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長生與成仙

  第135章 長生與成仙

  狸花貓的到來，江燭還是有幾分意外的。

  一直躲著自己，不敢來宜顧城，現在卻來了，還是向他拔劍。

  那森然的殺意，真實而濃烈，天穹為之變色。

  浩浩天威，壓迫而來，宛如天河傾瀉，山嶽壓來。

  出奇地，沒有影響宜顧城。

  在凡人看來，也不過是突然變了天，即將迎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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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空間變幻，宜顧城已然消失，一人一貓立足虛空。

  狸花貓握著古劍，盪起燦爛的金光，天威浩蕩，如九天之上的神靈下凡。

  江燭神色淡然，未見燭照幽熒，周圍的虛空，卻無聲無息，盪起漣漪。

  「追尋了一生的天，依舊是燭照幽熒的痕跡，身具燭照幽熒法的你，又為何駐足紅塵？」

  狸花貓凝視著他：「我以前不敢來尋你，但現在，我不求長生了，只求這柄劍。」

  「天地間，老精靈無數，為何尋上我？」江燭疑惑問道。

  「李青塵，江雲夢。」狸花貓冷聲道：「我只有一劍，若你死了，我的劍道會灑滿人間。」

  「若你敗了呢？」江燭淡然道。

  「那就由你，將我的這一劍，交給他們。」

  狸花貓道：「我已經什麼也沒有了，順天道回不去了，也不想入長生道，你了解我的。」

  長生夢碎，再也不求長生了。

  他已經離開了順天道，也不屑於長生道所為。

  如今所求，只想留下這柄劍而已。

  江燭目光看向了桃林，江雲夢仰頭，眺望著這一幕。

  藍月和牛有道，同樣關注著。

  遠方的精靈，同樣隔空遙望，想知道這場精靈之戰，會是什麼結果。

  順天道的精靈們不解，狸花貓為什麼會選擇找上青燈精靈，還是以死相搏。

  九色鹿在遠方嘆息，氣息縹緲，似乎要超脫此方紅塵一般。

  江燭了解狸花貓，他的夢碎了，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

  萬念俱灰，不過如此。

  只是，他依舊還想搏一搏，因為浮生是江燭的前世。

  得不到長生，倒在長生路上，也算是對執著有了交代。

  他心中亦有虧欠，虧欠當年的江晨曦，所以希望江雲夢能夠學全他的劍道。

  若他勝了，江燭死了，那江雲夢就可研究他的劍道，為江燭復仇。

  他會等著。

  「長生路上，你走的確實比他們遠一些。」江燭指尖浮現一縷粉色光芒：「既然你尋的是他，那就入了紅塵。」

  指尖粉色仙光綻放，剎那擴散。

  狸花貓古劍出鞘，沒有燦爛的劍芒，也沒有了往日天威，只是古樸的一劍，帶著一股獨特的古老氣息。

  這一劍，似乎從遠古而來，破開了歲月，抵達現世。

  只是，當這一劍觸及到粉色仙光時，卻是逐漸虛淡，似乎進入了另一方空間。

  古劍穿過了江燭身軀，狸花貓也穿了過去。

  他呆呆地看著手中劍，回過頭，江燭依舊站在那裡，未曾有絲毫變化。

  風吹起一縷長發，證實著他的真實存在。

  他再次揮劍，仙光在這一刻綻放，可依舊是穿過了江燭身軀。

  「不可能，這不可能……」

  狸花貓難以接受，自己的劍，竟是傷不到江燭，甚至，連讓他動用燭照幽熒的資格都沒有。

  「你能來找我，就證明，你還是為放下，還在執著。」

  江燭緩緩道：「你追尋他的路而來，卻不了解他的法，所念，所執皆為虛幻，立足方為真。」

  「浮生若夢？」狸花貓愣愣出神。

  「是啊，他的浮生若夢。」江燭微微點頭：「燭照幽熒，你是見不到了，但能見到他的紅塵皆幻，唯我獨真。」

  狸花貓呆滯：「你練成了？」

  江燭抬手，古劍脫離了狸花貓，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他掐住了狸花貓脖子：「既然來了，那就陪我走一段紅塵路，你這柄破劍，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取走。」

  「那是仙劍！」狸花貓糾正道。

  「仙都不存在，哪有什麼仙劍。」江燭嗤聲道。

  狸花貓沉默片刻，忽地驚醒：「你想幹什麼？上次帶孩子，現在給人養老？我是精靈！」

  以前帶李青塵也就罷了，畢竟是仙道天賦。

  現在，他可是清楚，江燭和老王混在一起。

  一個凡人，還是年邁的凡人，還讓自己幫忙養老不成？

  虛空之中，窺探的精靈們，紛紛收回目光。

  剛才的交手，讓他們集體沉默了。

  「老龍，你能辦到嗎？」龍血蛟蛇率先打破沉默。

  老蛟龍搖頭道：「我雖然能鎮壓狸花貓，但不可能這般輕鬆，而且，他連國運都沒動用。」

  他們還以為，這一戰，江燭會調動榮國國運。

  「會不會是演給我們看的？」白獅子道。

  「若是演的，他大可傷了狸花貓，狸花貓藉機回到我們身邊，了解我們動向，不是更好？」老蛟龍淡淡道。

  精靈們沉默了。

  既然不是演戲，那江燭的危險性，怕是要再提升一個層次了。

  法力無邊的老精靈！

  「動作加快些，必須拿下寧國，青燈已經成長起來了。」龍血蛟蛇沉聲道。

  之前只是掌握國運，他們便不得不慎重對待。

  如今，只是自身法力，便已經到了如此程度。

  再不想辦法解決，那以後，怕是真奈何不得青燈了。

  若再讓江燭拿到寧國國運，那所有精靈都睡不安穩了。

  哪怕，江燭並不會動用國運殺精靈，但誰能保證呢？

  更重要的是，江燭掌握南方龍氣，也讓長生道，看到了新的路子。

  若掌握龍氣的是他們，那還需要等皇朝末年謀劃麼？

  龍血蛟蛇自然知曉，這些精靈的心思，但他為了徹底掌握龍氣，也只能選擇和他們聯合。

  至於最終誰能成為龍氣的掌握者，那是解決江燭之後，各憑本事。

  宜顧城內。

  江燭將狸花貓丟到一旁，坐在小凳子上，喝著酒：「我若沒醒來，你就幫我，送老王一程。」

  「你就不擔心，我趁機沉眠，對青燈下手？」狸花貓問道。

  「老蛟龍也可以這麼做，你也攔不住，但他沒有。」江燭淡淡道。

  「嘿，他們還真實喜歡尋麻煩，直接將你的青燈封印了，不就成了？」狸花貓道。

  江燭淡笑道：「可能他們想過吧，但又擔心，只封印青燈，封不住我。」

  「要不，試試？」狸花貓躍躍欲試。

  「那你試試。」江燭淡然道。

  狸花貓最終還是沒有嘗試，那一盞青燈，他其實嘗試過。

  法力無法撼動，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了。

  他不止一次想過，江燭究竟是什麼東西，遊魂，精靈，仙師道者？

  可沒人能給他答案，江燭也不行。

  狸花貓轉而問道：「浮生，沒能長生麼？」

  「他若長生，那他就不會在西崑侖消亡了。」江燭淡淡道。

  「長生……哎。」狸花貓幽幽嘆息。

  「浮生是最接近仙的存在，但還是沒能成仙。」江燭道。

  「最接近仙的存在？仙，究竟是什麼樣？」狸花貓道。

  「你覺得仙是什麼樣，那就是什麼樣。」江燭沉吟道：「在凡人眼中，你就是仙。」

  「你這回答，根本就沒有回答。」狸花貓撇嘴。

  「浮生的紅塵經，浮生若夢，紅塵皆幻，唯我獨真；若是練成了，就能成仙。」

  江燭道：「他練不成。」

  「我感受到了，所以，你成仙了？」狸花貓問。

  「沒有。」江燭搖頭道：「你知道，浮生為什麼練不成麼？」

  「為什麼？」狸花貓連忙問道。

  「因為他太想成仙了，反而成不了仙，我沒要他的紅塵經，只是紀念他，創了幻術戲法，因為老王，我明白了唯我獨真。」

  江燭道。

  「太想成仙，反而練不成，成不了仙，你這個不想成仙的，反而練成了。」

  狸花貓咧嘴笑了起來，笑的頗為諷刺，頗為淒涼：「妄圖長生的精靈，永遠握不住長生。」

  「是啊，執著太深，已經失了本心。」江燭道。

  狸花貓又問道：「老王如何幫你的？」

  「他說世道是虛假的，你跟在他身邊，感受他的平凡，自然就知道了。」江燭道。

  狸花貓沉默片刻，道：「我若感受不到平凡呢？」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江燭淡淡道。

  狸花貓跳到他身邊，搶過酒葫蘆，喝了一口酒：「有時候，真想死了算了。」

  「那你怎麼不自殺？」江燭瞥了他一眼：「別給我喝完了。」

  「我若自殺，不知道便宜誰，死在你手上，至少能分給江雲夢和李青塵一份。」

  狸花貓頓了頓，道：「我知道你能殺精靈，所以，我才來尋你。」

  「你這傢伙啊，命都可以不要了，卻還是放不下。」江燭道。

  「哪那麼容易放下，像我們這些精靈，誰不是天地寵兒？都想著，自己會是世間永恆的存在……」

  「若說世上誰能永恆，在精靈心中，都會回答，是自己！」

  「我以前不看凡俗，後來看了，許多凡俗，有些天賦的，總想著光芒萬丈，可天賦者太多了……」

  狸花貓喋喋不休起來，講述他在凡俗的見聞。

  這些天賦者，何嘗不是天地的寵兒？

  只是，遠不如他們精靈罷了。

  可若是將精靈的壽命縮短，那和那些天賦者沒什麼差別，只是追逐不同。

  他再次搶過葫蘆，喝了一口酒，抬頭看著江燭，十分認真地道：「我的劍，練到什麼程度能成仙？」

  「你還想著長生？」

  「不，我問的是成仙，不是長生。」狸花貓道，他將長生和成仙，劃分開來了。

  「你覺得呢？」江燭反問。

  「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

  「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不練劍的。」江燭聳了聳肩，他確實不練劍。

  「等我壽終的時候，我一定要建造一座大墓，刻下古今第一劍仙之墓，並且說，我已得了長生，讓後面的精靈，凡人，追逐我的腳步，最後發現，無法長生！」

  狸花貓放聲笑著，笑的身子都在抽抽。

  江燭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隻貓，還有這惡趣味。

  「仙的出現，可能就是你想的這樣。」江燭道。

  狸花貓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握住了咽喉。

  還真有這種可能性！

  他忽然不想和江燭說話了，哼了聲，跳到了江燭的床榻上，占據了他的床。

  江燭只是笑笑，並未將他趕下去。

  老王睡到第二日才醒，對於狸花貓到來，他很歡迎，也算是多了一個陪伴。

  城內還亂著，他們也沒出去，安心在院內生活著。

  江燭藉口是外面戰亂，撿到的這隻沒人要的狸花貓。

  老王很感興趣，樂呵呵地拿著骨頭，逗弄狸花貓。

  狸花貓翻了翻白眼，但還是給了面子，配合著逗老王開心。

  孩子都帶過了，還搞不定一個老人？

  沒多久，老王開懷大笑。

  江燭很快加入其中，狸花貓氣的磨牙，這個混蛋。

  三日後，外面一切安靜了。

  江燭和老王出了門，狸花貓跟在身邊。

  城內很冷清，破破爛爛，地上還有屍體。

  老王四處轉悠，尋到了一輛獨輪車，開始搬運屍體。

  「就你這腿腳，還是我來吧。」江燭道。

  「你幫忙推車，我們將屍體運送出去，挖個坑埋了。」老王道。

  「成。」江燭點頭：「埋在哪？」

  「哪有空地就埋哪唄，哪有什麼講究，都是些苦命人，入土為安就成。」老王嘆道。

  江燭推著車，狸花貓跳到車上：「要不讓這些屍體，自己個走去吧？」

  「別想著省事。」江燭淡淡道。

  「行吧。」狸花貓嘀咕一聲：「要不我和老王說說話，整天當一隻傻貓，挺無趣的。」

  「還是等老王跟你說話吧。」江燭道。

  「他哪天不跟我說話？」

  「是他點破你神異的時候，你以為老王真傻呢？」江燭嗤笑道。

  「不找你許願，不是真傻是假傻？」狸花貓白了他一眼：「行了，就那邊那座山，應該夠埋。」

  狸花貓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山，也不用跑太遠。

  後面老王扛著鋤頭等工具，一瘸一拐地跟著，也沒讓他們幫忙拿著。

  來到山上，江燭和老王，掄圓了鋤頭，開始挖坑。

  死了太多人，也不單獨挖坑了，挖個大坑，一起埋了了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