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年輕一輩的風采

  時光悠悠，轉眼又過了兩三日，車馬轔轔碾過塵土，元照一行終於抵達了天門城腳下。

  元照掀開車簾探出頭去，望著眼前巍峨高聳的青灰色城牆。

  只見城頭旌旗獵獵，守軍持戈而立，市井的人聲順著城門飄出來。

  她心頭漫過幾分感慨，暗道這一走，竟又是數年光景。

  馬車正緩緩朝城門行去，天際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鷹啼，穿雲破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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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照抬眸望去，正是城頭巡弋的黑鷹瞧見了熟悉的車駕。

  領頭的黑鷹翅尖掠著風，一圈圈在馬車頭頂盤旋。

  這聲啼鳴像是訊號，城頭各處的黑鷹次第應和，啼聲此起彼伏，在城郭上空迴蕩，倒像是在列隊相迎，慶賀主人歸來。

  馬車剛駛進城門，兩道身影便撲棱著翅膀撞進來，帶起一陣細碎的風，落定的時候還歪著腦袋晃了晃尾巴。

  「主人！你可算回來了！」

  「我們都想你好久啦……」

  來的不是別個，正是紅梅與報春。

  倆小傢伙聽見黑鷹的傳訊，知道是主人回了城，便急急忙忙循著車跡趕了過來。

  元照忍不住彎起唇角，伸手輕輕撫過兩隻喜鵲的頭頂，溫聲道：「我也想你們。」

  說話間她目光落向車窗外，長街依舊商鋪林立、人來人往，挑擔的貨郎、沿街的酒旗，熙攘繁華一如她離開之時，倒沒什麼大的變化。

  「這幾年城裡可還安穩？沒出什麼事端吧？」元照收回視線，指尖摩挲著鳥羽，隨口問道。

  報春聞言立刻挺起小胸脯，翅膀叉著腰，一臉得意洋洋：「那當然！有我們倆盯著，天門城能出什麼岔子呀！」

  「沒錯沒錯！」紅梅在旁忙不迭地點頭附和，小腦袋點得飛快，軟乎乎的絨毛蹭著元照的掌心，嘰嘰喳喳的聲音里滿是歡喜。

  「那可真是辛苦你們倆了。」元照眼底含著笑。

  得了誇獎，倆小傢伙更歡喜了，一個勁往她手心裡鑽，黏人得很。

  鬧了會兒，紅梅忽然用小爪子扒了扒元照的袖口，歪著腦袋疑惑道：「雪萼呢？雪萼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呀？」

  報春一聽，也連忙伸長脖子往元照袖口裡探，像是要把雪萼從袖子裡找出來似的。

  元照指尖捏著報春的尾羽把它拎回來，笑著解釋：「我打發雪萼辦差去了，沒隨我一道。等過些時日，我帶你們一同尋它去。」

  紅梅眼睛登時亮了，撲棱著翅膀湊過來：「主人，你要帶我們一塊兒出門嗎？」

  元照頷首：「嗯，下次連老狼、黑風、雪蕊一併帶上。」

  倆小傢伙一聽，登時喜得在元照膝上蹦來蹦去。

  馬車一路朝異界山莊行去，紅梅與報春圍著元照，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講著城裡這些年的新鮮事，哪家鋪子新出了點心，哪條街又開了新酒肆，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車行經外城的校場廣場時，元照忽見前方圍了黑壓壓一圈人，人聲鼎沸，瞧著十分熱鬧，便好奇問道：

  「那邊圍著做什麼？怎麼聚了這麼多人？」

  報春聞言立刻撲稜稜飛到窗沿上，踮著腳往外瞅了一眼，便晃著腦袋慢悠悠地道：

  「哦，是驃國來的使團，正跟咱們這兒的人比武切磋呢。」

  「驃國使團？」元照眉梢微挑，掠過一絲訝異。

  紅梅在旁點點頭，接話解釋：「是啊，前陣子驃國派了使團出訪東域，剛從大蕭那邊過來，要往大梁去，途經咱們天門城，便在城裡盤桓幾日，天天在這校場擺擂。」

  元照聞言，這才恍然。

  旁側的許紅芍也笑著接話：「這些年驃國跟咱們東域往來頻繁，通商也好、遣使也好，這不是他們頭一回派使團赴大梁、大蕭了。」

  元照微微頷首。

  她雖常年閉關，卻也知曉這些年驃國國力日盛，如今已是西域一帶最鼎盛的國度。

  如今驃國的國君，是當年伊樂丹的孫輩。

  這位少年君主胸有丘壑、銳意進取，這些年頻頻遣使東行，為的就是取經大梁與大蕭的治國方略。

  正說著，許紅芍笑著提議：「咱們也下去瞧瞧熱鬧？正好看看這幫年輕人的身手。」

  元照略一思忖，便點頭應了：「也好，便去湊個熱鬧。」

  當下幾人將馬車趕到一旁歇著，便相攜下了車。

  為免被人認出多生事端，元照隨手戴上了面具。

  城裡百姓雖認不出面具後的元照，識得許紅芍的卻不在少數。

  只是眾人大多只投來敬畏的目光，誰也不敢貿然上前來搭話打擾。

  更不必說紅梅與報春，作為天門城城主的寵物，認得它們的人就更多了。

  只是眾人心裡都納悶：這兩隻喜鵲平日雖在城裡閒逛隨性，跟誰都能搭上話，跟路人都能嘰嘰喳喳聊半天，可實際上並不會真的和誰親近，更別說這般乖乖站在人肩頭了。

  難道這位戴面具的，便是咱們城主大人？眾人心裡忍不住犯嘀咕，畢竟城主已有多年不曾公開露面，沒人敢妄下定論。

  見一行人走近，圍觀的百姓下意識地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

  元照幾人毫不費力便到了人群最前排，校場中央的青石擂台看得清清楚楚。

  台面被刀劍磨得光滑發亮，四周插著各色旗幟，風一吹獵獵作響。

  圍觀的百姓擠得里三層外三層，都踮著腳往裡望，時不時爆發出叫好聲或是惋惜的唏噓。

  此時場中正有兩位年輕女子交手：一人身著胡服短打，是標準的西域裝束，手中一柄彎刀寒光流轉，路數剛猛；另一人身穿月白勁裝，手持長劍，身法靈動飄逸。

  看清兩人，報春咦了一聲：「原來是阿米娜和韓嘉兒呀。」

  紅梅跟報春成天在城裡四處晃，認識的人自然多。

  報春說的那個阿米娜，是驃國使團里年輕一輩的好手；另一個韓嘉兒，便是韓讓的女兒。

  望著場中的韓嘉兒，元照不由得輕嘆：「沒想到韓讓家的小丫頭，都長這麼大了。」

  註：韓讓是曉月樓樓主韓龍和龍素問的兒子。

  當年她見過韓嘉兒一次，那時候這小姑娘還只是個蹣跚學步的小豆丁，轉眼竟已是娉婷少女了。

  許紅芍站在元照身側，微微頷首道：「這阿米娜的彎刀路數剛猛，嘉兒丫頭偏靈動，力氣上吃虧。」

  「不過這丫頭，怕是要輸了。」元照聲音壓得極低，淡淡道。

  話音未落，場中便見分曉。

  韓嘉兒長劍再刺，阿米娜不閃不避，彎刀橫格，「當」的一聲金鐵交鳴，震得韓嘉兒手腕發麻，長劍險些脫手。

  阿米娜順勢旋身一挑，刀背掃在韓嘉兒肩頭，韓嘉兒腳下踉蹌，順著擂台台階滾了半步，唇角溢出一抹鮮紅，捂著胸口蹲坐在地上。

  「師妹！」韓嘉兒的師兄師姐們驚呼一聲，連忙圍上前去，見她唇角溢血、肩頭紅腫，都面露急色。

  台上的阿米娜緩緩收了彎刀，西域樣式的短靴踩在青石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下頜微抬，垂眸瞥了台下的韓嘉兒一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看來天門城的年輕高手，也不過如此。」話里話外，儘是驕矜。

  擂台一側的驃國使團眾人見狀都鬨笑起來，用西域話說著什麼，語氣里滿是得意。

  元照卻不知道，這位阿米娜，也算得是她故人的後人。

  當年她離開西域時，曾出手救過四個人：越前、計康、樊碩與沙赫勒。

  越前、計康、樊碩三人是鏢師，沙赫勒則是個行商。

  那時元照有意傳揚靈修的修行之法，便指點他們四人去投奔當時的驃國國主伊樂丹。

  後來在伊樂丹的襄助下，四人合開了一家鏢局，漸漸在西域闖出名頭，沒多久便在驃國站穩了腳跟。

  憑著元照傳授的靈修法門，鏢局聲勢日盛，護商、授徒，規模越來越大，後來漸漸發展壯大，成了如今驃國的護國神教。

  驃國能在西域步步壯大，終成一方強國，護國神教功不可沒。

  只是越前四人雖修靈法，天賦卻算不得頂尖，將衣缽傳與後輩之後，沒過多少年便相繼辭世了。

  這阿米娜不是別人，正是沙赫勒的孫女，也是如今年驃國年輕一輩里天賦最出眾的人物之一，一手彎刀使得無比嫻熟，在同輩里罕逢敵手，自然有她驕傲的本錢。

  見阿米娜這般傲慢，韓嘉兒的同門師兄師姐個個義憤填膺，臉都漲紅了，可他們方才都已上台討教過，竟無一人是她的對手，一時竟沒人再敢上台。

  正僵持間，一道清越的聲音驟然響起，穿過嘈雜的人聲，清清楚楚落在擂台之上。

  「姑娘身手確實不凡，不如讓我來討教幾招如何？」

  話音未落，一道藏青身影翩然躍起，衣袂翻飛間，輕盈落於擂台之上，身形穩如松。

  看清來人，紅梅立刻在元照肩頭蹦了蹦，嘰嘰喳喳地道：「是古詩韻！這下可有好戲看啦！」

  似乎是聽到了紅梅的聲音，古詩韻扭頭看了過來，當看到它們躲在一個面具人的肩上，臉上不由閃過一絲詫異。

  這古詩韻，是古家二老爺古乘優的孫女，也是異界山莊的四代弟子。

  古家一脈執掌異界山莊的酒坊生意，大老爺古乘良、大姑奶奶古乘琳與二姑奶奶古乘琅都未曾婚嫁，唯有二老爺古乘優娶妻生子，開枝散葉。

  古詩韻是古乘優最小的孫女，自小聰穎過人，修煉天賦在異界山莊四代弟子裡，向來是數一數二的。

  台下眾人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譁然，不少人都面露喜色，知道這是異界山莊的高手出手了。

  古詩韻立在擂台中央，藏青色勁裝襯得身形挺拔，神色從容平靜。

  阿米娜皺了皺眉，打量著眼前的少女，語氣沉了幾分：「你是誰？」

  古詩韻淺淺一笑，沖她拱手一禮，動作標準利落：「在下異界山莊古詩韻。」

  阿米娜恍然，眼中多了幾分鄭重，卻也依舊帶著傲氣：「原來是異界山莊的高足。久聞異界山莊弟子個個身手不凡，今日正好領教。請吧。」

  說罷她手腕一翻，彎刀橫於身前，刀光流轉，擺開了迎戰的架勢。

  「那我便獻醜了。」古詩韻唇角帶笑，嗆啷一聲拔出了腰間長劍，劍鳴聲清越，響徹校場。

  長劍出鞘的清鳴未落，阿米娜便先動了。

  她腳下一蹬青石擂台，身形如獵鷹般撲上前來，彎刀帶著呼嘯的勁風，斜斜劈向古詩韻肩頭，刀光冷冽，帶著西域刀法特有的悍野氣，力道沉猛得連空氣都被劈出銳響。

  古詩韻不慌不忙，腳下錯步側身避開鋒芒，長劍順勢斜撩，劍脊貼著刀身輕輕一帶。

  「叮」的一聲脆響，彎刀被帶得偏了半寸，阿米娜身形微微一晃，險些失了重心。

  她心中微凜，知道對手力道雖不剛猛，卸力的手法卻極是巧妙，當即手腕一翻，彎刀回掃，刀勢一轉，橫斬向對方腰腹，招式又快又狠，刃風掃得地面塵土微揚。

  古詩韻足尖點地，身形向後輕飄，堪堪避過這一記橫斬，同時長劍如靈蛇出洞，順著彎刀的間隙直刺對方手腕。

  劍勢靈動，劍尖寒光點點，逼得阿米娜連忙收刀格擋。

  金鐵交鳴之聲接連響起，兩人身形交錯，刀光劍影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暈。

  台下眾人看得屏息凝神，起初還能看清招式，到後來只見兩道身影來回縱躍，叮叮噹噹的脆響連成一片，時不時有火星從兵刃相接處迸濺開來。

  阿米娜的彎刀走的是剛猛一路，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劈得空氣呼呼作響，擂台的青石地面被刀風掃過，都留下淺淺的刻痕。

  可她連劈數十刀，竟連古詩韻的衣角都沒沾到。

  古詩韻的劍法則走輕靈飄逸的路子，身形如柳絮般在刀影間穿梭，長劍或點或撩，總在彎刀的間隙里遊走，時不時遞出一劍，逼得阿米娜連連回防，招式越打越滯。

  斗到酣處，阿米娜心中不耐，猛地暴喝一聲，周身靈力盡數灌注彎刀，刀身泛起淡淡的紅光。

  她縱身躍起數尺，雙手握刀，朝著下方的古詩韻狠狠劈下。

  這一刀凝聚了她十成功力，刀未至，勁風已壓得人麵皮生疼，台下眾人都不由得低呼一聲，都替古詩韻捏了把汗。

  古詩韻眼神一凝，知道這是對方的全力一擊，再不能用巧勁卸開。

  她也不閃不避，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力順著經脈涌至劍身，長劍泛起一層溫潤的瑩光。

  她雙手握劍舉過頭頂，迎著劈來的彎刀，不閃不避，直直迎了上去。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震得台下前排的人都耳朵發嗡。

  火星四濺中，只見彎刀與長劍交擊處，細密的裂紋順著刀身飛快蔓延。

  下一瞬，「哢嚓」一聲脆響，彎刀竟從中而斷，上半截刀身帶著餘力飛了出去，「噹啷」一聲釘在擂台的木立柱上，刀身兀自嗡嗡震顫。

  阿米娜只覺虎口劇痛，一股巨力順著刀柄撞進胸口，她踉蹌著後退三步，靴底在青石上劃出兩道淺痕。

  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斷刀，她滿臉難以置信，眼睛瞪得渾圓——這柄伴隨她多年、斬敵無數的彎刀，竟會被人硬生生斬斷。

  古詩韻緩緩收劍，「嗆啷」一聲長劍歸鞘，動作行雲流水。

  她微微拱手，語氣平靜從容：「承讓了。」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天門城的百姓個個面露喜色，拍手叫好，歡呼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韓嘉兒和她的師兄師姐們也都面露振奮，揮著手歡呼。

  （還有更新耶）