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親芳澤,機關城開
第54章 一親芳澤,機關城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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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戩被趕出神都,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武承嗣也只是把他當作一步閒手,能成固然是好,不成也沒什麼損失。
反正自他破解四象轉心輪失敗而回,武承嗣對他的期望就一降再降。
唯一讓武承嗣感到遺憾的是,陸沉淵居然忍住沒下殺手,高戩一死,雲謫君出山,才是這枚棋子發揮最大作用的時候。若能得十絕第三加入陣營,無論是廢掉李旦、李令月,還是剪除那些拱衛李氏的老臣,都有極大助益。
武承嗣沒反應,其他人就更沒反應。
自那張告示傳開,所有蜂擁而來的江湖各派機關大師,都跟那個小盒子槓上了!
武則天親自下旨,傳令天下,但凡還要點臉,朝廷就不會食言。
若能進入機關城,破解四象轉心輪,就算帶不走《天工卷》,至少可以看、可以學,跟帶走也沒什麼區別。
【萬相魔方】一時成為神都賣的最紅火的東西。
李令月也沒放過這個斂財的機會——目的不是斂財,而是斂這些江湖人的財。命手下工匠以最粗劣的木料材質趕製出了數百個,分散到手下二十多間鋪子,每個標價黃金三十兩,黑的不能再黑!
一兩黃金約為八貫銅錢,三十兩黃金足夠買下最好的玉雕佩飾!
這完全把木頭魔方當頂級奢侈品賣。
時間太緊了,市面上還沒人仿製,況且出自太平公主府,也沒人敢仿製,好不容易看到隱仙秘術希望的江湖人只能咬牙掏錢買魔方,抓緊研究。
李令月一夜淨賺黃金上千兩!
「還是你的鬼主意多。」
公主府寢殿內,李令月看到情報很是高興。
錢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幫時常以武亂禁、給鳶衛找麻煩的江湖人吃癟。
看到他們捏著鼻子割肉,她就開心了。
陸沉淵歪在自己那張軟榻上看書,聽室友發表完獲勝感言,隨口道:「也就這一陣,魔方製作沒什麼技術含量,那些機關師隨便拆一個就可以自己做了,不過他們也不缺這點錢,眼下應該還是忙著破解。」
李令月放下情報,看向他:「這次來了不少擅長奇門遁甲的高手,目前已經現身的,就有百曉樓少樓主東方明,諸葛家『小諸葛』諸葛昀,龍虎山小師叔張玄霄,還有影月宗、牽絲閣……公輸桀的下場能嚇退一部分人,但肯定還有不到黃河心不死的,這些人出身名門、天資絕頂,都是幽冥殿想抓又沒有機會的,說不定真能破解轉心輪。」
陸沉淵接著翻書:「能破解更好,《天工卷》現世,大家各取所需,好事~」
李令月無奈了。
最大的奸商在這兒呢,這傢伙不見兔子不撒鷹!
她走到軟榻邊,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輕聲道:「母親見到這些人也有些驚訝,她以往不知道機關城藏在哪裡,但知道機關城裡有一樣東西,比天工卷還重要!」
「哦?」
陸沉淵來了興致,心說還就得壓著,不然稀里糊塗的破解,之後啥內幕也不知道,憑白給別人做嫁衣,就算留不住,能得到消息也不錯,轉向李令月:「什麼東西?」
李令月正色道:「隱仙顧雲升以絕頂偃術打造的十二元辰之首——偃甲神後!」
十二元辰,別名「十二月將」、「十二生肖」,為道教神名。
即司掌十二個月份的元辰神,配合十二地支排列。
子生屬鼠,名曰【神後】!
陸沉淵坐了起來:「這具偃甲很特殊?」
機關城中已經出現機關造物,諸如【靈樞臂】,也出現了機關獸【虎蛟】、【朱厭】,但還沒有偃甲現世。
偃甲這種東西是神機偃術集大成者,三百年來,有資質成為偃師的人不過兩三個,而且無一不是聲名大噪的機關大師,如建隋都大興城的宇文愷、造移動機關要塞的何稠,自建唐以來,更是有且只有一人,便是隱仙顧雲升。
偃甲很難打造,可一旦嘔心瀝血打造出來,那基本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李令月道:「偃甲集偃術之大成,偃術又集機關術之大成,而絕頂機關,都是由一件件的天材地寶精雕細琢而成,刻畫符陣、溫養靈性,如法器一般。偃師便是將這些法器整合歸一,使之成為不可分割的整體,誕生唯一的靈性,再由靈性,吸收日精月華,天地靈氣,蛻變成靈智,自此偃甲便如人般,擁有了真正的『靈魂』。一般擁有自我靈智的偃甲便已是上等,如上古之時『偃師』所造機關倡優,能歌善舞,交流無礙,但還有一部分偃甲,非但誕生靈智,更如神兵法器一般,孕生神通異術!」
陸沉淵明白這其中的原理。
就像王逸之手中的【金剛鈴】,一旦激發符陣,可以召四方元氣化作金鐘護體;再比如藍岫衣的那副棋盤,激發之後可展開其中陰陽術陣。
法器,就是封存術法、符陣的寶物。
從某種程度而言,偃甲也是法器,自然可以擁有同樣的功能。
陸沉淵沉吟道:「所以,神後的異術神通,很不一般?」
李令月點頭:「你博覽群書,應該知道【福鼠】吧。」
「什麼?」
陸沉淵大吃一驚,蹭地站起:「神後身上的神通是『歸藏術』?!」
「正是。」
李令月笑了,她就知道他會知道。
這個傢伙有一個特質跟「面首」格格不入,一般的面首無論前朝的還是本朝的,大都依附於人,所作所為,所思所想,除了作威作福,就是如何討好掌權者,他不同,哪怕事到如今,感情日漸加深,他依舊看書練武,與往常一樣。
這點讓她不太滿意,但又非常滿意!
「竟然是歸藏術……」
陸沉淵震驚的同時,心中嘆氣,可惜自己現在啥也不是,如此至寶放在眼前也沒有說話的資格,要知道,這種神通,可是所有修煉者最夢寐以求的一門!
【福鼠】是一種極為稀罕的異獸,天下少有。
它有一雙寶瞳,能夠識別此方世界四萬七千六百多種煉丹、煉器材料,是機關師的絕佳助手……如果只有這點,陸沉淵倒也沒什麼感覺,他的慧眼也行。
但這雙眼睛還有一種功能,就是察覺並識別天地靈物自有的一種「寶光」,因此極擅尋寶,哪怕在十里、數十里之外,也能將周圍寶光看的一清二楚,加以斂聚,所以名為『歸藏』,福鼠也因此被稱為「尋寶鼠」、「多寶鼠」。
正因為這種逆天功能,福鼠每逢現世,必遭捕捉,也因此日漸稀少。
自兩漢年間,便已久未現世。
偃甲神後居然身負如此神通!
陸沉淵滿心讚嘆,隱仙真不愧是隱仙!
李令月道:「有關偃甲,語焉不詳,太宗時期也沒人能逼得他們動用這類寶物,只是機關獸就足以攻城拔寨,橫行天下,所以誰也不知道,隱仙的偃甲到底是怎麼樣的……母親想要天工卷,想要偃甲,可之前的破解結果,又讓她不得不求諸於野……隱仙的布置一向縝密,他既然如此大費周章地尋找傳人,留下至寶,【神後】很可能非其傳人,不得動用……」
偃甲靈智脫胎於偃師,只聽偃師本人的命令。
如果隱仙留有明確指令,那一旦轉心輪被外人破解,就意味著神後可能跟著遺失。
來的都是名頭極大的人物,真要扣留,必生事端。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人破解,確保萬無一失。
李令月解釋完看向陸沉淵:「母親已經說了,只要破解,獻於朝廷,便可到璇璣閣第六層任選一件寶物。」
第六層都是上三品的神器,李令月也無權調動。
這是下血本了……
你早幹什麼去了?你早給我早破了,非得大軍壓境了,捨得犒賞將士了……當然,陸沉淵也就是吐槽,人都是這個德行,不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也不會想著割肉放血,要是沒有前面那堆吃癟,她指定還以為隨便找個大師就能破。
估計也就能賣這個價了……
陸沉淵還是比較滿意的——他也想留下,但就目前的實力,根本留不住。
當然了,戲該演還得演。
「殿下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陸沉淵忽然躺回軟榻,書卷掩面,拖長了聲調:「在下無能為力啊~」
還裝!
李令月氣得牙癢,這個無賴!明明心知肚明,偏要作態。
她攥緊了衣袖,指尖都微微發白,一雙杏眸里水光瀲灩,映著跳動的燭火。
她突然俯身,飛快地在陸沉淵臉頰上輕輕一啄,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
「這總行了吧?」她紅著臉嗔道,聲音很輕,連耳垂都染上了晚霞般的緋色。
陸沉淵顯然沒料到這一出,猛地翻身坐起,一臉錯愕地看著李令月。
他下意識望向窗外,月亮從西邊出來了嗎?
天可憐見啊,這小娘皮居然主動了!
燭光下,李令月面若桃花,眼波盈盈似春水蕩漾,細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瓷白的肌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陸沉淵心中一陣潮熱,半晌才坐直身子,一本正經道:「那什麼,我剛才在看書,沒注意到,你再來一下,我看值不值。」
「噗嗤!」
李令月看著他故作嚴肅的模樣,突然沒忍住笑出聲來,這一笑如春風拂過,將先前的羞意吹散了幾分,「無賴……」她小聲嘟囔著,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湊近。
她微微閉眼,長睫如蝶翼輕顫,緩緩朝陸沉淵的臉頰靠近。
就在這剎那,陸沉淵突然轉頭。
「唔……」
李令月渾身一僵,杏眸倏地睜大。
但很快,陸沉淵溫柔而堅定的吻讓她漸漸放鬆下來,他一點點撬開她的防備,接著她感到腰間一緊,被他有力的臂膀環住,整個人都陷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剪影投在牆上,漸漸融為一體。
李令月從最初的驚愕到慢慢回應,生澀地模仿著他的節奏,這一刻,仿佛連時間都靜止了,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聲,和越來越快的心跳。
……
翌日。
陸沉淵自靈猊殿須彌座上甦醒,身旁睡著大貓金猊。
他照舊挪開大貓的爪子,坐起來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修煉《吞金寶籙》的問題,總感覺自制力比之前差了很多,他昨天差點就沒忍住——雖然他能感覺到李令月情動,但很顯然,她還沒準備好,之所以獻吻也是源自對他的「信任」。
陸沉淵是個有原則的人,不貪慾拒還迎,只待水到渠成。
「心境還得練啊……」
今天是個重要日子。
陸沉淵起床洗漱之後,來不及等李令月的愛心早餐,早早趕往機關城,沒辦法,李令月把定金都付了,這差事必須得圓滿拿下!
地宮之上,日南王舊宅前。
鳶衛鐵甲森然,依舊按劍而立,將整個別院圍得水泄不通。
只是此刻外圍多了許多翹首觀望的江湖人士,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不少人手裡還拿著一個魔方在咔咔轉動,一邊冥思苦想,一邊注意入口的動向。
入口處,謝停雲身穿赤羽服,端坐在一張紫檀翹頭案後,案前一字排開五尊鎏金狻猊香爐,每尊香爐中皆插著一支纖細的計時香,青煙裊裊。
已經有五人正襟危坐開始破解,手中魔方咔咔作響,額間滲出細密汗珠。
這五人都是大名鼎鼎的機關大師。
最左側的老者鬚髮皆白,十指卻靈活異常,他來自墨家,人稱「鬼手先生」莫三絕,曾為武皇打造過九轉玲瓏塔,此刻他眉頭緊鎖,手中魔方轉動時竟隱隱發出機括咬合的精密聲響。
第二位是個蒙著輕紗的女子,影月宗「千機仙子」徐挽萍,傳聞她能用七十二根銀針同時操控三十六具傀儡,此時指尖翻飛如蝶,卻始終只得一面,香越來越短,她不免有些焦躁。
中間坐著百巧樓的二公子齊玉衡,這位以「一眼破萬機」聞名的年輕才俊,此刻正死死盯著魔方,眼中血絲隱現。
第四位是牽絲閣長老「十指閻羅」崔無命,最右側則是個侏儒模樣的怪人,來自西域機巧門的「千面童子」阿布都,這二人也差不多,都只轉出一面,就被海量計算困住,額頭冒汗。
謝停雲冷眼旁觀,看著五支香漸漸燃盡。
她輕輕敲了敲案面,聲音清冷:「香已燃盡,諸位請回。」
五人聞言,手上動作皆是一滯。
四周圍觀者不約而同露出驚色,這五個人可不是一般人,居然連他們都解不開……
莫三絕長嘆一聲,頹然搖頭。
徐挽萍眼見入城無望,與《天工卷》失之交臂,再看謝停雲身後那四具煞氣沖天的銅屍,臉色愈發陰沉:「謝大人,此物六面各色,根本不可能復原!莫非朝廷是要戲弄我等?」
齊玉衡把玩著手中魔方,眼中精光一閃:「既然轉不成,不如拆開重裝?」說著指尖已暗運巧勁。
崔無命陰惻惻一笑,天蠶絲在指間若隱若現:「這分明是朝廷設局,要獨占天師秘術!用這等刁鑽之物攔路,莫不是在給你們自己人拖延時間?」
此言一出,圍觀眾人頓時騷動起來。
謝停雲不緊不慢,聲音清冷如霜:「天師造物,只會比這萬相魔方困難百倍千倍,諸位連魔方都解不開,即便放你們進去,又有何用?」
「你——」
五人或羞或惱,卻無言以對。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輕笑:「讓在下試試如何?」
只見一位身穿黑色綢衫的青年緩步走出,他年約二十六歲,模樣清雋,一雙鳳眼半闔,似睡非睡,手中一柄湘妃竹扇輕搖,扇面上墨跡淋漓寫著「觀天之道」四字,腰間懸著一枚青銅羅盤,指針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謝停雲認出了他,諸葛家族,「小諸葛」,諸葛昀。
「請。」
謝停雲取出一個打亂的魔方扔給他,他顯然早有準備,不等屬下點燃計時香,修長十指翻飛如蝶,那魔方在他手中咔咔作響,不過片刻便六面歸位,嚴絲合縫。
人群中傳出驚呼。
失敗的五人尤其震驚,連謝停雲也不禁有些讚嘆:天下英才何其多!
還未等眾人回過神來,人群中忽見一道白影翩然而出,那人一襲素白錦袍,銀髮如瀑垂落腰間,面容精緻得近乎虛幻,眉如劍裁,眸若寒星,眼尾一道淺淺的緋色紋路平添幾分妖異,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派風流氣度。
「在下也來一試。」
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卻叫人辨不出男女。
這個人同樣是鳶衛重點關注,百曉樓的少樓主,東方明。
謝停雲再扔出一個魔方。
東方明抬手接過,略一打量,手中轉動如行雲流水,轉瞬間便也復原完畢。
連著兩個能破解魔方的高手,看的人目瞪口呆。
謝停雲微微頷首:「二位請。」說完讓出道路。
東方明與諸葛昀先後走入其中,眾人這才驚覺謝停雲所言非虛——非是朝廷有意刁難,實是自己技不如人。
一時間,那些方才還叫嚷不休的江湖人士,此刻都面露慚色,不敢多言。
就在這時,又有一人一襲紫衣踏著晨光而來,衣袂翻飛間隱約可見暗繡的星紋,他容顏俊美,不下之前的東方明,只不過一者陰柔,一者英挺,步履從容地穿過人群,對著謝停雲略一頷首。
令人驚訝的是,素來冷若冰霜的謝停雲竟唇角微揚,同樣點頭致意。
那紫衣人便這般長驅直入,轉瞬消失在幽深的地宮甬道中。
「……」
崔無命顯然沒做過功課,也可能是時間緊還沒來及,他沒認出人來,立刻瞪眼叫道:「這又是什麼道理?憑什麼他連試都不用試就能進去?!」
莫三絕出身墨家,有半個朝廷背景,消息更靈通,聞言苦笑,剛要開口。
謝停雲笑道:「因為你們解不開的這個萬相魔方,就是他造的!」
場中瞬間沉寂。
而後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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