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熟人與朋友

  第128章 熟人與朋友

  江燭思緒飄飛，想到了當初的白雲觀主。

  求了一輩子仙，也沒得到一次垂眸。

  如今世道，為了顛覆寧國江山，不惜割肉放血，擾亂世間。

  

  真是諷刺啊！

  「這些鍊氣士，應該不知道，自己吃的長生藥是什麼。」江燭思索道。

  山海精靈，不可能直接給血肉，讓鍊氣士延壽，也會處理一番。

  直接吃血肉，鍊氣士也未必能承受，還會暴露自己。

  一旦讓凡人知曉，吃精靈可長生，還知道了是什麼精靈，那會滿天下尋找這精靈，世世代代追逐。

  摘一顆桃兒，送了出去，江燭獨坐在屋頂，看著滿天繁星，下一次醒來，應該只用一年了。

  這一次，他停留了八天，回歸了青燈。

  江萬寧的計劃很順利，王師化為他的模樣，與紅巾賊對峙，他自己帶兵繞過了紅巾賊。

  宜顧城一切如常。

  半年後，一道消息傳遍寧國，寧皇——戰死沙場！

  勤王軍未能及時救援，攜盛怒，擊退太平軍，將南方大軍趕了出去，算是為寧皇報了仇。

  一時間，天下無主，身在皇宮的皇子們，忽地出現在寧國各地，紛紛登基稱帝。

  寧國，徹底分裂，化為大大小小的國度。

  江萬寧悲痛而回，本想也跟著建國的，但背後的勢力，沒能撈到皇子，讓他有些惱怒。

  師出無名，只能暫時忍耐。

  不過，也有個好處，那就是暫時能左右逢源，畢竟他明面上的忠臣，各皇子背後勢力都要爭取一下。

  當然，如今的皇子，不過是傀儡罷了。

  一些沒能搶到皇子的，直接擁護公主，惹人發笑。

  各小國，開啟了征戰，角逐江山。

  戰火蔓延，什麼沒撈到的江萬寧，再度跟以前一樣，開始廣積糧，緩稱王，將野心掩藏。

  一年眨眼而過。

  江燭從沉眠中醒來，酒館依舊熱鬧。

  買了一壇酒，來到老王麵館，發現客人很少，老王身子也佝僂了。

  「老朋友，你這是怎麼了？」江燭落座。

  老王沒有了笑顏，看著他的眼神，黯淡無光。

  端了一碗麵上來，江燭嘗了一口，眉頭微皺：「沒有上次鮮美了。」

  老王低著頭，沉默不語。

  「遇上難事了？你兒子呢？」江燭問道。

  「我沒兒子。」老王低沉著聲音道。

  江燭一怔，略一感知，便知曉了七七八八：「就這麼算了？」

  在不遠處的街道上，有一家麵館，名為王家麵館。

  那裡的面，和他上一次吃的一模一樣。

  經營麵館的是一對夫妻，丈夫便是當年的狗剩，老王的養子。

  他看著老王，已經蒼老了，頭上有許多白髮，操勞大半生，落得一場空。

  「還能怎麼著？就這樣過吧。」老王苦澀地道：「自己個眼瞎，能怪誰呢？」

  「我可以讓你過的更好，也能幫你拿回麵館。」江燭道。

  「我是真將他當兒子的。」老王忽地就哭了，抹起了眼淚：「他是個聰慧的娃，或許是我拖累了他。」

  「若沒有你，他早死了。」江燭淡淡道。

  若不是老王收養，狗剩早就死在亂世中，哪有今日的王家麵館？

  「我這輩子，就沒個好命，終歸不是自個生的。」老王抹乾了眼淚：「就這樣吧，麵攤還在。」

  江燭輕嘆一聲，忽地道：「那不養兒子，是不是就能請我吃麵了？」

  「咋，你給我當兒子，為我送終？」老王瞪了他一眼：「這可不成，我是要存棺材本的。」

  「嘖，棺材本都沒給你留啊，真慘。」江燭鬥嘴道：「要不今夜，我提刀去他家，幫你做了他。」

  「吃你的面。」老王終究是不忍。

  養了多年的兒子，多少有幾分感情，雖然狗剩不和他講感情。

  老王舀了一勺肉，鋪在他麵館上：「要不，以後我們兩搭夥過日子得了，看你也是個孤寡人。」

  江燭認真考慮了下：「也成。」

  「你真是孤寡人？」老王驚訝道。

  「算是吧。」江燭點頭道。

  張明走了，李青塵不在，江雲夢也跑去了遠方，在這宜顧城，熟悉的只剩下老王了。

  「嘿，你說說，是死了婆娘，還是死了兒子？」老王興趣沖沖地問道，面也不做了。

  「都沒有，一直孤身一人。」江燭道：「曾經有幾個家人。」

  「都跑了？」老王越發感興趣了。

  「死了。」江燭道。

  「節哀。」

  真聽聞死了，他又有些不忍了，開始寬慰江燭。

  「死了很多年了，還節什麼哀。」江燭眉頭微挑：「來客人了，做面去。」

  「一碗麵。」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一名身著白衣，背著一柄銀白長劍，樣貌醜陋的女子，來到麵攤。

  老王起身，她坐了下來，就在江燭對面。

  老王一瘸一拐地，下了一碗麵，卻沒有什麼肉，放在女子面前。

  她吃著面，細嚼慢咽，很是文靜。

  江燭同樣吃著面，沒有言語。

  小麵攤，安靜下來。

  吃著吃著，她忽地抬起頭來，一抹寒光乍現，背後的銀白長劍，斬向江燭。

  江燭微微後仰，避開劍鋒，順勢起身：「哎哎，都是老朋友了，怎麼見面就拔劍相向？」

  女子不語，左手一抖，一條銀月蛇飛撲而來。

  江燭左手輕抬，精準地掐住了蛇頭。

  長劍再至，右手捏住了長劍。

  「幾年不見，你可調皮了不少。」江燭看著眼前人。

  「他說，若能傷到你，我就能成功，看來，我無法報仇。」女子收了劍，伸出手：「將小白還我。」

  江燭隨手丟給她，看向早已嚇壞了的老王：「這是我的朋友，和我鬧著玩呢。」

  「你們去一邊鬧去，莫要打擾我生意。」老王嫌棄地道：「都多大的人了，還和人小姑娘玩鬧。」

  江燭呵呵輕笑，提著酒罈離開：「那隻貓，真是膽肥了不少，讓你向我拔劍，你也真是傷我心，明明給你變了戲法，帶你看了月亮，小雲夢。」

  「貓？」江雲夢蹙眉：「我不認識貓。」

  「幫你拔出這柄劍的人。」江燭道。

  「他叫顧清虛，一位鍊氣士。」江雲夢道。

  江燭笑道：「哈，他真是沒什麼長進，騙小孩兒都不會換個身份。」

  「你認識他？為什麼說他是一隻貓？」江雲夢疑惑道。

  「他是一隻狸花貓，山海精靈，當初以顧清虛的身份，騙過李青塵。」江燭看了她一眼：「三年入仙道，看來你很努力，也認真跟他學了，當年李青塵，可是讓他頭疼很久。」

  江雲夢沉默了，似乎還在消化，顧清虛是一隻貓的事實。

  「你回來的有些晚了，現在你的劍，確實報不了仇。」江燭道。

  「為什麼？」江雲夢道。

  「寧國分裂，江萬寧雖然沒有稱帝，但也有幾分龍氣傍身了。」

  江燭淡淡道：「他身邊有鍊氣士，你仙道敵不過龍氣，武道敵不過仙道鍊氣士，如何報仇？」

  江雲夢臉色蒼白，沒想到自己報不了仇：「我該怎麼做？」

  「哎，那肥貓真會給我出難題，我不干涉世俗的。」江燭揉了揉眉心：「走吧，先去見見老熟人。」

  他帶著江雲夢，先是到了客來酒館。

  看著曾經的小酒館，江雲夢默然無聲。

  這裡有她和阿爹的記憶，但過往的痕跡，早已抹去，物是人非了。

  「走吧，老蛇王在等你。」江雲夢道。

  失去了過往的痕跡，酒館換了新主人，大仇未報，她也沒心思拿回酒館。

  她，已經不是當年的少女了。

  「那就先去見老蛇王，再去見老熟人。」江燭道。

  「你說的老熟人，不是老蛇王？」江雲夢微微錯愕。

  「不是。」江燭搖頭，沒有多說。

  兩人出了宜顧城，來到城外的桃林。

  摘桃兒的工人，在桃樹下昏睡，桃林很安靜，唯有風聲。

  桃香四溢，江雲夢看著一顆碩大的桃兒，卻沒有去摘。

  江燭伸手摘下桃兒，放在她手中：「哪有那麼多心事，若是有，那就吃個桃兒，人生很苦，甜甜心。」

  江雲夢小口咬著桃兒，確實香甜，但怎麼也吃不出，兒時的滋味了。

  一條金蛇，從桃樹上探出頭來：「江燭，終於又見到你了。」

  「這些年，過的還好麼？」江燭溫聲道。

  「我過的很好，桃靈他們都走了，我捨不得子子孫孫，就留了下來。」

  老蛇王道：「你還能尋到桃花島麼？」

  「尋不到了，也不想去打擾桃花島的寧靜。」江燭道：「你是想她了？」

  「嗯。」老蛇王點頭：「山林修行，太過枯燥，還是跟在她身邊的那段日子，最值得我懷念。」

  「你想入世了？」江燭聽出了他的意思。

  「山林已經亂了，他們不甘寂寞，進入塵世。」老蛇王嘆道：「我不想與他們一樣，所以遷移來了這裡。」

  「各自有追求，你想跟著雲夢？」江燭問道。

  「挺可憐的，護她一程，算不上跟著。」老蛇王道：「我現在很茫然，想入世，但又想尋個地沉眠。」

  「想尋個兩全法？」江燭道。

  老蛇王沉默，算是回應了。

  他想要兩全法，所以前來尋江燭。

  「聚香火？」江燭問道。

  「想學你，垂眸有緣者，但又無你這般自在。」老蛇王道。

  江燭沉吟道：「你且稍待，容我想想。」

  「好。」老蛇王點頭，隱入桃林中。

  江雲夢見他們談完，問道：「你究竟是什麼？精靈，仙師，還是鍊氣士？」

  「都可以是，也都可以不是。」江燭平靜道。

  江雲夢不懂，也不再追問：「顧清虛讓我給你帶句話，有精靈和仙師，想要對你下手。」

  「嗯？」江燭眉頭一皺，旋即舒展：「意料之中。」

  長生道，順天道，恨他的精靈多了。

  「你曾經的朋友，也在其中。」江雲夢又道。

  「朋友？」江燭呢喃一聲，幽幽嘆道：「算不得朋友，老熟人罷了。」

  江雲夢一怔，若有所思。

  遠處有燦爛的光亮起，虛空之中，兩條蛇形生靈，盤旋飛來。

  龍血蛟蛇和老蛟龍！

  江雲夢目光一凝，不由想要喚出雲夢劍。

  江燭淡淡道：「你們兩個一起來，還真是讓我意外。」

  「江燭，多年未見。」老蛟龍化為人形，依舊一身青衣，一如當年。

  「尋我何事？」江燭問道。

  龍血蛟蛇道：「來問問你，榮國能否北上？」

  「北上？」江燭皺眉道：「你們要干涉凡俗了？」

  「既然借國運龍氣修行，自然要為凡俗出力，以前是我不對，如今想為凡俗做點事。」龍血蛟蛇道。

  江燭輕嘆，真是越來越虛偽了。

  不過是想壯大國運，以此提升自己罷了。

  以前龍血蛟蛇，可是不聞不問，只是占國運龍氣便宜。

  嗯？

  他似有所感，明白了緣由，李青塵帶走的真龍蛋孵化了，又一位龍血仙師誕生了。

  真龍！

  他看了眼老蛟龍，問道：「老精靈，也要入世了？」

  「也算是朋友了，幫幫忙罷了。」老蛟龍笑道：「要不要回盛國，我們三個聯手，縱使長生道，也不懼分毫。」

  「我不干涉凡俗，你們隨意，也不用擔心，我會廢了盛國龍氣。」江燭淡漠道。

  他們過來，無非是要個承諾，不插手盛國的事情。

  盛國的國運龍氣，縱使散了重組，那片土地，依舊欠著他。

  就算是他不能號令龍氣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龍血蛟蛇也不敢賭。

  若是北上成功，入主寧國，龍氣壯大，到時候江燭雖然能影響龍氣，但也無法撼動根基了。

  「多謝了，南方永遠有你一席之地。」龍血蛟蛇許諾道。

  江燭輕嘆，看了眼老蛟龍：「老精靈，還記得當年的蟬麼？」

  老蛟龍神色一僵，默然無聲。

  「好了，我知二位還有大事，就不招待二位了。」江燭淡淡道。

  「有緣再會。」老蛟龍作揖一禮，和龍血蛟蛇離開了。

  「有緣？這算是提醒麼？」

  江燭低語著，若無江雲夢所言，他可能不會多想。

  但狸花貓能知道的情況，老蛟龍不可能不知道，他卻沒有提醒，只是說了句有緣再會。

  若是那群精靈真的對他下手了，那再會之日，確實要看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