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鐵齒銅牙

  第25章 鐵齒銅牙

  陸沉淵盤腿坐在那張須彌座上,【雷音錘】橫置膝前。

  金猊蜷臥在他身後,腹部緊貼著他的脊背,碩大身軀環繞一圈,將他圍在中間,有些無聊地打著哈欠,不時甩下尾巴。

  陸沉淵屏氣凝神,伸出右手虛按錘面。

  甫一運功,錘身便「嗡」地一震,八棱銅柱上雲雷紋暗爍紫光,隱隱有風雷之聲。

  自吸收寒鐵槍頭之後,他體內的金氣更加熾盛,吸力大增,攝取金氣的方式也不再拘泥於含在嘴裡——也幸虧不用吃了,不然這大錘沒法含,只能「啃」。

  光想想那個畫面就有點繃不住。

  陸沉淵暗自慶幸,下次得跟公主說一聲,好意心領,但也得考慮食用性,個頭太大的消受不了啊。不過,雖說不用吞,還是需要貼合手掌,最大程度的利用手太陰肺經位於手上的三大腧穴,魚際、少商、太淵,湧出金氣,以此勾連吞噬錘中金精。

  陸沉淵再運功。

  錘頭紫銅光澤開始如流水般剝離,化作一縷凝若實質的庚金之氣,自少商、魚際、太淵、經渠等穴,灌入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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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金氣入體的剎那,陸沉淵周身毛孔陡然炸開銀芒。

  不同於此前寒鐵之氣的冷冽,這雷音錘所化的庚金之氣竟裹挾著雷霆餘韻,一入經脈,便如狂龍般順著手太陰肺經奔騰衝撞,所過之處,經絡壁膜竟被灼出細密雷紋。

  「好霸道的金氣……」

  陸沉淵心下暗驚,打定主意:「正好用來衝破穴道!」

  第二境的修煉,主要是打通周身經脈,成就先天之體。

  陸沉淵第二境後期,除了任督二脈,十二正經、六大奇經都已貫通,但這兩脈也是最難打通的,號稱「生死玄關」。

  任脈主血,與所有陰脈相連,故稱「陰脈之海」、「陰氣之海」。

  督脈主氣,與所有陽脈相連,故稱「陽脈之海」、「陽氣之海」。

  任督二脈為人體經絡主脈,此二脈若通,則八脈通;八脈通,則百脈通,進而成就先天之體,貫通天地二橋,使神識能與天地交感。

  至此,方能以人身吸納天地元氣,化為真氣,更快速的修行。

  雷音錘的金氣很充足,但還不足以一次貫通任督二脈五十三處大穴,陸沉淵略一權衡,決定先破任脈。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毛孔舒張,將金氣源源不斷納入體內。

  隨著吞噬持續,雷音錘表面的紫銅光澤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錘身上的雲雷紋路漸漸模糊不清,與之相對的,陸沉淵丹田處的銀芒越來越盛——那團金氣在氣海中翻湧不息,如同被鍛打的精鐵,不斷迸發出細碎的火星。

  他蒼白的面色逐漸紅潤,乾涸的經脈重新充盈,連帶著周身毛孔都滲出淡淡的金屬光澤。

  待狀態調整至巔峰。

  陸沉淵雙目猛然睜開,瞳孔中似有雷光閃過——

  就是現在。

  金氣再度行至膻中穴時,他指訣猛然一變!

  原本該循《金闕經》心法轉入手陽明大腸經的金氣,被他以意念強行扭轉,如洪水決堤般沖向任脈玉堂穴!

  瞬間!

  紫電銀光在穴道內轟然炸開,千萬道細如牛毛的金氣如暴雨梨花針般穿刺經脈。

  陸沉淵渾身劇震,嘴角溢出一縷血絲,卻仍死死咬緊牙關。

  只見他身前任脈二十四穴接連亮起銀芒,宛如星河倒懸,那股金氣自下而上,一往無前,摧枯拉朽般連破紫宮、華蓋,在喉部天突穴處發出「錚」的一聲劍鳴,繼而上行,到達下顎承漿穴。

  齒縫間陡然迸出刺目火星!

  ——《金闕經》乃《吞金寶籙》第一篇食金篇,除了攝金煉體之法,就只有一個特殊法門,便是「鐵齒銅牙」。

  而要煉出這樣一口能嚼食金鐵、乃至神兵的牙齒,關鍵就在於任督二脈。

  督脈起於小腹,沿人體後背上行,經項後至風府穴,進入腦內,再沿頭部正中線,上至巔頂百會穴,經前額下行鼻尖素髎穴,過人中,最終達到上顎正中的齦交穴。

  任脈同樣起於小腹,沿腹部正中線向上經關元等穴,到達喉部天突穴,再上行到下唇內,環繞口唇,至於下顎承漿穴。

  在金氣沖刷之下。

  督脈煉上顎十六顆,任脈煉下顎十六顆,金氣越強,煉化程度越深,牙齒強度越大!

  當任脈最後一處承漿穴洞開的剎那,陸沉淵口鼻間同時噴出三尺長的銀紫色氣芒,那氣芒如實質般凝而不散,在殿中盤旋數息方才消散,周身皮膚泛起紫銅光澤,又在雷光洗鍊下漸漸轉為深沉內斂的玄鐵質感,整個人仿佛一柄出鞘的神兵!

  最驚人的變化發生在呼吸之間——

  每一次吐納,肺腑都發出響亮的嗡鳴,空氣中游離的金氣自發牽引而來,在他周身形成細密光點,隨著呼吸節奏明滅不定,宛如星河環繞。

  任脈一通,陸沉淵神清氣爽!

  但他並未停止修煉,而是利用殘餘金氣,順勢淬鍊牙齒。


  「咔嚓!」

  下顎一顆臼齒突然崩裂,但轉瞬之間,便在金氣沖刷中瞬間重塑,新生的牙齒泛著寒鐵冷光!

  「咔嚓!咔嚓!」

  接連不斷的脆響在靈猊殿中炸開,陸沉淵的牙關劇烈震顫著。

  每有一顆牙齒崩裂,就有更耀眼的金芒從牙齦深處迸發,當第十六顆下臼齒重塑完成時,他口中已是一片寒光凜冽,咬合間竟有金鐵交鳴之聲。

  「嗷?」

  金猊被這動靜驚得豎起耳朵,轉頭看向陸沉淵,見他周身金氣大盛,口中不斷發出脆響,玩心大起,也跟著運氣,大大地張開嘴,露出那兩排整齊的金牙,用力咬下。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整個靈猊殿跟招了一群磨牙的耗子一樣。

  那怪聲直叫人牙根發酸。

  「……」

  雲鶴禪師作為唯一聽眾,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這倆可真不愧是練同一種真氣的,連這都能玩到一起!

  看來不用自己多事了。

  雲鶴禪師笑過之後,鬆了口氣,陸沉淵的根骨資質一般,但悟性和心性絕頂。

  金主殺伐,庚金之氣最是鋒銳,用金氣淬體開脈不難,難得是承受強行沖穴時的千針萬刺之苦,這種氣傷人也傷己,稍有分心,就可能走火入魔。

  好在陸沉淵全部頂了下來,而且更上一層樓,開始摸到鐵齒銅牙的門檻。

  從今以後,一應凡鐵都能輕易咬碎吸收……

  陸沉淵睜開眼睛,膝上的雷音錘已經變成齏粉,他隨手一揮,驅散粉塵,總感覺嘴裡有一股金屬腥氣,皺著眉頭,連呸好幾口。

  「呸呸呸……」

  金猊在旁邊還想跟著學。

  陸沉淵瞪它一眼,金猊悻悻住嘴,哼一聲,打了個響鼻。

  「不用在意。」

  雲鶴禪師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將其中一杯遞給陸沉淵,笑道:「淬鍊的牙齒飽含金氣,難免會有異感,一兩天之後就沒事了。」

  陸沉淵雙手接過,道了聲謝,好奇道:「大師好像對《吞金寶籙》很了解?」

  「幼年遊歷江湖,有幸見尉遲將軍施展過。」

  雲鶴禪師摩挲著茶盞,露出追憶之色:「貞觀一十九年,太宗親征高句麗,至駐蹕山,高句麗第一神射泉蓋蘇文,持國寶『落月弓』埋伏山巔。那一箭來得突然,破開雲層,分散雨幕,至尉遲將軍面前,他不閃不避,只是仰天大笑,聲震蒼穹,而後……一口咬住箭頭,將天下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神箭碎空箭,幾下嚼碎,吞入腹中,之後不但毫髮無損,反而氣勢大增,率軍大破高句麗十五萬精銳,高句麗名將高延壽,就是在這一戰被嚇破了膽,率三萬六千人投降我朝……現在想來,仍舊被那一幕所震撼啊,真不愧是無雙神將!」


  雲鶴禪師深深讚嘆。

  陸沉淵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暗道這得是什麼樣的牙,什麼樣的力量,才能只憑咬力截住神弓飛箭!確實,要是練到那個境界,毀神兵就跟玩一樣,不但造不成威脅,反而還會是絕佳養料。

  不過……

  幼年遊歷?

  不應該是少年、青年嗎?

  陸沉淵有些奇怪,身子向後一仰,懶懶地靠在金猊背上:「大師當年多大?」

  「六歲。」

  「多大?!」

  陸沉淵猛地抬頭,剛才好像聽到一個了不得的數字。

  雲鶴禪師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施主何必驚訝?古有項橐七歲而成孔子師,曹沖六歲稱象驚天下,在我大唐也有王勃六歲能文,筆落成章。老衲不過遠遊觀戰,有何奇哉?「

  「……」

  陸沉淵眯起眼睛,上下打量。

  雲鶴禪師坦然自若,悠哉飲茶。

  陸沉淵抱拳道:「大師江南口音,六歲就知道不遠數千里到駐蹕山觀摩驚世之戰,沉淵佩服……不知,您還看出了什麼?」

  雲鶴禪師沒理會他語氣里的古怪,直言道:「《吞金寶籙》乃當世絕學,食金只是基礎,即便嚼食神兵,亦不過儲氣鍛體而已,食金之後,才是此功精華所在。尉遲將軍衝鋒陷陣、氣貫長虹,敵軍卻連張弓搭箭、揮戈直刺都艱難萬分,你可知為什麼?」

  陸沉淵正色道:「請賜教。」

  雲鶴禪師輕聲道:「百鍊塵沙作金骨,千錘星火鑄道身。一點鋒芒藏肺竅,萬兵俯首拜真君。你,明白了嗎?」

  「?!」

  陸沉淵心頭劇震,越發驚訝,忽然問道:「大師何時落髮?」

  雲鶴禪師搖了搖頭:「記不清了。」

  「大師何時入府?」

  「約莫五六年前。」

  「大師可有深仇大恨?」

  「俱往矣,不足道。」

  陸沉淵問一句,雲鶴禪師答一句。陸沉淵越問越凝重,雲鶴禪師越答越輕鬆。

  金猊察覺到氣氛變化,轉頭看了兩人一眼,沒感覺有什麼殺氣,又懶懶地躺下了。

  陸沉淵道:「大師今天說,與我有論道之念?」

  雲鶴禪師笑道:「正是。」

  陸沉淵長嘆一聲,苦著臉道:「我怎麼有點不敢學了呢?」

  「哈哈哈哈哈!」

  雲鶴禪師忽然縱聲大笑,那笑聲張狂肆意,哪有半分高僧的樣子,笑罷,他兩眼緊盯著陸沉淵,目光熱切如同望著一塊稀世美玉,說道:「老衲倒是更想教了!」

  陸沉淵無奈,看他一眼:「先說好啊,學沒問題,別的我可不管。」

  雲鶴禪師收起笑容,嘆了一聲:「足夠了……」

  陸沉淵點點頭:「那就好。用拜師嗎?」

  雲鶴禪師搖頭:「不必,閒雲野鶴自該無牽無掛。再者,你不是害怕嗎?」

  「偷偷的唄。」

  陸沉淵撓頭道:「我從不憑白受人恩惠,你無欲無求,我這心裡反倒不踏實。」

  雲鶴禪師笑了:「昔日顧雲升於曲江池畔開壇講法,受惠者遍及天下,卻未收分文,老衲雖無隱仙高才,也有傳道解惑之心,你不必介懷,再者,我的技法不好多用,日後或許還會給你帶來麻煩,只是不想它失傳罷了,畢竟,也是一生心血……」

  他這時說的已經不單只是琴技了,還有衍生出來的音波功法。

  陸沉淵當然明白,看他神色落寞,寬慰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願意學,也願意用,還請師傅賜教!」

  他鄭重抱拳行了一禮。

  對和尚用師傅這個詞本就正常,陸沉淵不想惹麻煩,但也不想白得,便折中用這兩個字稱呼——其實依他看問題不大,頂多算小麻煩,畢竟是富婆把這尊大佛招進府,有問題也是她先頂。

  雲鶴禪師能感受他的誠懇,不禁老懷安慰,愈發滿意,伸手扶起他,和藹道:「你有此心,便足夠了,日後叫我『雲師』即可,單那兩個字容易誤會,我無所謂,於你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沉淵嘴上客氣:「那多不好意思……雲師,你這麼了解《吞金寶籙》,是不是有第二篇和第三篇?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教教我唄?」

  「……」

  雲鶴禪師臉色古怪看著他。

  陸沉淵臉皮厚,滿臉期待,等他的下文。

  「讓你失望了……」

  雲鶴禪師道:「非是我藏私,而是真不會。此功關係重大,尉遲敬德甚至沒有傳給他的子孫。原本只有一份,現存紫薇城迎仙宮,副本也只有一份,就在公主府璇璣閣,你還是從公主著手吧,不然未得許可,學會了也只會招來災禍。」

  陸沉淵挑眉道:「雲師這是讓我勾引公主?」

  雲鶴禪師悠哉喝茶:「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嗎?很有我當年的風範~」

  陸沉淵:「……」

  雲鶴禪師笑著從懷中取出一本書放到座上:「先看完這本《琴賦》,領會之後,我再教你技法武功,慢慢學吧。」說完拂袖轉身,悠然踱步,走出靈猊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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