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前路漫漫,從容前行
江幼菱默默盤算了一下時間。
今日是她進入萬音谷的第三日,距離下月初一尚有二十餘日,時間上倒也不算緊迫。
她沉吟片刻,又問:「那霜骨苔生長的區域,是否就在那道屏障之外?還是說需要穿過屏障才能尋得?」
「大多需要穿過屏障。」
角麟族人答道,「沿著那條縫隙進入後,左右兩側的煞氣濃郁處,偶爾能找到霜骨苔。
不過即便只是邊緣地帶,煞氣也足以讓元嬰修士頭疼不已,至少需化神以上的修為,或是有魂道根基的人,方可試著進入其中。」
江幼菱心中一定。
她如今陽魂大成,魂魄之穩固遠超尋常修士,煞氣的威脅對她而言應當不至於太過致命。
至於那霜骨苔——若真能滋養神魂,對她鞏固陽魂境界或許會有不小的助益。
不過她並未當場表態,只是將消息盡數記下,又打聽了一些關於荒原地形的細節與注意事項。
角麟族人見她問得細緻,心中逐漸瞭然她的意圖,末了補了一句。
「道友若是真要去,不妨帶些清心明神的丹藥,再備幾件能暫時隔絕煞氣的器物。
荒原邊緣偶有散落的骨晶,雖不及霜骨苔珍貴,卻也有一定的用處,遇見了也可以順手取一些。
不過切記——無論遇到什麼,都不可在荒原中滯留太久,且最好不要深入其內。
否則煞氣在神魂中一旦累積過多,即便是魂道修士也難以完全清除。」
江幼菱認真道謝,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中,又問了些關於赤淵的消息。
雖暫時不打算前往,但日後說不定能用得上呢。
那角麟族人見她問起,依然大方地告知道。
「赤淵是純粹的火屬之地,地火常年燃燒,據說最深處有萬年不滅的熔岩湖,連合體大能靠近,都要被燒穿護體靈光。
不過赤淵外圍倒是常有修士前往,採集赤鐵礦、火晶,或是地火淬鍊過的熔岩石等物,這些東西在東離州各地都頗受歡迎,能賣出不錯的價錢。
若是對火系功法有所涉獵,或是有抵禦火焰的寶物護身,倒不失為一處資源豐富之地。
只是切記,赤淵深處有一條活火脈,每隔數月便會噴發一次,噴發時火毒瀰漫數里,若不及時撤離,極為危險。」
江幼菱一一記下,又問赤淵是否有特殊的進入限制。
角麟族人搖頭道:「那處不像枯骨荒原有時辰限制,只要繳納一筆靈石,隨時可去,只是有不少人常年駐紮在那裡,占了好的採集點,去晚了未必能找到好位置。
建議你若是想去,先打聽清楚近期的火脈活躍狀況,再作打算。」
兩人在谷口又閒談了幾句,角麟族人見她去意已定,終於拱手告別。
「那便祝道友此番收穫豐碩,日後若有閒暇,萬音谷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江幼菱回禮道謝,目送他轉身離去,便獨自站在夜風之中,辨認了一番方向,朝西南方邁開了步子。
方才那角麟人,言辭交談之際態度良好,回話時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與她此前見識過的奸猾貪婪的角麟人,頗有出入。
不過,多半是自己幾日前在萬音谷中突破時鬧出的動靜,多少為那處秘地增了些光彩,對方才會如此客氣。
若換了平時一個毫無名氣的普通修士去問,絕對無法得到這般詳細的答覆。
這人情世故,倒也尋常。
江幼菱搖了搖頭,將雜念拋在腦後,加快了腳程。
隨著她離開萬音谷的範圍越來越遠,周圍的景色也逐漸變得更加開闊。
想到自己在萬音谷中突破陽神境後,對時空法則已有了一絲粗淺的領悟。
意識已經可以跨越空間的阻隔,一個念頭便抵達極遠之處。
那身體呢?
若是她能將這份法則運用到肉身上,是不是也能做到類似的「瞬間抵達」?
想到這裡,江幼菱心中躍躍欲試。
待行至偏僻處,四下無人,她便停下腳步,凝神感應著周圍的空間結構。
試圖讓肉身也能像意識一樣跨越大段的距離,直接出現在枯骨荒原附近。
她集中精神,將感知鋪展到最大,試圖讓意識帶著身體一同瞬移。
可身體所遇到的空間阻力,遠比她預想的要強烈得多。
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彷佛陷入了極其粘稠的介質之中,每一寸前進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她試了好幾次,但每一次嘗試,都被無形的空間阻力給擋住。
江幼菱額角滲出薄薄一層細汗,隨即果斷放棄了這一嘗試。
意識為虛,可以如風般穿梭,所以能輕易穿透空間阻力;而肉身為實,承載著魂魄與血肉的重量,想要讓它跨越空間的阻隔,阻力遠比意識大上許多倍。
她能感覺到,這條路並非走不通,只是以她此刻的修為與領悟,還遠遠不足以支撐那種程度的空間跨越。
能將意識送出去,已是陽魂凝成後難得的收穫;至於肉身瞬移這種事情,恐怕要等她將時空法則參悟到更深層次,才有可能實現。
意識到此路不通後,江幼菱也沒有過多糾結。
果斷收了念頭,重新邁開步伐,沿著角麟族人指明的方向繼續趕路。
她心中並無太多挫敗感。
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本就是世間最為高深玄妙的大道之一。
她能在機緣巧合之下摸到一絲門徑,能夠讓自己的意識瞬息跨越千萬里,已是極其難得的際遇。
至於讓肉身也實現那樣的跨越,必然需要對空間法則更精深的理解,才能做到。
路還很長,而她既然已經找到了方向,便只需沿著這個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總歸會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一念至此,江幼菱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心態,與從前有了微妙的區別。
過去她遇到類似的事情,雖然也會竭力保持平靜,可那種平靜更多的是「壓制」的結果。
她會告訴自己不要急、不要慌、不要露出破綻,將情緒按下去,用一層薄薄的殼裹住,然後繼續往前走。
而此刻,她可以接受自己暫時做不到,可以接受前路漫長而曲折,甚至可以接受有些東西可能永遠也夠不到——
而這種接受並不讓她感到沮喪,反而讓她感到更加踏實。
她不再需要靠繃緊自己,來維持姿態。
她走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心神安寧、步履從容。
只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朝正確的方向移動,這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