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因為是我造的
第48章 因為是我造的
魔方的外形並不起眼。
應無求端詳片刻,搖頭道:「材質尋常,未設符陣,看著不過孩童玩物,如此也配攔天下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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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五指翻飛,色塊在指間跳躍,儼然勝券在握,但很快,他輕咦一聲,接著神色凝重。
毛婆羅一開始也以為只是排列組合,最多半炷香就能還原,但只復原了一面,轉眼卻見其他五面盡亂,不禁眉頭緊鎖,如臨大敵。
慧明和尚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這位以「八風不動」聞名的青年高僧,逐漸體會到了這盒子的複雜,開始暗暗揣摩計算。
高戩的機關造詣更為精深,拿到手裡就知道並不簡單,六色交錯,牽一髮而動全身,稍加擺弄,色塊紛亂如迷陣,縱然術算大家,想要復原也是難上加難。
七個魔方在七人手中轉動,機關城內一時只余「咔嗒」輕響。
宋枕月擺弄著魔方,與顏冰凝對視一眼,同時露出微笑。
她們昨夜就已經試過,對這小盒子的複雜早有了解。
看來大家都一樣嘛~
一個人解不開,還可能是自身實力不足,一群人解不開,那就不只是個人問題了。
好半晌過去,幾人面色越發凝重。
要知道,這玩意是要拿出去攔江湖人的,他們幾個要是也解不開,那不是跟江湖人一樣?連進機關城的資格都沒有?那還有什麼臉在這破四象轉心輪!
如此一想,更是引動恥心,絞盡腦汁。
應無求指節捏得發白,魔方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顏冰凝笑著提醒:「應大人動作輕些,倒不是怕你捏壞,而是我今天只帶了七個過來,你若是捏碎了,就只能作壁上觀了。」
「慚愧……」
應無求訕笑著鬆手,忽然鄭重其事托起魔方:「此物大巧若拙,變化精微,不知是哪位大家手筆?何不請來共破此局?」
顏冰凝張了張嘴,剛要開口,宋枕月促狹道:「他也會來的。應大人,此物,可配攔天下英豪?」
「……」
應無求面色微僵,想起自己剛才的話,只覺臉頰發燙。
毛婆羅長嘆一聲,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魔方稜角:「老夫鑽研機關數十載,今日方知何為返璞歸真。不借符陣之力,不倚天材地寶,僅憑尋常木塊榫卯,竟能暗藏周天變化,這才是真正的機關至道啊。」
「阿彌陀佛。」
慧明和尚閉目念了一聲佛號,他本就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此時倒不怎麼羞恥,有的只是讚嘆:「六面交錯如輪迴因果,當真精妙。」
江斬秋轉動魔方,搖了搖頭,吐出四字:「大道至簡。」
高戩仔細計算半天,還是只能拼出一面,輕聲嘆氣,此次出山,他算見識到了什麼叫做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強壓下太陽穴突突跳動的刺痛,輕聲說道:「色塊相生相剋,猶如陰陽衍化,是我等坐井觀天了。」
一個人解不開或許是技不如人,但幾位有名的高手盡數折戟……
這便是真正的天塹。
「我看未必。」
便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道清朗嗓音。
眾人回首,只見陸沉淵身穿一襲紫羅袍,邁步走入。
他環視眾人,最終將目光放到高戩身上,微笑道:「高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此物看似精妙,實則不過死物,公式固定,變化有限,縱然一時難解,多試幾次總能摸清規律,屆時背熟口訣,三歲稚童也能復原。」
「……」
顏冰凝、宋枕月聞言面色古怪,想笑還不能笑,只能憋著。
毛婆羅皺了皺眉,江斬秋正要開口,高戩已經冷笑出聲:「陸大人好大的口氣!」
「難道不是?」
陸沉淵負手而立,衣袂飄然:「不能藏秘,不能殺敵,轉動時還吵得人心煩,這等物件,除了消磨時光,還有什麼用?「
毛婆羅忍不住道:「陸大人,此物暗含——」
「暗含周天至理?」
陸沉淵截過話頭,搖頭嘆息:「諸位都是當世大家,怎麼被個木頭疙瘩迷了心竅?真正的機關大道,該是千機弩,連環鎖,而不是……」
高戩斷然道:「陸大人此言差矣!」
「哦?」
陸沉淵眉頭微挑:「高公子還有高見?」
高戩強忍頭痛,說道:「萬物皆可為器!此物雖無殺伐之能,卻暗合推演之理,若用於軍陣修習——」
「呵呵。」
陸沉淵輕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幾分慵懶的嘲諷:「奇門遁甲同樣暗藏推演至理,且變化萬千,比這魔方複雜百倍,可自古軍陣廝殺,何曾見過大規模排布?這等秘術,十人研習便有十種解法,百人參詳便生百般變化,亂軍之中,誰等你慢慢推演?戰場之上,士卒目不識丁,又有誰能看懂你的全盤號令?等你微操?」
高戩臉色接連變化,張口欲言。
陸沉淵淡然繼續:「真正的殺伐之道,要的是一擊即潰,而不是精雕細琢。你師父號稱學究天人,難道連這都沒教你嗎?!」
「你……」
高戩臉色煞白,身形一晃。
其他人也都被這犀利的詞鋒驚住。
太狠了!
顏冰凝都有點看不下去了,默默為高戩默哀。
在這位陸大人這兒壓根就沒有窮寇莫追的概念,只有痛打落水狗,而且是見一次打一次,不知道高公子會不會後悔顯露敵意,觸怒陸沉淵。
宋枕月眼中閃過興奮的小火苗,陸大人果然博學多才,風流倜儻,又有談資了!
「高某學藝不精,有辱師門……」
高戩強忍著眩暈刺痛和心中恥辱,冷笑說道:「陸大人既然將這萬相魔方視如敝履,可敢當場破解?也好讓我等見識見識,什麼叫『三歲稚童都能解』!」
殿內驟然死寂。
眾人神色各異,有人期待,有人搖頭,有人看熱鬧。
陸沉淵靜靜看著高戩發白的指節,忽的展顏一笑:「好啊。」
老子就等你這句話,把你臉打腫!
小說里諸葛亮能三氣周瑜把周瑜氣死,看此人身形虛弱,如果能氣死倒是省事了。
——他倒現在都不理解這人最初的敵意從何而來,也沒心思深究,反正先撩者賤,那就別怪我了。
宋枕月剛要將手中魔方遞給他,陸沉淵對高戩道:「還是借用高公子的,如何?」
省得你還有話說!
高戩也不多言,直接將魔方拋出。
陸沉淵接過之後,大略一掃,五指翻飛,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讓人眼花繚亂。
他沒有單一復原一面,而是還原中心塊、再合併棱塊,之後降階,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眾人還沒等質疑他到底會還是不會,只聽「咔」地一聲,魔方已穩穩落在案上,六面色彩整齊劃一,無一絲錯亂!
整個破解過程,不過短短十餘息。
一片死寂!
其餘人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發生了過來,看著那復原的魔方,紛紛露出驚容。
角落裡諾嘎猛然抬頭,看了陸沉淵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整個機關城忽然間鴉雀無聲。
高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案几上那方復原的魔方,六面整齊的色塊在微光下刺得他雙目生疼,喉間突然湧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咽下。
毛婆羅看的目瞪口呆,半晌才擠出幾個字:「這……這不可能……」
慧明喃喃自語:「沒有符陣波動,沒有真氣流轉……純粹的手法嗎?」
江斬秋眉頭緊蹙:「難道真有固定規律?」
應無求剛要開口,忽然發現宋枕月面上憋笑,心頭閃過靈光,古怪地看向陸沉淵:「陸大人,以前接觸過這萬相魔方?」
不等陸沉淵回答,宋枕月徹底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陸大人何止是『接觸過』~」她指尖輕點案上魔方,「這東西,可不就是昨天陸大人設計雕琢,由咱們公主殿下獻與陛下的麼?」
——死寂。
——然後炸了!
「你說什麼?」
毛婆羅心中震撼,製作可比破解更難,他指著魔方:「這……這是陸大人所制?!」
應無求先是一愣,接著突然大笑,拍案道:「妙!妙啊!」他轉頭看向高戩,目光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高公子,看來咱們都被當成試刀的磨石了!」
江斬秋臉色鐵青,握劍的手青筋暴起,考慮到也有武則天的意思,到底沒有說話。
慧明和尚苦笑一聲:「阿彌陀佛……原來如此。」
而高戩,站在原地,面色慘白如紙。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所有的推演、強撐、不服,全都成了笑話。
「萬物皆可為器!」
「此物暗合推演之理!」
每一句誇讚此刻都化作耳光,狠狠抽在臉上。
這根本就是陸沉淵設的局,他卻像個傻子一樣,一腳踩了進去。
「噗——」
一口鮮血噴出,高戩眼前一黑,直接向後栽倒。
——暈了。
陸沉淵挑眉,心中不屑:「這就暈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我這還有幾句猛的沒說呢……」
宋枕月掩唇輕笑,湊到顏冰凝耳邊低聲道:「公主說得沒錯,陸大人氣人的本事,果然一流。」
顏冰凝無奈搖頭,哭笑不得道:「這下好了,雲謫君的弟子被氣暈在機關城,傳出去……」
「傳出去又如何?」
陸沉淵懶洋洋地插話,「夸的是他,氣的也是他,關我什麼事?」
眾人:「……」
顏冰凝連忙叫人將高戩送出去醫治。
陸沉淵這才好整以暇,看向那個陌生面孔:「這位是……」
宋枕月幫著介紹:「他叫諾嘎,千金公主舉薦,出身苗疆,身懷【思蠱】,有遁甲狂生一身絕藝,是專門來幫你推演白虎銜屍的。」
陸沉淵仔細看他。
諾嘎也在看陸沉淵,抱拳行禮:「苗人諾嘎,見過陸大人。」
陸沉淵點點頭:「那你就先解到白虎銜屍再說,之後的事,咱們再商量。如何?」
「諾嘎明白。」
他放下手中魔方,大步走進轉心輪中,目光掃過陣盤,開始著手破解。
陸沉淵掃一眼他的魔方,眉頭輕挑,雖然並未解開,但已經走上第一步——合併中心塊。
四階魔方沒有固定的中心塊,如果也從一面著手,還原難度巨大,只有先合併中心塊,讓它類三階之後,再按三階公式推導,才是比較正確的思路。
這麼短的時間裡,這人一眼看出關鍵,比那幾個傻乎乎只知道拼一面的強多了。
看來還是不能小覷天下人。
……
與此同時。
太平府,瀟湘館。
「公主,這個諾嘎有問題!」
元清霜快步拿著一份情報走進館內。
李令月正坐在桌案旁通閱各地傳回的資料,聞聲抬頭:「怎麼了?什麼問題?」
元清霜神色嚴肅:「方才苗疆那邊的眼線傳回消息,十五年前,確實有落花洞女煉出【思蠱】,但此物煉成之日,畫谷落花洞遭極樂峒入侵,思蠱未及種入蠱師體內,便在戰鬥中遺失,此後不知所蹤……」
「來路不明?」
李令月皺眉道:「李昭棠應該不會這麼蠢,引個來路不明的人吧……這人是怎麼找上她的?她府內的客卿?」
元清霜道:「在她那倒不算不明,這個諾嘎在她府內已有六年了,一直是府中客卿,他懂得煉一種臉蠱,能吐出駐顏膏,使人容光煥發,卓有成效。千金公主留他在府中,也是為了駐顏膏,甚至此膏曾多次進獻武皇,經御醫查驗,並無問題,這也是武皇放心讓他進機關城的原因之一。
此人除了偶爾外出採藥,一直很老實,引薦他的是公主府家令,也是朝廷委派,十分安分。表面看,並沒有大問題,但他的思蠱來歷、如何『吃掉』吳九寰等,卻都沒有旁證。眼線細查此人根底,發現他的身份、履歷也是一樣,要麼住過的地方早就荒廢,要麼周遭杳無人煙。這裡面只怕有貓膩。」
李令月想了想:「五毒教那邊有什麼消息?吳九寰是死在他們手裡嗎?他又怎麼會被這個諾嘎吃掉?」
元清霜回道:「就已知的消息,大概十年前,吳九寰聽聞苗疆盛傳五仙教蠱仙傾國傾城,姿容絕代,世無其二,遂前往十萬大山一睹芳容,之後消失無蹤……五仙教知曉此事的也很少,眼線查不到確切消息,就以苗疆的實力,能殺吳九寰的,也就是五仙教了,但這又是……」
元清霜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
李令月眯起眼睛:「他的身份來歷,武功蠱蟲,全是他一面之詞?」
元清霜點點頭。
李令月皺眉思索。
元清霜道:「要上報武皇,將此人下獄嚴查嗎?」
李令月搖頭:「無憑無據,動輒抓人,這跟那幫酷吏有什麼區別?再者,他是客卿,本就是江湖人,這朝中達官顯貴,誰府里沒幾個這樣的人?」
公主府不就有個雲鶴禪師?武功高絕,卻甘於平凡,此前的履歷還一片空白。
元清霜馬上道:「不一樣,禪師德高望重,還有國師擔保……」
「至少在李昭棠看來都一樣。」
李令月道:「還有武承嗣手下那些人,更是五花八門,這個頭是開不起來的,他就不可能同意,不然他自己也要送出一批人嚴查。還有,母親已經讓此人入機關城協助破解四象轉心輪,咱們馬上將他下獄,置母親的顏面於何地?最關鍵的是證據,沒有證據,只憑捕風捉影,終究不妥。」
「還是公主思慮周全……」
元清霜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那咱們……」
「先盯著吧。」
李令月露出微笑,望向機關城方向:「他也會見到,等他回來聽聽他的意見,應該沒什麼人能逃過他那雙眼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