未泄露家族的功法。

  其他人自然說不得什麼。

  如今徐進已然入道,看李謙霄的意思,仍想留其在礦場。

  那麼最好的辦法便是將徐進塞入勤務院。

  李謙霄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當場詢問道:「徐進,你可願意加入我李家勤務院?」

  勤務院?

  徐進呆了呆,他並不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李相鳴在旁解釋道:「勤務院乃是我李家雇用外姓修士的專職機構,加入其中你將不再參與礦場的雜務,而是以修士的身份與我李家平等合作。」

  平等合作?

  徐進再次愣住,他回過神來,急忙跪倒在地:「小人能夠入道,全賴大執事的賞識。若仙家有令,小人願肝腦塗地,絕無二話,唯獨不敢與諸位仙師平起平坐。」

  李相鳴啞然失笑,徐進對修真界的認知太少,顯然誤解了勤務院存在的意義

  在修真界,所謂的平等合作,往往只是表面上的說辭。

  拿李家和徐進舉例子,徐進為李家創造了一份收益,李家給予了一份報酬。

  聽起來很平等,但李家轉手就能將這份收益,通過其他途徑滋生第二份收益、第三份收益。

  長期以往,徐進拿到報酬不斷壯大,而李家只會壯大得更快。

  雙方體量不同,何談平等?

  當然,對於徐進來說,能擁有合作的機會,已經極為難得。

  李相鳴繼續說道:「李家不需要你肝腦塗地,你能入道,確實是你的福緣。若你心存感激,那也是對大執事個人,而非整個李家。至於讓你加入勤務院,則是李家與你個人的合作。」

  徐進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雖是初入修真界的新人,但並不愚笨,很快就理解了這番話。

  李家讓他加入勤務院,不是要利用他,他本身也沒有任何值得利用的價值。


  僅是為了符合規矩罷了。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是個「三無修士」,無背景、無資源、無功法,比那些散修還要不如。

  人家散修至少擁有一門功法才踏入修真界,而自己僅有的,只是一卷修行筆記。

  對於李家來說,他就是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個奇怪修士,按理是不能留在茅晶礦場的。

  雖說他和大執事有師徒之情,但沒有名分啊。

  李家仙師說的很明白,能入道是他自己的福緣,是否感謝大執事也是他自己的事情,李家並不在乎。

  換言之,他在李家的心目中,仍是徹徹底底的外人,連報恩的資格都沒有。

  以前大執事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其他仙師未必會繼續容忍他的存在。

  要麼加入勤務院,要麼離開茅晶礦場。

  心念流轉間,徐進已有了抉擇,他恭敬地叩首道:「小人願意加入勤務院,願為李家效犬馬之勞。」

  成為仙師,已經達成了他昔日夢寐以求的願望。

  但他並不滿足,仙師身份給他帶來的好處,讓他如痴如醉。

  他還想爬得更高。

  然而,徐進不得不承認,他之所以能夠入道,不過是大執事一時興起,順手而為。

  事實上,自他拿到修行筆記後,再沒見過大執事,更別說得到指導。

  如此,他又能在道途走多遠呢?

  加入勤務院,不僅能維持與大執事的聯繫,更為自己爭取修煉資源提供了途徑。

  徐進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嗯,你先下去,稍後自會有人帶你去長陽穀。」

  李相鳴揮了揮手,讓徐進退下。

  他和家主匆忙趕來茅晶礦場,可不是為了拉攏練氣一層的小角色。

  就在昨日,李相鳴還在忙碌於與梅嶺耿家的合作事宜。

  雖然兩家不是第一次合作,但涉及蒲陰山和妖獸,仍需萬分謹慎。

  畢竟這是實打實可能會出現傷亡的事情。

  李相鳴過去無論在上計房,還是捕獸房,都是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即可。

  如今當上了副堂主,全權負責與耿家的合作,視角有所不同。

  他不僅要督促捕獸房順利完成交易,還要統籌大局,協調各個職能部門。

  如妖獸運回來,不能一股腦兒就扔在當歸山,而是由他與育獸房溝通,檢驗所有妖獸的跟腳、修為和健康程度,登記在冊,然後提交給族老會,協商哪些能賣,哪些要留。


  留的不必說,賣的話,是賣給愚園還是蒲水坊市?

  賣多少、什麼價位才更符合李家利益?

  這些都是李相鳴以前不會留意的事情。

  但現在,他不得不思考得更深入、更全面。

  好在經過他的不懈努力,一切都還算順利。

  耿家漸漸熟悉了狂獅獵妖團,開始放心將紫蟬靈砂和五陰丹交到呂茂手中。

  呂茂再將貨物交給天柱獵妖團,由李相廣等人護送回當歸山。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李繼虎也加入了天柱獵妖團。

  總之,經過三個月的磨合,兩家的合作已經步入正軌。

  李相鳴也不用像之前那般上心。

  但正當他打算鬆一口氣的時候,戴山卻傳回來一則震撼人心的消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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